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探蔡園
竟然是黑產貓姐?!年黍香頓感不妙,轉身就要悄悄溜回樹叢,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三三姐,你來了。”
是牛牛!年黍香緊張地嚥了咽口水,不知道自己應該裝作無事發生體面離開,還是淡定現身。畢竟她和牛牛早上剛相約兩天後共同來蔡園,若是一轉眼在蔡園外相遇,略顯尷尬。
猶豫的功夫,只聽到一個稍顯毛躁的女聲說:“只有你自己嗎?年黍香沒來嗎?”
聽到自己的名字,年黍香更挪不動腳了。怎麼聽起來像是黑產姐約了牛牛,並且叮囑要帶上自己的意思?可是牛牛一大早絲毫沒提和黑產貓姐碰面的事情。難道……年黍香有種不好的預感。
呂牛牛說:“對,我沒叫她。機房那次她太累了,一直沒好好歇歇。我先來踩踩點,摸清路、確認安全後再帶她來。”
果然,年黍香心裡一沉,牛牛要是有個葫蘆,裡面鐵定裝的都是救自己的藥。
黑產貓姐聽完笑得直不起腰,貓耳朵直晃:“你也太天真了,騎士精神那套在這裡可行不通。”
呂牛牛倒也沒氣惱,語氣依舊是淡淡的:“沒摸清楚危險程度之前,我是不會貿然把阿香拉過來的。她救過我的命,我不能把救命恩人拽進來的。”
黑產貓姐跨上了摩托,冷笑一聲:“嘖,你這個小孩乍一看挺聰明,怎麼實際是個呆瓜?”搖搖頭嘆口氣又說:“小朋友,我勸你留個心眼。你對人家掏心掏肺的,搞不好人家只拿你當個螞蚱,聽你說話跟聽個響沒區別。”她將摩托打著火,摩托車平地嘶吼一聲,她冷冰冰地說:“你對我來說沒什麼用,等什麼時候你決定把她帶來,再聯絡我。”
轉頭要走時,忽然回眸,將圓溜溜的眼睛眯得狹長一條,漏出虎牙狡黠地笑著說:“畢竟,在這個遊戲裡,沒人比她更熟悉這個園子了。沒她,我們進都進不去呢。嘻嘻。”
說完,留下一陣尾氣和音浪便揚長而去。
年黍香的心臟怦怦直跳,這個黑產貓姐,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難怪會給她卡,也難怪會給她優待。原來她是為了進入蔡園才幫助自己的嗎?!但是話說回來,貓姐為什麼想要進入蔡園呢?
沒來得及細想,呂牛牛又傳來了新的動靜。沙沙,沙沙……
--不好!她打算翻越樹籬?!
“牛牛!”年黍香想都沒想,大叫一聲,一個箭步衝了出去。還好,呂牛牛個子雖高,但是笨手笨腳,剛一隻腳踏入樹籬,離電網距離挺遠的。
呂牛牛聞聲後退,腳下被樹根絆倒,絲滑地滾落到年黍香面前。見她這個狼狽樣子,又想到她為了不讓自己涉入危險貼心地獨自前來,年黍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來貓姐說得對,牛牛確實是個呆瓜。
“你怎麼來了?”呂牛牛邊起身拍土邊問。
年黍香把“當然是救你的狗命”憋回肚子,又想到貓姐臨走前意味不明的話,嘆了口氣:“我看你不在公司,猜到你大約會來這裡,我就跑過來看看。我擔心你……”
她又深呼吸了一下:“其實,我有事瞞著你。”
呂牛牛沒說話,攥緊了衣角。年黍香猶豫了一下,說:“我熟悉蔡園。我……和爸媽給蔡園買過種子,也耕種過,送過菜。我對園子比較熟悉。”
呂牛牛的手鬆開了衣角,悄悄鬆了口氣,嘴角扯開了一個笑容:“那豈不是更好了!”
“你……不懷疑我?”年黍香遲疑地問,“你……不會覺得我和這個遊戲太……太密切了嗎?”她斟酌了一下用詞。
呂牛牛一本正經地推了推眼鏡:“乍一看,是有點。但是不管再怎麼密切,也沒見你能退出遊戲。最多隻有來自黑產三姐的一點點小優待。”
年黍香:“……”
呂牛牛以為年黍香沉默是沒聽懂,又說:“這就好比你家裡有一大筆錢,但是你爸媽涉案,家裡錢全部被凍結了,家也被封了,東西也都被扣下了。有錢不能花,和乞丐有什麼區別?”
字字句句都像箭插在年黍香的心上,她心裡已經快沒有地方了,而呂牛牛還在滔滔不絕:“……遊戲開發人員進來,可能也和我們沒有太大區別。你說是吧?”
這個祖宗總算是說完了。年黍香再聽兩句就要撅過去了。時隔兩個月,呂牛牛用兩句話,又帶她重溫一遍抄家盛典。好好的一塊木頭,怎麼偏偏今天突然就長了張嘴。
“是是是。再說兩句天黑了,走吧。”年黍香不情不願地拖牛木頭往前走,邊走邊介紹:“蔡園北邊的門是大門,一條大路直通蔡家主樓。大路兩側是花園,裡面種滿了難伺候的花花草草。大門那側監控又多又密,根本行不通。”
呂牛牛問:“那咱們這是去……?”
