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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錯認成道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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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阿霜,沒

出宮的路上倒是無事, 奎叔他們走在最前頭,姜令霜走在後頭十幾步遠。

從王殿出來,她便提不起心神, 縱使有刻意平復好情緒, 但仍讓幾人瞧出了不對勁。

奎叔幾人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將身上用披風包裹的白骨託了託。

姜令霜望著奎叔背上的白骨, 根本感知不到掌心的痛楚, 直到奚時雪掰開了她的手, 一言不發地握住她,掌心蘊出靈力替她癒合了指甲掐出的血痕。

他一手撐傘,一手牽住姜令霜, 一行人就這般回了別院。

已至傍晚, 可如今也瞧不見晚霞,暮色蒼茫, 庭院盡白,放眼望去盡是蕭條。

奚時雪拿上蒲團,行至某間閉緊了門的房前, 推門進去, 裡頭迎面撲來一股微澀的清潤淡香,妖族的祭祀與人族不同, 他們死後化為本體,入土後家裡只供奉一塊木牌,而祭奠用的也不是紙錢香燭,而是位於靈澤妖境深處的扶桑神樹上脫落的葉子。

每個妖族死後都會凝出一片扶桑葉,將其懸於燈盞中點燃,可燻上百年甚至千年不滅。

屋裡全是扶桑葉燻蒸後的氣息。

姜令霜席地坐在深黑色的地磚上, 正低頭製作燈盞,身側的小盤裡擱了片扶桑葉,那是春姨死後從她的屍骨中凝出的。

聽見他進來,姜令霜也沒回頭,可編織燈盞的手卻抖了下,被鋒利的竹片劃出道血痕,鮮血瞬間溢了出來。

奚時雪在她身側單膝半蹲,執起她劃破的手,掌心蘊出靈力,頃刻間便抹去了傷痕。

“地上涼,墊個蒲團吧。”

姜令霜坐在蒲團上,奚時雪反而席地在她身側坐下,剛要接過她編了一半的燈盞,姜令霜便按住了他。

“你不會的,我們妖族有自己的編法。”

奚時雪只能作罷,將竹條又遞給了她。

他抬頭看去,供臺上摞放了三排牌位,自上而下,大致一掃約莫有兩百多,以至於這屋裡的扶桑葉味格外濃郁。

姜令霜在一旁編著燈盞,奚時雪替她攏了攏披風,見他還有功夫操心她冷不冷,她仰頭看他,有意緩和這壓抑的氛圍。

“你學著啊,要是以後我死了,這活可就你幹了。”

奚時雪淡聲道:“不會死的。”

姜令霜笑了笑:“至今沒有半妖血脈飛昇呢,在下界必定要隕落的,雖說我龍族血脈壽數綿長,也不過活上四五千年。”

四五千年,對融合了饕雪的丹襄境主來說,實在太短。

奚時雪只是道:“阿霜,你不會死的。”

死亡並不可懼,姜令霜從小就不怕,見他這般認真,心說自己這調節氣氛的能力果真一般,只會冷場子。

她低頭不再說話,繼續編著手中的燈盞。

奚時雪安靜了會兒,看著供奉的牌位,忽然問道:“阿霜可想回妖境?”

姜令霜頓了下,抬頭看他:“我們靈澤妖境可嚴禁修士進入,我要是回去了,你怎麼辦?”

這天下便沒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奚時雪淡聲道:“我便在靈澤妖境外安個家,你只要每日來見見我便可。”

姜令霜打趣道:“這算什麼,金屋藏嬌嗎?”

“嗯。”奚時雪應了聲。

能讓丹襄境主委屈成這樣,普天之下就一個她了,姜令霜搖搖頭,收回目光道:“我不回去,就在東洲,我似乎知道阿孃要我做什麼了。”

“你的日子是你自己的,阿霜。”

“那你呢?”姜令霜伶牙俐齒,一句話將他堵了回去,“你當初入世時,可有自己的抱負?”

奚時雪記得自己最初的抱負,卻記不起當年入世時的心境了。

見他不說話,姜令霜低頭編著自己的燈盞,替他回答:“我看了有關你的記載,你入世時才十七歲,已有小醫仙之稱,修為也至元嬰滿境,你的名聲傳開是因著破了一樁兇案,親手捉拿了有化神境的兇手,越境殺兇,自此揚名。”

“他們說你是個脾氣很好的劍客,是個醫術精湛的醫修,溫潤良善,兼濟天下,我並未見過那時的你是何等模樣,但書上對你的記載盡是稱讚,時雪,想來你當年做過不少善事吧?”

