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霜果然能拿捏他。
奚時雪鮮少有這般狼狽之態, 望著她道:“阿霜,我怎麼捨得呢?”
他抬手扶住她,那件雲紅色的外衫沿著她的胳膊落在了榻邊, 姜令霜的柳眉微擰, 按在他小臂上的手用力攥緊,覺察到掌心下他緊繃的肌肉, 想必丹襄境主這輩子也沒被人按在身下過。
“你不是很瀟灑嗎, 怎麼就捨不得了?”姜令霜心裡將奚時雪來回罵了幾遍, 這人生得實在太……總之她艱難地落下了, 險些沒被撐死。
她瞪了眼奚時雪,看他閉著眼,呼吸卻又過於急促, 這麼冷的人, 額上竟也浮現了細汗。
姜令霜咬牙道:“你到底有沒有別的辦法?”
見奚時雪不回話,只是扣在她腰側的手收緊了些, 姜令霜沒想到他在這種時候也會裝啞巴,冷笑一聲抬了些身子,剛抽離一寸, 他便睜開了眼。
姜令霜忍下喉口險些破碎的聲音, 學著先前看的話本子慢慢地廝磨,這可將丹襄境主吊得不上不下, 扶住她腰身的手用了些力想將人按下,被姜令霜冷聲威脅。
“你敢?”
奚時雪活這麼大何曾怕過誰?
沒成想一千五百歲,臨到死栽在了一個還不到兩百歲的後輩身上,他沒敢再動,只看著姜令霜:“阿霜。”
這等祈求的目光也是稀奇,更像個人了。
她再次緩緩落下, 溫聲道:“是人便有欲,時雪,你得跟隨自己的心而活,告訴我,到底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奚時雪悶哼出聲,修長的脖頸後仰,分明清晰的鎖骨滾了又滾,也壓不住越發急促的呼吸。
她再次停下,奚時雪看著她,越發覺得東洲公主怕是這輩子的惡劣趣味都攢給他了。
“我不知。”奚時雪終於妥協,託著人坐起身。
他猛地坐起來,姜令霜重心不穩身子後仰,險些跌到榻下,奚時雪將她又託了回來,猛然的抽離令兩人都不約而同悶哼一聲。
餘韻緩過去後,姜令霜握緊拳頭狠狠錘了錘他的肩頭:“誰讓你起來的!”
“阿霜只是沒讓我動。”奚時雪偏頭過去,在她身前親吻,這般面對面的姿勢真是便宜了他,啞著嗓音道,“阿霜,出來了好多,坐回去好不好?”
他頓了頓,好聲好氣商量:“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姜令霜圈住他的脖頸,哼哼兩聲沒反駁,忍著一點點包容回去,終於坐在了他的腿上,她艱難喘了口氣,趴在他的肩頭問道:“跟我回妖族嗎?”
奚時雪咬住她的耳根廝磨:“阿霜。”
姜令霜明白他的意思,身子輕晃如了他的願,再次追問道:“跟我……嘶,跟我回妖族嗎?”
奚時雪吻上她的肩膀:“阿霜,沒有辦法的。”
姜令霜卻狠狠在他肩膀咬了口,不同於他咬她的力道,她可是下了死勁兒的,甚至嚐到了唇齒間的血氣。
奚時雪卻還在笑,圈緊她的腰往懷裡按,低聲道:“好凶。”
“跟我回妖族。”姜令霜忽然不動了。奚時雪無聲輕嘆,有些無奈道:“你去哪裡,我自是要去哪裡的。”
她回妖境,他定也要跟著她回去,怎麼放心她獨身呢?
只是他也清楚,姜令霜回去到底是為何。
“總要去問問的,興許真的有法子。”
姜令霜太輕了,也太慢了,奚時雪的那點忍耐力越發不夠用了,額上的汗越滴越多,抬手在她的腰窩輕揉。
“阿霜,阿霜。”
姜令霜能容忍至此都已是盡力,見他這樣更是後悔,自己為何要捉弄他?
