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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錯認成道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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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一定得回

奚時雪將姜思韞的經脈盡數搜了個遍, 雖費了大力氣,但終究也有結果,在她的妖丹附近覺察出絲絲縷縷的渾濁氣息, 仔細剖析, 那竟是存在於生死境內的煞氣。

“生死境結界鞏固,已有千年, 如今一再察覺他們的蹤跡, 王后送你們出來, 興許不僅是為了躲避王室內亂, 怕是她已覺察出生死境的蹤跡,不得已而為之。”

奚時雪說完心中猜測,見姜令霜臉色難看, 便知曉自己和她猜得大抵一致了。

“先前在青山郡我瞧見了煞火的蹤跡。”奚時雪看著姜令霜, “阿霜,你知曉姜庭淵他們有煞火, 是想以身做引,若我沒猜錯,先王后死於煞火嗎?”

姜令霜卻看向姜思韞, 從喉嚨中艱難擠出聲回應:“嗯。”

那已經是太早的事情了。

姜令霜十五歲時母親離世, 從出生她便未見過母后,離母親最近的一次, 竟是母親入陵之時,作為女兒的她站在棺槨外上了幾炷香。

妖界的公主殿下、東洲王城的王后娘娘死於煞火,被困於煞火中活生生燒死,整個王后殿都被燒了個一乾二淨,無人知曉王宮內為何會出現煞火,星巽堂的人藉此發難, 說是因王后來歷不明,或在外結交了生死境中的人,從而招致禍患。

姜令霜查了多年才找出些蛛絲馬跡,設計姜庭淵用出了煞火來圍殺她,他既然真的有煞火,又是王室中人,能接觸王后,那麼在王后寢殿周圍佈下煞火的人,他便是最大的嫌疑者。

這也是妖族追殺他的理由,一個合理正當的說法。

姜令霜只覺得頭痛,她抬手揉捏眉心,深深吸了幾口氣。

奚時雪起身,指腹替她輕柔太陽xue。

“姜庭淵再有本事,也說服不了生死境中的人冒險幫他奪儲,能令那些窮兇極惡、利慾薰心者冒險對王室出手,定有更大的誘惑,應是衝著你和你胞妹前來的,聽聞古龍開闢混沌,有能劈天的能力。”

姜令霜抬眸與他對視:“王宮裡除了我父親,應當無人知曉我們是龍族一脈。”

奚時雪默然不語,用沉默告知了她答案。

姜令霜安靜了會兒,忽然道:“生死境裡有人知曉,只是未告知外人,以至於姜庭淵以為他們是被他請來幫他奪儲的。”

“嗯,若真是衝著你和你胞妹前來,便說得通了。”奚時雪替她揉好一處xue位,見她緊皺的眉心鬆開了些,便又落向另一處xue位。

“你的母后既然將你們送走,便是因為王室比外面還危險,或許生死境中的人便藏在王宮裡。”

會是誰呢?

姜令霜將整個王宮裡的人想了個遍,這人得親近姜庭淵,能令堂堂妖族公主、東洲王后都忌憚的,怕是在王宮裡地位不低,以至於她擔心自己護不住女兒,只能託人將她們送走。

奚時雪道:“煞氣我也無法根除,阿霜,我只能盡力替她壓制。”

姜令霜並未有半分怪他的意思,握住他的手腕:“我知曉,時雪,你盡力便好,我來想辦法。”

奚時雪和她一同看向榻上躺著的姜思韞。

那時都是一顆龍蛋,為何只有姜思韞被煞氣侵蝕了,晚破殼了十年,姜令霜卻好好的,生死境那些人怎麼會放過她呢?

如今看這模樣,三百守衛貼身照顧兩枚龍蛋,防守森嚴水洩不通,卻連兩個小殿下何時被盯上了都不知曉,下手之人實力不俗。

-

姜庭淵被喚來王宮時,已至深夜。便連徐南禺也不知,這位王君為何深夜傳喚他這剛與少君之位失之交臂的兒子。

姜庭淵進入王殿,這裡燃著安神解毒的薰香,味道著實不好聞,他素來厭惡草藥味,不由得皺了皺眉。

姜衡便站在大殿中央,望著牆上懸掛的那副壁畫。

姜庭淵走上前,拱手行禮:“父親。”

姜衡道:“坐吧。”

姜庭淵抬眸,目光從壁畫之上那張清秀溫婉的面上掠過,眸中劃出一抹厭惡之態,冷眼別開目光,也並未就坐,仍站在那裡,明擺著在置氣。

姜衡今日剛醒,身子還虛著,披了件瞧著便厚實的大氅,轉身看過來。

“淵兒,你很生氣?”