“咱們旁邊的小東門進,東門左側是馬場,右側是菜地,通往一個小偏樓,那是在蔡園裡幹活的夥計的住所。偏樓和主樓有幾條路相連。”年黍香解釋道:“偏樓來往運送的都是不值錢的貨物,監控稍微少一些。不過……”
年黍香說著將呂牛牛往樹籬裡一推,自己也閃進。這裡樹的空隙格外寬一些,地上的草也更禿一點。年黍香抬手一指,只見樹叢遮掩中的電網竟有個半人高的大洞!
“以前送菜的時候,蔡園裡園丁的孩子帶我走過。”年黍香邊說邊往裡走:“偏樓這邊的電網電壓也低一些。咱們今天主要探一探監控和佈防,不要貪多,最遠走到偏樓,就立即折返。”
呂牛牛連連點頭:“好,聽你的。可是阿香,我不明白,你家裡和你,為什麼要給蔡園親自種菜送菜呀?”
年黍香不慌不忙:“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們家能做大做強就是攀附上了永源能源。至於攀附的過程嘛……為蔡總的私宅鋤個地澆個水,倒也不算什麼。”
呂牛牛突然義憤填膺起來:“這個狗屁蔡總好像就是這個德性!碧玉遊戲資金鍊出問題時,我爸媽作為碧玉遊戲的代表三番五次地來蔡園,結果他們除了正常市場上的交易還提了很多雜七雜八的要求。最終沒談攏,不過好在碧玉也挺過來了。”
年黍香心裡驚了一下:竟然還有這事?她怎麼不知道。疑惑時又問:“那你當時有沒有和你父母一起……嗯……拜訪,不,參觀,蔡園?”
呂牛牛突然吞吞吐吐:“我……我當時身體不好,臥病在床。”
難怪她身子骨這麼瘦弱,見呂牛牛侷促起來,年黍香想著她應該是不願意聊這方面的話題,趕忙寬慰:“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看你,這不又能蹦能跳啦。”
呂牛牛含糊地“嗯”了一聲,忙說:“咱們趕快走吧。”
年黍香連忙爬到前方開路。看來呂牛牛還是挺在意她自己身子不好這件事情,以後要儘量少提。不過碧玉遊戲資金鍊緊張好像也就是最近的事情,呂牛牛生了大病,會不會比嚴時更早出現閃退的症狀?
“小心,你個子高,蹲低一點。”年黍香貓著腰穿過電網後,叮囑呂牛牛。穿過電網後,依舊是一片樹林,不過從灌木變為了更為名貴的喬木,枝椏也更茂密,不論站立都不免刮到臉和身上,只有爬地上匍匐前行才稍微好些。
沙沙,沙沙。兩人的一舉一動都被樹籬無限放大。年黍香轉頭看,呂牛牛的大個子顯然完全無法適應狹小的樹籬,她的臉上已被樹枝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口子。
呂牛牛抬手撥開臉前方的樹枝,6米高的樹冠也跟著搖擺,帶動著臨近的樹沙沙作響。
“牛牛,咱倆一起太容易暴露了,你先退回到電網後面去。”年黍香轉頭說。
呂牛牛顯然不肯,硬是往前又拱了兩下,倔強地說:“不行,阿香,說好的。我……”
“你現在有點拖累我了。”年黍香毫不客氣,“你在放大危險。”
呂牛牛瞬間臉通紅,年黍香又好聲好氣:“如果樹籬外安全,我馬上叫你過來。如果危險……你就聯絡貓姐來救我……”
“好……原來……你都聽見了……我,我退。”呂牛牛心虛地後退。
年黍香心裡苦笑,要不是因為你,我早就從門走了好嗎?她暗暗摸了摸兜裡的三把鑰匙,硬硬的,還在。
這三把鑰匙自從被抄家後,她就一直隨身攜帶著,就是想找個月黑風高的時候偷偷摸進去,看看能不能順幾件值錢的物件變賣了。奈何現實中,搖奶茶和改簡歷佔了她生活的全部。沒想到這個破遊戲倒滿足了她的夙願,連鑰匙都貼心得複製了。
雖說小東門的監控和守衛沒那麼嚴,但是剛才她倆在樹籬弄出的動靜也足以引來安保。而此時她身上一個洞都沒有,還能和呂牛牛嘮兩句,說明這破遊戲確實在給她放水。
她,年黍香,終於能回家了。
但是她得先探探路,精心挑選一條不會暴露身份的路線,領著呂牛牛“參觀”。
看著呂牛牛退到電網外,年黍香輕車熟路地順著舊日的痕跡爬進蔡園。
樹籬外直通馬場,馬廄裡的馬兒們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嘶鳴了兩聲歡迎她回家。幾群麻雀進進出出馬廄,偷飼料吃。陽光照在黃土地上,微風吹過,揚起輕微的沙塵。還是那股熟悉的馬場味,一切就像沒變過一樣。
遠處隔了條路的菜地也綠油油的,順著風飄來幾股青菜和土地的味道。年黍香吸了一大口,這就是她熟悉的蔡園。
菜地間隱約有勞作的身影。是老張?亦或是老王?他們是NPC嗎?還是也成了遊戲玩家?
年黍香眯起眼睛仔細看,那人轉身,她瞳孔對焦的瞬間,恐懼化作冷汗浸遍她全身。
逃!年黍香頭也不回扎進樹籬,她沒來得及彎腰,枝椏刮傷她的臉,差點劃到她的眼睛,她也渾然不覺。
一個飛撲,她衝出電網的洞,拉起呂牛牛向產業園的方向飛奔。
“阿香?”呂牛牛被她拉練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是……”呂牛牛呼哧呼哧的,話都說不利索:“見鬼了嗎?”
“是。”年黍香斬釘截鐵。
她見到了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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