她輕咬下唇,下了決心,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不許看我。”
奚時雪剛抬眼,她便將自己薄如蟬翼的腰封蒙了上來,在他腦後虛虛打了個結。
他鬆開了握住她腰身的手,撐在一側的榻上,抬手拂開從她肩頭滑落的長髮,縱使看不見,但這頭髮遮住了阿霜的美色,他喜歡她將一切攤開在自己面前,也喜歡將自己的一切展開給她看。
奚時雪額上的青筋橫跳,按在榻上的手幾乎將錦褥撕爛,模糊的視線中瞧見搖晃的纖影,感受被包容吐納,將如雪一般寒涼的人容納的是屬於阿霜的溫暖。
在看不見的時候,聽力便會格外敏銳。
奚時雪聽到她婉轉的聲音混著自己粗沉的聲音交疊在一起,他微微仰頭,終究是長嘆了一聲。
這等日子,這樣的溫香軟玉,叫他如何捨得?
-
“殿下已經一日未出門了。”
暮色將盡,坐在前院樹上的離淮皺眉。
自昨晚那主殿蒙上一層結界後,殿門便沒開啟過,到現在足足一日。
寧菡嘶嘶吐著信子,小蛇爬上離淮的肩頭,看著那座主殿:“進去,看看。”
離淮白她一眼:“你能進?”
他上下打量了眼寧菡,又道:“還是你敢進啊?”
寧菡幽幽道:“找尊上來。”
離淮一臉無語道:“尊上忙著揍人呢。”
尊上已經揍走了起碼一百個人,這幾日都守在宅子前的那處密林,誰來就揍誰,完全不認人,揍上頭了還將終於從妖界趕來的妖族們一併揍了出去。
現在守在林子裡的是幾個妖族大能,將這處密林把守得密不透風。
兩隻小妖正尋思找誰來去探探情況,餘光一瞥瞧見個熟人,忙道:“鹿姨!”
鹿姨卻恍若沒聽見,將托盤放在殿前,匆匆從門前走過,半分沒瞧那閉了一日的殿門。
寧菡詫異道:“鹿姨耳力這麼不好?”
離淮也皺眉,以前他和寧菡半夜在林子裡打牌,隔那麼老遠鹿姨都能聽到,怎麼這會兒聾了一樣。
“奇怪。”
兩隻小妖仍坐在樹上,望著遠處那座寢殿。
寢殿裡亂成一團了,桌上的東西被拂掉,散了一地,屏風後的圓榻上,垂落的帷幔中掉出一截錦被,薄紗也擋不住起伏交疊的人影,又過了不知多久,姜令霜仰起身子咬住奚時雪的肩膀。
她重重躺了回去,見奚時雪起身,盯著他抓痕遍佈的脊背看著,越看越來氣,拿起枕頭丟了過去。
“不是不能生嗎,那弄進去幹什麼!”
奚時雪接住枕頭放了回去,躺在她身側,用靈力將其引出,見她的臉酡紅成一團,他親了親她的額頭:“我喜歡和阿霜水.乳.交融。”
他們的氣息也會因此交疊在一起。
姜令霜卻不懂他這是什麼癖好,都將她吃幹抹淨了還在乎這點?
她動了動腿,剛一動便覺得發抖,狠狠抬頭瞪他:“在丹襄雪境裡是把你憋壞了吧,出來可勁兒折騰人。”
這可實在冤枉他了。
奚時雪悶悶笑笑,將她又摟了回去:“我過去並無慾念,何談憋壞一說?”
姜令霜不信:“一千來年都沒?你行不行啊。”
奚時雪沒吭聲,摟在她腰側的手卻緩緩下滑……
姜令霜忙不疊從他懷裡滾了出來。
“行行行,你最行了!”
男人不能說不行,連丹襄境主都沒辦法避免。
姜令霜剛下榻,奚時雪便跟了出來,將她打橫抱起。
“一起。”
姜令霜怒道:“我不跟你一起!”
