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麼還在做酒保？就算不上不下，一個幫派的小頭目也不至於慘到要出來兼職吧？”
馬爾法挑了挑眉，忍不住問道。
“以前確實不用。但最近這幾個月……”老湯姆苦笑一聲，滿臉滄桑，“幫裡實在是揭不開鍋，別說油水，我連底薪都被拖欠兩個月了。為了混口飯吃，只能在酒館頂頂班，順便兼職拉點客賺點外快。”
“地下的生意都這麼難做了？”格林有些詫異。
“難做？你們可能以為我會說現在的行情差到了極點，但事實恰恰相反。”老湯姆搖了搖頭，“現在的地下生意，那可太好做了！我老湯姆在下城區混了這麼多年，就從來沒見過天上掉下過這麼多錢！”
老湯姆壓低了聲音，“最近黑市上的買家簡直像是瘋了一樣，在瘋狂掃貨。各種物資的交易量相比以前，簡直不知道翻了幾倍！最重要的是，上面一直有風聲傳出來，說王國和精靈帝國的邊境摩擦不斷，等停戰協議一到期，早晚要全面開戰！這仗一旦打起來，明面上的正規貿易航線肯定全部切斷。到時候，不管是軍需走私，還是私下的情報交易，全他媽是一本萬利的暴利買賣！毫不誇張地說，現在的行情，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好！”
“那就不對了啊。”弗拉姆納悶了，“既然大盤都在逆勢上揚，那你們幫派怎麼還擱這兒反向跳水呢？”
“唉，這就一言難盡了。”老湯姆重重地嘆了口氣，靠在車廂上，“問題就出在這塊蛋糕太誘人了！一聽說有肉吃，想來分一杯羹的人簡直多如牛毛。什麼新興的幫派、背景神秘的黑商會、甚至還有外地來的過江龍……這幫新勢力簡直就像是雨後春筍一樣，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們鐵鏽幫本來靠著手裡那幾條老走私線，再加上收幾條街的保護費，日子過得一直還算滋潤。但那幫新來的根本不講道上的規矩！他們裝備更好、下手更黑，為了搶地盤簡直不要命！”老湯姆越說越憋屈，“就過去這三個月，我們已經連續丟了油水最足的三個街區了，連拉貨的走私馬車和裝備都被搶了一大半。這地下世界，終究是誰更狠誰說了算。照現在這個局勢發展下去，我們鐵鏽幫眼看著就要被人踢出棋盤了。”
聽完老湯姆的倒苦水，格林三人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
說白了，這純屬是這幫老登固步自封，平時安逸慣了，真到了拼刺刀搶食的時候就現了原形，太廢物了導致的。
不過仔細一想，這倒也不能全怪他們。畢竟軍部的檔案也表明了，這地下世界裡那些新型的勢力，往往有王都大家族的影子在暗中扶持。讓一群只會在街頭收保護費的草根幫派，去跟那些擁有幾百年底蘊的大家族硬碰硬，確實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老人家，你倒是一點都不藏私啊。”格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般來說，面對我們這種剛來投奔的馬仔，哪怕幫派明天就要倒閉了，今天不也得拼命吹噓實力，畫幾個大餅把人套牢嗎？你這連底褲都交了，就不怕我們掉頭直接跑路？”
“換作別人，我肯定把大餅畫得比天上的月亮還圓。”老湯姆推了推反光的金絲眼鏡，坦然道，“但你們是雷克老大的親侄子，咱們算是一家人。把這爛攤子提前跟你們交代清楚，總比以後你們自己發現要好。再說了……”
老湯姆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
“雷克老大之前跟我透過氣了，說你們老家遭了災，是一路逃荒才跑來王都的。我尋思著，咱們鐵鏽幫現在雖然是落魄了點，但好歹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跟著我們混，哪怕是現在這光景，再怎麼也比你們在荒郊野嶺啃樹皮強吧？至少……能管你們一頓飽飯不是？”
番話說得可謂是語重心長.