她抬起頭,側首與他對視,能看出他眼底隱藏的波瀾,以及那些早已埋藏於心底的抱負。

“一個過於年輕的修士孤身入世,用百年在參府紮根,獨身將參府奚家打造得如此龐大,你有自己的凌雲志,怎麼會甘心屈就於杳無人煙的丹襄雪境呢?”

說他此生淡泊名利,無慾無求實在過於虛偽。

天下修士入道,誰不為自己心裡那點夙念,奚時雪入世之時,也想成為瀟灑快活的劍客,濟世救民的醫修,開山立宗,揚名萬古。

在他安靜的這會兒功夫,姜令霜已編好燈盞,將扶桑葉放了進去,供奉於屬於春姨的牌位前。

她坐了回去,聽到外頭呼嘯的風聲,眼中倒映著搖晃的扶桑葉。

姜令霜說道:“時雪,你並不想進入丹襄雪境,你也很想出來吧?”

她果然是這世上最懂他的人。

奚時雪近乎失態地別過了臉,他起身走出這大殿,推開門,穿過長廊來到池塘旁,院裡已落滿了雪,池塘裡也凍結成冰。

飛雪飄搖,萬里霜寒。

他當年是甘願走入丹襄雪境,可誰又喜歡這樣看不到頭的日子,奚時雪年少時雖性情溫和,卻並不喜靜,他如眾多年少成名的修士一般,早負盛名後難免生出幾分恣意,可在丹襄雪境的一千三百年裡,只有綿長蕭瑟的風雪伴他,以至於聽不得太過吵鬧的聲音,硬生生被磋磨了所有意氣。

有人來到他身邊,姜令霜站在他身旁,看著池塘裡凋零的枝葉,上頭掛滿了雪。

“有什麼辦法能暫時鎮壓饕雪,而你也能暫得安寧?”

奚時雪道:“有。”

“能安寧多久呢?”

“一年以內。”

一年,也太短了些。

姜令霜握住他的手搓了搓,試圖替他暖和些,低聲道:“還有一年時間,扶桑神樹千年一甦醒,它壽數綿長,在當年我們妖族老祖在世時便已存在,它知曉許多事情,馬上便要到扶桑樹開花的日子了,我會回一趟妖族,詢問它有何辦法能徹底鎮壓饕雪,還能還你自由。”

奚時雪看著她垂下的頭,霜雪落在她的發上,那些金釵銀簪被微風揚起,垂在一起叮叮作響。

他反握住她的手,抬手替她戴上披風后的帷帽,見她仰頭看來,奚時雪低頭在她的唇上落下個吻。

“阿霜,沒關係的。”

-

春姨埋葬於別院後山,姜令霜親手為她雕了墓碑。

她看著飛雪落在黃土之上,看了半晌,低聲道:“春姨,你再等等,我會帶你回妖境的。”

拿到京玉弓的心情並不如她最初想的那般輕鬆,相反仍像墜了塊石頭般。

剛從後山下來,姜令霜便瞧見了院裡多出來的人,她這別院鮮有人知,但正巧,薛琢和玉瓊音便是為數不多知曉的人。

兩人站在院裡,瞧見在燒火的人是誰後雙雙呆愣。

玉瓊音這般鎮定聰慧的性子,都沒忍住磕巴了兩聲:“丹、丹襄境主?”

奚時雪並未理會他們,今日才將人揍了一頓,若非看出這是阿霜的朋友,怕是便衝動之下收了這兩個後輩的人頭了。

薛琢臉色不太好,垂下的手攥緊。

玉瓊音看著從山上下來的姜令霜,以及姜令霜身後的奎叔幾人,再看看這院裡充斥的生活跡象,默了默,反應過來今日的事。

“令霜躲在青山郡,搭夥過日子的凡人夫君是境主,兩人不知彼此身份,後來令霜假死,境主誤會,提劍追了過來,你倆一見面解開了誤會……所以丹襄境主就是令霜的夫君?”

這可真是太過驚悚了。

玉瓊音看著在燒火的奚時雪,啞口無言。

前兩日徒步萬里追殺姜令霜的丹襄境主,如今竟在燒火?