一起的結果,是又在湯泉裡鬧了一通,等從湯泉出來,姜令霜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沒一塊骨頭是想動的。
兩人穿戴好,奚時雪將寢殿收拾利落,見她靠在窗邊,正吃著鹿姨送來的糕點,紅棗糕是用來補氣血的,奚時雪走過去親親她的臉頰。
“還想吃點什麼,我去做。”
姜令霜抿了抿唇,說道:“南瓜蒸糕。”
奚時雪頓了下,溫聲道:“好。”
他挽起袖子出了門,抬頭看向東南側,遠處的樹上蹲著兩隻小妖,見他看過來,唰的一下翻身下樹,跑得無影無蹤。
奚時雪去了膳房,路上遇見鹿姨他們,也恭恭敬敬打招呼,將幾隻妖嚇了一跳,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受丹襄境主一禮。
這些人是拉扯姜令霜長大的人,便是她的長輩,自然也值得奚時雪的尊稱。
姜令霜也出了門,在院中坐下,這裡放了把躺椅。
她躺了沒一會兒便感知到身側有人落下,睜眼一看,是翎蓁。
姜令霜剛要行禮,翎蓁便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又按了回去。
“得了吧,瞧你虛的。”
姜令霜:“……”
姜令霜小臉一紅,別過頭咳了咳,心說奚時雪和翎蓁都是尊者境,他佈下的結界,翎蓁應當看不穿的。
看出她心裡在嘀咕什麼,翎蓁道:“我的神識是穿不透你夫君佈下的結界,也沒那惡趣味看夫妻同房,但也是過來人。”
想到什麼,翎蓁冷豔的臉上竟浮現了些不自然,別過頭看著院角的花道:“你們還是收斂了,咱們妖族恣意,成婚半月不出房門的都大有人在。”
姜令霜眉頭一挑:“……竟是如此?”
翎蓁聲音很小:“小年輕,這才哪裡到哪裡,我和你外祖父年輕時候可比你們能鬧呢。”
外祖父,姜令霜倒是有些好奇,如今怎麼沒見他呢?
“外祖父也是龍族嗎?”
“是啊,他是一條青龍,不是靈澤王室一脈,而是我在靠近北海的地方遇到的,是那片海里唯一的古龍。”翎蓁的面上有些柔和,靠在柱子上望向夜空,呢喃道,“那天也是這樣,月色清亮,我們一見鍾情,他隨我回了靈澤妖境。”
“那外祖父呢?”
翎蓁的眸色暗了些,垂眸道:“死了。”
姜令霜皺眉:“他可是條古龍,怎會……”
“他死於饕雪降世的那年。”翎蓁別過頭看她,笑道,“為了保護靈澤妖境,死了。”
能殺得了一條強大古龍的,若是千年前饕雪降世那年便說得過去了,那時可不僅有饕雪,還有復甦的魔獸魔植。
姜令霜沉默片刻,垂首道:“抱歉。”
翎蓁聳了聳肩:“都過去了,可惜他連你母親一面都沒見到,那時候你母親還沒破殼呢,也怪她不爭氣,愣是在殼裡待了六百年,想來你和你妹妹還算厲害的,百年內竟能破殼。”
“你外祖父一走,都沒人幫我孵蛋了,只能自己去孵。”
姜令霜也知曉自己的破殼在龍族內算是極其罕見了,她出生半年便破殼,妹妹用了十年,其他龍族大多需要幾十年甚至百年。
說起孵蛋,翎蓁笑道:“你若繼任王君,必定要留下血脈的,不如教教你夫君孵蛋,等他孵完再讓他去死,你可知孵化龍蛋是多麼消耗精力的一件事?”
姜令霜又躺了回去,蓋上薄毯說道:“半妖和人能生嗎?”
“他又不是人。”
“……半妖和一捧雪也生不了吧。”
“不試試怎麼知道?”
姜令霜翻身側躺,裝作沒聽見。
總不能告訴她是奚時雪生不了吧?
中看不中用……算了,姜令霜心想,其實也挺中用的,就是都用在了那一方面。
翎蓁嘆氣道:“扶桑神樹要醒了,若它也沒有辦法,霜兒,便不要強求了。“
姜令霜將薄毯矇住頭,捂在毯子中。
若連扶桑神樹都沒有辦法……
她就沒什麼理由阻止奚時雪去尋他的宕機了,生死都是個人的自由,他有當個人一般活下去的權利,而姜令霜無法阻止,也無法強求他這般不人不鬼地活著。
姜令霜閉上眼,只能在心裡祈禱。
扶桑神樹它有辦法終結這一切,還這世間一個清寧,也救這個為了世人付出太多的丹襄境主一命。
姜令霜真的很想很想留住他。
作者有話說:
熬不住了,先更新三千多,缺的一千明天補回來~
大家晚安,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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