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活室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網球擊拍聲和隊員們的呼喝聲,襯得室內更加安寧。幸村悠鬥將昏睡過去的切原赤也輕輕放在長沙發上,讓他以比較舒適的姿勢躺好。看著少年即使在睡夢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和微微抽搐的四肢,悠鬥輕輕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掌心隔著薄薄的運動服,按在切原的手臂和小腿肌肉上。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流緩緩滲入,悄然撫慰著過度疲勞的肌肉纖維,同時,也將那些因慘敗而產生的挫敗、不甘、絕望等負面情緒,如同抽絲剝繭般緩緩吸收化解。這是悠鬥與生俱來的能力,如今隨著體質增強,他能夠更主動更精細地運用一小部分。
做完這一切,悠鬥感到一絲輕微的疲憊感湧上,他抬起手抵在唇邊,壓抑地輕咳了兩聲。「啊……這孩子,真是累得不輕呢。」
估計切原一時半會兒醒不來,悠鬥便在沙發旁的椅子上坐下,從旁邊書架上隨手取下一本關於歐洲古典畫派賞析的書,安靜地翻閱起來。陽光透過窗戶,在他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鏡鏈偶爾隨著他翻書的動作閃爍微光。
時間悄然流逝,部活臨近結束的鈴聲終於將切原赤也從昏睡中喚醒。他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預料中全身散架般的痠痛,反而是一種彷彿經過深度按摩後的鬆弛感,雖然疲憊仍在,但遠沒有想像中難以忍受。他下意識地搓了搓眼睛,被淚水浸泡過又睡了一覺的眼眶又紅又腫,還有些發癢。
「醒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切原赤也猛地轉頭,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幸村悠鬥,瞬間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彈坐起來,手指顫抖地指向對方:「你!你,你是……!」昏迷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慘敗給副部長和軍師,「部長的弟弟」零封,最後在部長那恐怖的能力下失去意識……巨大的羞恥感和委屈再次襲來,眼眶迅速泛紅,淚水眼看著又要決堤。
悠鬥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輕輕拉下他指著自己的手,遞過去一張柔軟的紙巾。「我是幸村悠鬥。」他重複了一遍自我介紹,聲音平穩,鳶紫色的眼眸平靜包容地注視著切原。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悠鬥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切原赤也被這沉默弄得渾身不自在,哭也不是,不哭又憋得難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掉不下來。這種無聲的壓力比真田弦一郎的呵斥更讓他心慌意亂。終於,他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想要逃離這個讓他倍感尷尬和難堪的地方,結果因為躺久了腿腳還有些發軟,加上動作太猛,直接被沙發絆倒,「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這一摔,彷彿摔碎了他最後強撐的偽裝。切原赤也趴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混合著委屈、不甘和羞憤,他帶著哭腔喊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看我輸得這麼慘!你一定和他們都一樣,在心裡嘲笑我自不量力對不對!」
看著他蜷縮在地上哭泣的樣子,幸村悠鬥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他站起身,走到切原身邊,並沒有立刻扶他,而是蹲下身,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他那頭海帶般捲曲的頭髮。觸感比想像中要柔軟一些,悠鬥心想:果然很像海帶呢。
「切原君。」悠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切原耳中。
切原赤也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樣子十分狼狽。
悠鬥凝視著他的眼睛,語氣認真而平和:「我很欣賞你的勇氣與毅力。」
切原愣住了,哭聲戛然而止,似乎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話。
「敢於挑戰強者,在連續慘敗後依然能站起來,這份不服輸的心,是很多網球選手都不具備的品質。」悠鬥繼續說道,他的聲音有點嚴肅,卻讓切原赤也莫名感覺安撫,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但是,切原君,打網球光有莽撞的衝勁是不夠的。網球需要技巧,需要策略,需要冷靜的頭腦,更需要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和情緒。」