與姜衡對視的剎那,姜庭淵清楚瞧見他眸底的冷淡和睥睨,當了王君三百年,姜衡又怎會是溫和之人。

他低下頭,咬牙道:“孩兒不敢。”

“我倒當真希望你不敢。”姜衡掩唇輕咳幾聲,抬手之際,掌心中已染上血跡,他好似未看見般隨意撇去。

可姜庭淵卻瞧得一清二楚,瞳仁微顫,掩在袖中的手無意識蜷起。

姜衡見他這幅模樣,面無表情問道:“你擔心我?”

姜庭淵垂下眼睫,沉聲道:“孩兒自是擔心父親。”

“那你可知我所中何毒?”

姜庭淵搖頭:“不知。”

整個東洲王城都無人看得出來,姜衡中毒昏厥後,星巽堂將城內所有醫修都請了過來,參府奚家、商府藥谷這兩大習醫的家族也來了不少醫術精湛的醫修,但只能瞧出王君中了毒,卻不知何毒。

想來這世上唯一看得出來的,便是那位千年前的醫仙,如今修為最高的前輩,丹襄境主了。

姜衡負手而立,冷聲道:“本君所中噬心蠱,是融合了煞氣的噬心蠱。”

“怎會——”姜庭淵倏然抬眸,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姜衡反問:“你很驚訝?”

姜庭淵垂眸不肯回話。

他從小也倔,母族為商府上官家,父族又是一洲王室,以至於他從小便有種傲氣,自母親死後,這世上唯一能管住他的只有這位王君了。

姜衡曾經也是這般以為的。

他看著姜庭淵:“或許我不該將你交給星巽堂管教的,你身邊的人心思不正,也將你教出了這般歪心。”

“什麼叫歪心,再歪的心能有父親歪嗎?”姜庭淵陡然抬眸,近乎執拗地看著他,“您棄一洲子民於不顧,為了自己的私慾迎娶靈澤妖境的公主,明知不可,偏要誕下兩個半妖血脈,可曾想過若古神得知,我們東洲王室會怎樣!”

“您以為我為何要對她們下手,還不是為了王城!若她們不死,待來日古神得知,我們姜家的天下便要易主了!”

姜衡只是淡淡看著他,彷彿他的憤怒不值一提,他的神色始終平和,這讓姜庭淵的憤怒愈發高昂。

“歪心的分明是您!”

“姜家的天下本就是靠詭術竊來的,又何談易主?”

姜衡淡淡的一句話,令姜庭淵欲燃愈烈的怒火忽然被潑了盆冷水,他愣了許久。

“……什麼意思?”

姜衡只是搖搖頭:“淵兒,東洲王君的位置,你坐不得,除了她們兩個,無人能坐得。”

她們?

一個姜令霜還不夠,竟然連姜思韞那個廢物都能排在他面前。

姜庭淵這次是怒極反笑,全然顧不得禮數了,邊後退邊點頭:“父親不喜歡母親,分外嫌惡冷落她,連帶著她生的孩子也不喜歡,不知您能護得住姜令霜一次,還能不能護住第二次,古神血脈出現駁雜,神定不會放過她的。”

他抬頭看了眼王殿內懸掛的壁畫,那在他母后死了沒兩年便嫁來東洲的妖族公主,也沒見王君對她有多寵愛,在她生下孩子後都沒去看過幾眼,年紀輕輕便亡故了,當真是紅顏薄命。

兩個妻子他都不管不顧,冷清對待,如今卻還在殿內掛著亡妻畫像,演給誰看呢?

姜庭淵轉身離開,竟連禮都未行。

偌大王殿只剩姜衡一人,風順著敞開的窗吹進來,他低頭咳了咳,擦去唇邊的血跡,身後的宮侍上前遞來丹藥。

“陛下,這是丹襄境主走前留下的丹藥。”

姜衡擺了擺手:“不吃了,本就沒多久了。”

他回頭看向那幅畫像,因病而枯瘦的面上浮現出堪稱溫柔的神情,唇角微彎,好似瞧見了自己這畢生所愛之人。

因為她在那邊,以至於死亡都沒那般可怕了。

王宮幽靜,只餘巡視的守衛。

姜庭淵大步匆匆走出王殿,行至宮門口,瞧見了等候在那裡的幾人。

他冷著臉走過去,越走越快,衣襬帶風,徐南禺瞧見他過來,剛準備掀開車簾,便被他一拳砸在了臉上。

徐南禺毫無防備,這一拳結結實實砸在了臉上,頃刻間唇齒間便滿是血跡,他沒什麼表情,仍歪著頭。

而姜庭淵甚至抽出了劍。

車裡的上官崇一驚,忙下車阻攔:“淵兒,你這是作何!”

姜庭淵已拔出劍指向徐南禺:“他中的是噬心蠱毒,除了你們生死境,上哪尋這蠱毒!我並未要你給他下毒,誰給你的膽子!”