要不是格林三人壓根就不是什麼逃荒的難民，差點都要被這份黑幫裡罕見的人情味給感動了。
然而，這份溫馨的氛圍連三秒鐘都沒能維持住。
“砰——！”
沉悶的破空聲驟然在雨夜中炸響。
緊接著，拉車的兩匹劣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巨大的滾木帶著恐怖的動能從暗巷側面橫掃而出，狠狠地撞在了裝甲馬車的前軸上。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整輛馬車在泥濘的青石板路上劇烈側滑，最終“轟隆”一聲側翻著撞進了旁邊的廢棄磚牆裡。
“敵襲！！都他媽把傢伙端穩了！保護馬車！”
車廂外，鐵鏽幫的幫眾們發出驚恐的嘶吼，慌亂地收縮陣型。
老湯姆被摔得七葷八素，額頭磕在變形的車廂底板上。但他反應極快，一腳踹開頭頂半開的車門，從腰間拔出一把生鏽的短刀，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暴雨中。
車廂內，格林三人藉著傾斜的角度穩住身形，透過車廂的裂縫，好整以暇地向外望去。
漆黑的雨巷裡，十幾個鐵鏽幫眾正背靠側翻的馬車如臨大敵。而他們的對面，只站著五六名披著防雨布、提著帶刺砍刀的蒙面暴徒。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橫貫著一道巨大刀疤的獨眼壯漢。
“這……”弗拉姆撓了撓頭，“就這幾個人來劫道？這年頭在下城區混黑幫，創業成本都這麼低了嗎？”
“不知道，咱們要不要出去幫忙？”
格林問道。
“感覺不用。”馬爾法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戰局，“我剛才感知了一下，對面連一個擁有魔力波動的超凡者都沒有，純粹的凡人鬥毆。況且鐵鏽幫在人數上還佔著絕對優勢，完全沒有我們出手的必要。”
格林和弗拉姆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三人迅速達成共識，決定心安理得地留在車廂裡看戲。
然而，事情的發展很快就超出了他們的常理認知。
“疤臉漢斯！你們‘血鉤兄弟會’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暴雨中，老湯姆舉著短刀，指著對面的壯漢頭目怒罵道，“上個月我們鐵鏽幫剛把地上的幾條街區全讓給你們，連今年的孝敬金都提前交了！你今天帶人堵在這裡，到底想幹什麼？！”
“幹什麼？老湯姆，大家都是出來混的，別裝傻了。”疤臉漢斯在暴雨中冷笑一聲，“把你們手裡那條地下暗河的私運路線，還有那幾個大商人的接頭名單交出來。只要名單到手，我漢斯保證今天給你們留條全屍。”
“放你媽的屁！”老湯姆眼眥欲裂，“那條暗河是我們鐵鏽幫最後一口飯！名單要是給了你，我們全幫老小吃什麼？！漢斯，做人留一線，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你非要把事情做絕，連最後一條活路都不給我們留嗎？！”
“活路？哈哈哈哈！”疤臉漢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提著一把沉重的帶刺砍刀步步逼近，“這年頭，肉就那麼多，誰手裡有錢有線，誰就能拉起隊伍當大爺！那幾個大商人的油水那麼足，憑什麼讓你們這群連刀都拿不穩的廢物霸佔著？老東西，既然你不識相，那就帶著你的路線圖下地獄去吧！兄弟們，給我砍！”
伴隨著疤臉漢斯的一聲令下，幾個血鉤兄弟會的混混如同聞到血腥味的豺狼，舉起武器嗷嗷叫著撲向了人數兩倍於己的鐵鏽幫。
按照馬爾法的推演，這人數優勢擺在這，怎麼著也該是一場鐵鏽幫仗著人多勢眾反向包圍的局。
但事實證明，他高估了這群人的戰鬥力，或者說，他遠遠低估了鐵鏽幫的“廢物”程度。
雙方剛一接觸，十幾人的鐵鏽幫防線就像是紙糊的一樣，一觸即潰。
一名鐵鏽幫的小頭目咆哮著舉起長劍想要迎敵，結果腳底在爛泥裡一滑，直接摔了個狗吃屎，還沒等他爬起來，就被對面的兩把亂刀砍成了血葫蘆；兩個幫眾試圖用木盾合力格擋，結果對面的鐵錘砸下來，兩人直接被嚇破了膽，扔了盾牌扭頭就跑，把後背留給了敵人的屠刀。
最離譜的是，有三個鐵鏽幫的馬仔在慌亂後退時不小心撞在了一起，其中一人的匕首好死不死地扎進了自己人的大腿裡，三個人頓時在泥水裡滾作一團，哭爹喊娘，甚至還互相推搡謾罵起來。
