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衛安眉頭緊鎖，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他太瞭解草原人的性子了，若非火燒眉毛，絕不會拿女兒的婚期當兒戲。
“老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這麼火急火燎地要把阿青塞給我，是草原上出變故了？”
朵顏族環視了一圈屋內眾人，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北元朝廷動手了。”
“北元那位大汗不知發了什麼瘋，最近派了重兵，開始瘋狂收編草原上的遊牧部落。韃靼和瓦剌那幫軟骨頭已經暗中倒戈，幫著北元朝廷清理門戶。如今東邊大部分部落都已經被他們吞併了，下一個，就輪到我們朵顏部了！”
徐達和朱元璋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神中都很凝重。
北元若真能重新一統草原各部，對大明北境絕對是個威脅。
朵顏族長眼神近乎懇求地看著衛安。
“衛大人，我必須儘快和您完婚，藉著大明的勢，讓北元投鼠忌器。不僅如此，我還要把朵顏部的族人分批遷移到關內邊緣，只有躲進你們的庇護所，我的族人才能活命！”
衛安心中飛速盤算著。
這哪裡是來避難的，這分明是給自己送來了一支免費的精銳騎兵，還附帶了一道完美的塞外戰略緩衝帶。
這買賣，簡直穩賺不賠。
他一拍大腿，一錘定音。
“好！婚期就定在一個月後！不僅如此，既然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老哥你面臨的兵器短缺問題，我今天一併給你解決了！”
聽到兵器二字，朱元璋的耳朵豎了起來。
衛安站起身，一把拉過坐在旁邊的朱元璋，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動作看得徐達眼皮狂跳。
“來，給老哥介紹一下。這位老朱，可是咱們大明皇親國戚裡手眼通天的人物！”
朱元璋黑著臉，沒有作聲，任由這小子胡編亂造。
衛安轉頭看向朵顏族長，壓低了聲音，一副做賊的模樣。
“大明朝廷那幾個大型軍庫裡，堆滿了淘汰下來的老舊刀劍和皮甲。老朱有路子，能把這些舊裝備低價盤出來，運到關外賣給你，解你的燃眉之急。等你手裡有了這些破銅爛鐵湊數，咱們再談我工坊裡出產的新式合金兵器。你拿戰馬和牛羊來換，咱們三方互利互惠，賺得盆滿缽滿！”
徐達坐在一旁，大腦直接宕機了。
他瞪圓了眼睛，看看口若懸河的衛安當著大明皇帝的面說賣兵器，只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這算什麼？
堂堂北平布政使，當著大明皇帝的面，光明正大地策劃倒賣朝廷軍庫的戰備物資？
更離譜的是，大明開國皇帝，那個恨貪官恨到要扒皮萱草的洪武帝，居然準備親自參與這場非法的軍火走私生意？
朵顏族長一個箭步跨上前，雙手抱拳，對著朱元璋就是深深一揖。
“朱老爺！只要能解我朵顏部今日之危，讓我族人能在草原上有喘息之地，我朵顏全族上下，世世代代感念大明恩德！日後阿青與衛大人成婚，咱們就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大明指哪兒，我朵顏部的鐵騎就打哪兒！”
這位草原漢子姿態放得很低，滿腦子只剩下部族的生死存亡，為了活命，徹底向大明表了忠心。
朱元璋目光不著痕跡地瞥向衛安。
只見這渾小子正衝著自己狂拋媚眼，甚至還在底下暗搓搓地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瘋狂點贊。
他算是看明白了，衛安這小狐狸是挖了個連環坑，把他這個皇帝硬生生架在火上烤！
不答應？
北元一旦收編了遊牧部落，大明北境必將戰火連天，答應？
自己堂堂開國皇帝，居然要淪落到配合一個貪官去倒賣朝廷軍備！
但朱元璋終究是打天下的雄主，心裡那桿秤轉得比誰都快。
用一堆生鏽的破銅爛鐵，換一支替大明賣命的草原鐵騎，甚至還能在北元眼皮子底下插進一顆釘子。
這筆買賣，賺翻了。
他強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掐死衛安的衝動。
“這事兒……牽扯甚廣。咱回去找路子疏通疏通，儘量給你們辦妥。”
徐達一聽這話，徹底急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上位——不是，老朱！你糊塗啊！那軍備豈是能隨便……”
“老徐！”
衛安拔高音量，一把將徐達按回椅子上。
“大人談正事，你跟著瞎起什麼哄？邊兒待著去！”
徐達被這劈頭蓋臉的一句訓得愣在當場，鬍子氣得翹起老高，卻礙於現在朱元璋微服私訪的身份，硬是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
朱元璋見狀，心煩意亂地擺了擺手，直接將此事拍板定音，隨後便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有了朱老爺的兜底，衛安轉頭便換上一副喜氣洋洋的笑臉，拉著朵顏族長的手用力搖晃。
“老哥，那咱們可就說定了！一個月後，我八抬大轎迎娶阿青過門。你趕緊回去召集族人，準備嫁妝，咱們這樁大喜事，必須辦得風風光光！”
族長激動得連連點頭，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絲淚花，千恩萬謝地退出了議事廳。
會議草草散場。
徐達此刻已經冷靜下來，常年帶兵打仗的腦子一轉，頓時明白了其中戰略利益，臉色緩和了不少，甚至隱隱覺得這步棋走得極妙。
可朱元璋卻揹著手，走得氣哼哼的，滿肚子邪火無處發洩。
“混賬東西！簡直是膽大包天！”
“他把咱當什麼了？當成他手裡要挾北元的籌碼！還敢打咱軍庫的主意！咱看他是真嫌脖子上的腦袋太沉了！”
徐達在一旁看著老朱暴跳如雷的模樣，幽幽地嘆了口氣。
“陛下，您剛才可是親口答應那老韃子的。這倒賣軍庫的買賣，是您自己點的頭啊。”
朱元璋的罵聲戛然而止，一張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硬是沒能憋出一個字來。
……
紙終究包不住火。
衛安即將迎娶朵顏部公主，並且一個月後就要大婚的訊息，席捲了整個永平府。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全都在議論這樁不可思議的婚事。
當地的百姓和商人們不僅不排斥這門異族聯姻，反而興奮得像是自己家裡要辦喜事。
衛大人是誰？
那是帶著他們修路賺錢、吃飽穿暖的財神！
訊息一出，整個商界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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