上官崇愣了下,反應過來姜庭淵口中的“他”指的是誰,可徐南禺是徐家的人,是姜庭淵的左膀右臂,大業未成怎麼能殺?

“淵兒,他也是為了你好!”上官崇攔住他,擋在徐南禺面前,“若王君不死,你很難奪得君位!”

姜庭淵卻仍看著徐南禺:“我說過不要把手伸得太深,我和母親將你從生死境中帶出來,你便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們徐家可是這整片大陸的叛賊!”

“若再有一次,你和你那胞妹的性命便都不用再留了!”

徐南禺沒吭聲,揩去唇角的血。

上官崇拖著姜庭淵上了馬車,未等徐南禺便趕忙叫驅車的侍從離開。

徐南禺在原地待了半晌,才撿起自己掉落在地的刀,孤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他行至半路停下,在一處尚未關門的糕點鋪子裡買了兜角兒糖,這是妹妹愛吃的東西,徐南禺只是想,她過幾日回來興許能吃到。

-

姜令霜和奚時雪就寢之時,已是後半夜。

累了一日,她沐浴過後便躺上了榻,過了片刻,奚時雪也回了屋裡,在她身側躺下。

姜令霜縮排他的懷裡,撈起他的手腕道:“我替你溫脈。”

在青山郡那一年半,她替他溫脈已成習慣,以至於此刻忽略了這人根本不是她那“怕冷”的夫君,丹襄境主早已習慣寒冷,也暖不熱的。

但奚時雪與她在一起時,會刻意升高體溫,不至於凍著她。

奚時雪躺在她身側,垂眸專注看著她,姜令霜的長睫半闔,瞧著像是睡著了,可他知曉她並未睡。

她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人,雖然面上沒有表露,可奚時雪仍看得出來她的難過。

“阿霜,你願不願意聽聽我的事情?”

姜令霜抬頭看他:“丹襄境主的發家史?”

“算是吧。”奚時雪笑了笑,“史料記載畢竟為人所寫,也未必盡數可信。”

姜令霜道:“洗耳恭聽。”

奚時雪便看著她的臉,回憶起當年的事。

“我的父親和祖父都是頗有成就的醫修,母親是個只有金丹修為的體修,可我自小便能通悟控雪術,感受天地萬物的靈韻,修行節節攀升,十七歲便元嬰滿境了,立志要當揚名天下的劍客,父親和祖父又自豪,也生氣。”

“為何生氣?”

“生氣我們家世代懸壺,出了我這一棵歪苗,又自豪我這棵歪苗長得真好,竟是個天縱奇才。”

“然後呢?”

“然後……我十七入世,三月便破奇案,因此揚名,可早慧者多早夭,在性子尚未沉澱起來時便早負盛名,難免生出幾分驕矜恣意,不通曲直的性子招惹了些人,也替家裡招來了禍患。”

姜令霜搭在他腕間的手攥緊,不自覺用力。

奚時雪垂眸看她,用另一隻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繼續道:“父親和祖父受我連累,他們死後,我的性子因此收斂了許多,帶著胞弟和母親一同前往參府,沉沒了接近十年才再次入世,這次我有了足夠強大的力量可以守護身邊的人,此後百年我創立了參府奚家。”

很典型的草根逆襲史,姜令霜心說,和她看的很多話本主角一樣的經歷。

奚時雪低頭蹭蹭她的額頭,溫聲道:“我對母親和胞弟抱有愧疚,因此為了他們,我什麼都願意做,當年走入丹襄雪境時我當真以為已全了這份恩情,我以為是他們放棄了我,所以那一千三百年,我從未主動去思念家人,也不曾看他們寄來的信。”他以為兩不相欠,親恩已報。

然後他發現,到最後他還是欠了他們那般多。

“母親沒有放棄我,胞弟也在努力支撐我留下的家族,想辦法救我出來,可終究斯人已逝,空餘遺憾,或許他們到死都以為我恨著他們。”

姜令霜往他懷裡縮了縮,仰頭親親他的下頜,問道:“聚散無常,世事難料,過去的都過去了。”

“人得向前走。”奚時雪抬手覆在她的側臉,瞧著她的瞳眸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就算這一生失去再多人,也得往前走,才能令逝者無憾,阿霜,你得記住。”

他可真容易傷懷。

姜令霜長嘆一聲,伸手環住他的腰,用靈力去溫他有些寒涼的身軀:“我討厭失去,所以我得努力,去留住更多的人,你放心,我定想辦法救你出來,日後當我一輩子的王夫,替我打理這偌大家業如何?”

奚時雪的下頜抵在她的發頂蹭了蹭,笑道:“自是好的。”

外頭的風雪減緩,軒窗上的琉璃瓦片蒙上了一層水霧。

“阿霜,雪該停了,明日我得回一趟丹襄雪境。”

姜令霜仰頭道:“一定得回來。”

奚時雪親親她的唇角:“一定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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