姜令霜尷尬一笑,走過來道:“這事我事先也不清楚,總之都是誤會。”

薛琢看向她,見她走到奚時雪身側,頗為自然地替他拂去青絲上的雪,奚時雪也握住她的手,擦掉了她掌心的灰土。

遲忱默默靠後了些,頗為憐愛地看著自家少君,原先還想著不過百年而已,等那凡人天人五衰,一個死人早已消散於天地間,姜公主再情深也終會遺忘,身為王君婚事也很難由己,兩洲聯姻對她而言是最好的鞏權手段。

誰曾想人家念念不忘的凡人竟是丹襄境主。

壽數綿長,修為高深,名聲還比自家殿下好,是再合適不過的王夫了,牆角都不知道從何開撬。

薛琢冷聲問道:“姜令霜,你知道你夫君是何身份嗎,他是遲早要回丹襄雪境的丹襄境主。”

本以為姜令霜會露出些愁容,可她卻搬了個小凳在奚時雪身邊坐下,聞言看了眼薛琢,頗為坦蕩地點頭:“知道啊。”

她掀開鍋蓋,上頭蒸的紅薯迎面撲來一股甜香,姜令霜端了出來,說道:“吃嗎,這是我春姨種的紅薯,很甜的。”

薛琢扭頭氣笑了,一洲王嗣拿到京玉弓不設宴不擺席,窩到自己這小宅子吃上了番薯,她也算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玉瓊音柳眉緊蹙地看著姜令霜。

薛琢全顧不得禮數,上前一步道:“那是丹襄境主,他定要回去的,屆時你要如何做?留下丹襄境主,你也跟著成為眾矢之的,讓前輩回去,往後你孤身一人?”

奎叔他們也神思愁容,心知薛琢說的也是他們想說的,但先前沒好開口。

奚時雪抬眸看了過來,那年輕的小輩約莫跟姜令霜差不多大,他倒是沒覺察出來,這脾氣頗辣的小子對自家夫人存了這般心思,想來也是,阿霜這樣的人,誰會不喜歡呢?

幸好他是這些人中最強的一個,否則還真不一定守得住自己這“王夫”位置。

薛琢被他盯得脊背發寒,眉頭緊皺,握緊了手裡的長槍。

姜令霜見局面僵持,終於是無奈開口:“妖族的人快到了,我們在找辦法的。”

薛琢疾聲道:“有什麼辦法,你莫要天真!”

“薛琢,我們有一年時間去尋辦法,他已為我們鎮壓了千年的饕雪。”姜令霜抬頭看他,目光沉靜,“饕雪不會被永久鎮壓的,必須得尋其它法子,或許有機會能根除饕雪,自此我們所有人再無後顧之憂,不是嗎?”

薛琢咬牙看著他,從小到大姜令霜一旦露出這種神情,定是遇到極其重要的事,她決意要去做,無論身邊之人如何勸都無法令她回心轉意。

他只是不理解,一個只相處了一年半的人,甚至當時的身份還是病骨支離的凡人罷了。

一個凡人,怎麼會令一洲王嗣動心至此?

那他又輸到哪裡,論家世論模樣論相處時間,他甚至還比那前前前輩的丹襄境主年輕!

他到底輸到哪裡,才能讓她在東洲王君賜婚時,竟殺到了北洲王城,將因歡喜睡不著的他揪起,讓他也去退婚,說她絕非良配。

……他堂堂北洲王嗣都想好入贅東洲了,讓自己成為她往上爬的墊石,她竟然看不上他?

姜令霜嘆了口氣,朝他和玉瓊音走過來,往他們的手裡各塞了個番薯。

“這麼冷來找我,你們定是擔心我吧,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好吧?按照規矩,奪得聖物確實需要設宴,只是我身份不同,估摸著王宮也無人來參加我設的宴席。”

玉瓊音捧著番薯張了張嘴,半晌應下:“自是要的。”

薛琢盯著手裡的番薯,快要被她氣出血了,竟扭頭翻身躍起,跳出院牆消失不見。

遲忱一臉頭大地追上:“殿下!”

玉瓊音為難道:“令霜,他興許有些沒反應過來,別擔心,他不會走遠的。”

“好,那你去歇息吧,外頭冷。”

姜令霜收回目光,走向院角坐著的奚時雪。

奎叔他們也相繼離開,院裡只剩他們兩個。

姜令霜咬了一口番薯,甜津津的味道在唇齒裡蔓延,她遞過去道:“你嘗一口,甜不甜,這是春姨種的。”

奚時雪就著她的手咬了口,溫聲道:“嗯,甜。”

姜令霜挨著他坐,面前不遠處便是火爐,暖烘烘的也不冷。

她說道:“時雪,我一定會想辦法留住你的。”

妖族應當也在趕來的路上了。

或許真的有機會,能根除這持續千年的災禍,還這世間一個清寧。

作者有話說:

來嘍~

二更寫了兩千,有點不順,明晚補回來,更九千,大家可以明晚再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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