幸村悠斗頓了頓,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切原君會因為這次的失敗,而一輩子再也不打網球了嗎?」
「當然不會!」切原赤也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倔強,「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打敗你們!」
「很好。」幸村悠斗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那麼,就加入網球部吧。」
「誒?」切原又是一愣。
「立海大網球部,你可以在這裡,接受系統的訓練,向優秀的前輩學習。」悠斗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代替哥哥行使部長的權力,「先腳踏實地,努力訓練,擁有成為正選隊員的實力。然後,再來堂堂正正地挑戰我們。這才是通往『打敗我們』的正確道路,明白嗎?」
幸村悠斗的話澆滅了切原心中那些不切實際的浮躁,為他指明瞭一個清晰的方向。他看著幸村悠鬥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中的混亂和委屈奇異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他重重地點頭:「嗯!我明白了!」
見這小子終於從崩潰邊緣被拉了回來,並且找到了新的目標,幸村悠鬥周身那種淡淡的威嚴氣息瞬間消散,又變回了那個溫和寧靜的少年。他拿出乾淨的手帕,動作輕柔地幫切原擦去臉上的淚水和鼻涕,語氣也變得如同春風般和煦:「擦乾淨吧,哭得臉都花了。」
突如其來的親近和溫柔讓切原赤也瞬間僵住,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連耳根都紅了。他長這麼大,除了媽媽,還沒被誰這麼細緻地擦過臉,尤其是對方還是長得這麼好看的人……
悠鬥一邊幫他擦臉,一邊繼續用鼓勵的語氣說:「其實,切原君已經很厲害了。剛剛進入國中,就擁有這樣的球速和力量,身體協調性和反應速度也都是頂尖的。只是缺乏系統的指導和經驗積累而已。我相信,只要你在網球部認真訓練,很快就能脫胎換骨。說不定,真的很快就能威脅到我們了呢。」他略歪了歪頭,朝著切原赤也眨眨眼。
被接連打了四記悶棍(真田、柳、悠鬥、精市),正處於人生最低谷的切原赤也,突然被餵了這麼一顆又大又甜的棗,整個人都懵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精緻得過分的臉,聞著對方身上彷彿溢位淡淡的類似鳶尾花的氣息,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說話都變得磕磕絆絆:「那、那當然!我、我可是很厲害的!你、你們就等著吧!等我練成我的絕招,一定會把你們全都打敗!」
說完,他像是再也無法承受這種近距離的接觸和誇獎帶來的羞澀與激動,猛地從地上躥起來,也顧不上拍拍身上的灰塵,頭也不回地同手同腳地衝出了部活室,速度快得彷彿後面有怪物在追。
看著他倉皇逃跑的背影,幸村悠鬥忍不住輕笑出聲,搖了搖頭:「真是個單純又有趣的孩子。」
自那天起,切原赤也正式成為了立海大網球部的一員。正如幸村悠鬥所預料的那樣,他的網球部生活絕不平淡。
最初的日子是極其難熬的。作為新人,尤其是以那種「轟動」方式入部的新人,切原自然成為了眾人關注的焦點。基礎訓練的量讓他每天結束後都像一灘爛泥,真田副部長的鐵拳制裁和「太鬆懈了!」的怒吼更是家常便飯。柳蓮二為他量身定製的、針對他弱點的基礎強化訓練,枯燥得讓他幾次想要抓狂。而那個看起來笑眯眯的仁王前輩,總喜歡在他累得半死的時候突然冒出來,用各種方式捉弄他,美其名曰「鍛鍊反應能力和心理素質」。
每當切原被折磨得快要爆炸,想要放棄或者再次惡魔化的時候,幸村悠鬥總會適時地遞上毛巾和水。
幸村悠鬥也加入了網球部,在收到申請的時候幸村精市還驚訝了一下,但他不會阻止弟弟的選擇,只是擔心幸村悠鬥能否承受住網球部的訓練量。
的確有些吃力,但幸村悠鬥和幸村精市一樣是有點偶像包袱在身上的,至少不會在別人面前暴露出一絲的疲憊。面色無常地用毛巾擦完臉,等到回家路上,只剩下兩人的時候,幸村悠鬥用肩膀碰碰幸村精市,算是一種撒嬌抱怨了。
切原赤也沒想到幸村悠斗居然還不是立海大正選,在和他一起進行訓練,還要一起參加正選選拔,頓時感覺兩人更親近了,訓練完總喜歡貼在幸村悠鬥身邊「悠鬥前輩,悠鬥前輩」地叫個不停。
像個嘰嘰喳喳的小鳥,幸村悠鬥想。但也會伸出手揉揉他的腦袋,幫他按摩一下繃緊的肌肉。
丸井文太看著笑著盯著悠鬥和切原的部長,手肘捅了捅身邊的胡狼桑原:「你說赤也那小子什麼時候才發現他靠悠鬥越近訓練量越多啊。」
胡狼桑原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也不知該如何提醒。
同樣遭受過「離悠鬥越近訓練量越多」的毛利壽三郎糾結了一下,還是晃晃悠悠地貼到幸村悠鬥身上了:「悠鬥~」
幸村悠鬥:唉?
雖然疑惑他們為什麼會湊過來,訓練後黏黏糊糊地有些難受,但悠鬥沒有把他們推開,一手一個有點艱難地摟著一高一矮的前輩和後輩。感覺自己被兩隻狗狗包圍了。
幸村精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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