單方面碾壓。毫無章法的走位，軟綿綿的揮砍，以及幾乎為零的戰鬥意志。十多號人被幾個人追著砍，不過短短一分多鐘，鐵鏽幫就已經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個被逼到了牆角，握著刀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車廂裡，一陣長久的沉默。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在這大盤逆勢上揚的好時候，他們幫派還能擱這兒反向跳水了。”弗拉姆嘴角抽搐了兩下
“確實。”馬爾法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就這群人也能當黑幫啊？”
外面的局勢已經徹底崩盤，老湯姆被疤臉漢斯一腳踹翻在泥水裡，那把明晃晃的帶刺砍刀已經高高舉起，眼看就要把這老酒保劈成兩半。
“沒辦法了。”
格林嘆了口氣，隨手撿起一把剛才鐵鏽幫眾慌亂中掉落在車廂裡的軍用十字重弩。
這種弩機結構簡單，不需要魔力催動，一支淬了鐵的鋒利弩箭被迅速壓入箭槽。
“老東西，去死吧！”
車廂外，疤臉漢斯狂笑著揮下砍刀。
“嗖——！”
暴雨中，一道淒厲的破風聲幾乎與雷聲同時響起。
就在砍刀距離老湯姆的脖頸只有不到兩寸的距離時，一支黑色的精鋼弩箭如同撕裂黑夜的毒牙，精準無誤地從車廂的縫隙中射出，瞬間貫穿了疤臉漢斯的太陽穴！
“噗嗤！”
血花混合著白色的腦漿，在雨幕中轟然炸開。
弩箭恐怖的動能甚至帶著疤臉漢斯的身體在半空中橫向飛出了半米遠，隨後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地砸在牆壁上，又軟綿綿地滑落在地。
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那隻獨眼裡還殘留著上一秒的狂妄，便徹底斷了氣。
死寂。
剛才還喊殺聲震天的小巷，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雨水砸落的“噼啪”聲。
血鉤兄弟會的混混們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前一秒還耀武揚威的帶隊頭目，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具腦殼漏風的屍體，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別愣著了，走！”
格林一腳踢開車門，手裡提著那把重弩跳進雨地裡。馬爾法和弗拉姆緊隨其後，兩人一左一右，架起還在泥水裡發懵的老湯姆拔腿就跑。
“發……發生什麼事了？！”老湯姆被拖拽著跑出十幾步才如夢初醒，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格林手裡還在滴水的重弩，老眼瞪得溜圓。
“剛才那一箭，是你射的？！”
“見笑了。”格林一邊在錯綜複雜的暗巷中飛奔，一邊面不改色地解釋道，“我們老家那地方比較偏，常有野獸出沒。我以前在村裡參加過民兵隊的弩手訓練，平時打跑得飛快的野兔練出來的準頭。剛才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罷了。”
“瞎貓碰上死耗子？！”老湯姆驚魂未定，“能在這種黑燈瞎火的暴雨天，一箭爆了疤臉漢斯的頭！這哪裡是運氣，這簡直是神射手啊！雷克老大的侄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不過，老湯姆畢竟是道上混了多年的老江湖，短暫的震驚過後，立刻反應過來了眼下的兇險處境。
“此地絕對不宜久留！”
老湯姆猛地轉頭，衝著身後那幾個勉強撿回一條命的鐵鏽幫殘黨厲聲低吼道：“漢斯雖然死了，但這邊的動靜鬧得太大了，用不了多久他們幫裡的主力就會把這裡圍成鐵桶！不想死的都給我爬起來，快走！走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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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知道為什麼，作者突然感覺燃盡了只剩下雪白的灰（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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