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快報警!」 山中健次郎率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環顧四周,彷彿兇手就在身邊。
「我已經打過電話了。」 毛利蘭臉色蒼白,但還算鎮定地舉著手機,「但是警察說這裡位置太偏僻,加上天氣原因,至少還需要一個小時才能趕到。」
工藤優作小心地將藤原美智子的遺體從繩套中解下,平放在地毯上。他仔細檢查著脖頸處的勒痕,眉頭緊鎖。柯南也湊在一旁,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一道勒痕。」 工藤優作沉聲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沒有掙扎痕跡,但是她的膝蓋生前被打斷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了臉色同樣凝重的幸村悠鬥身上。工藤優作的眼中帶著詢問和一絲瞭然。他讀過「影」的連載,對《陰影中的舞者》開篇的案子記憶猶新——那正是一位受害者被勒死後偽裝成自殺,另一位無關者被利刃刺殺,用以混淆視聽。
幸村悠鬥感受到工藤優作的目光,他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不需要言語,悠鬥瞬間明白了工藤優作想確認的事情。他抿了抿唇,艱難地點了點頭,肯定了對方的猜測——兇手,確實在模仿他的小說。
但是悠斗的故事中沒有受害者被打斷雙腿的橋段,是為了掩蓋什麼?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的故事裡,那個因人為意外失去雙腿的舞者,懷著深刻的怨恨,在聚會上逐一清算昔日的「夥伴」,甚至不惜殺害兩名無辜者來擾亂警方視線。如果兇手完全遵循這個劇本。那麼,殺戮才剛剛開始。下一個會是誰?下下一個呢?會不會是……
幸村悠鬥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柳生比呂士和柳蓮二的衣角。他的手心有些冰涼。他不怕自己成為目標,他甚至隱隱期待著兇手來找他,這樣他就能親手阻止這場因他作品而起的悲劇。但他害怕身邊這兩個因為他而捲入這場災難的朋友會受到傷害。這種可能性讓他心臟緊縮,一陣恐懼湧上心頭。
柳蓮二和柳生比呂士立刻察覺到他情緒的不對。柳生反手握緊他冰涼的手指,低聲道:「悠鬥,別擔心。」 柳蓮二則用他慣有的冷靜語調分析,同時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是安撫也是提醒:「資料表明,恐慌會降低判斷力。我們現在需要保持清醒。」
「工藤先生,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 小林正一扶了扶厚厚的眼鏡,語氣還算鎮定,但他身後的山口女士已經嚇得面無血色。
工藤優作深吸一口氣:「各位,情況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嚴重。根據目前的跡象來看,兇手很可能是在模仿某部推理作品的情節進行犯罪。」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幸村悠鬥,但沒有直接點破具體是哪部作品,「這意味著,兇手的行動可能有既定的模式,我們每個人,尤其是可能與故事中角色有相似之處的人,都可能成為目標。在警察到達之前,我強烈建議所有人集中待在客廳,不要單獨行動,這是最安全的做法。」
「模仿小說殺人?」 山中健次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但笑聲乾澀而緊繃,「荒謬!誰會幹這種……」 他的話戛然而止,順著工藤優作的視線,目光猛地盯在幸村悠鬥身上,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關鍵。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在柳生和柳蓮二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揪住了幸村悠斗的衣領,語氣兇狠:「是你這小子搞的鬼吧!你力氣那麼大,撞開門輕而易舉,殺掉兩個女人對你來說也沒什麼難的吧?說什麼模仿小說,我看根本就是你自導自演!」
「山中先生,請放手!」 柳生比呂士立刻上前,試圖隔開山中,語氣嚴肅,「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請不要隨意汙衊他人!」
柳蓮二也冷靜地開口,資料化的思維讓他迅速找到反駁點:「悠鬥在整個午餐和下午休息時間都和我們在一起,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模仿犯案需要極強的預謀和對特定作品的熟悉度,悠鬥與你們在這之前並不相識。更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小野小姐的死亡時間,根據屍僵初步判斷,大概在半小時到一小時前,那時我們三人正在庭院散步,黑崎管家或者其他任何人都有可能證明。」
山中健次郎被兩人一連串冷靜的反駁噎住,臉色漲紅,卻仍不鬆手。
這時,一直沉默的幸村悠鬥抬起了頭。他沒有看山中健次郎,而是目光平靜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對方揪住自己衣領的手指。他的動作並不粗暴,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剋制,但那份力量卻讓山中健次郎無法抗拒,只能驚愕地看著自己的手被輕易推開。
「兇手,不是我。」 悠斗的聲音有些冷,與他平日溫和的形象截然不同,柳蓮二和柳生比呂士莫名感覺眼前的人和生氣時的幸村精市彷彿在某一刻有些重影。他環視了一圈客廳裡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目光落在工藤優作身上,「工藤先生說得對,現在最安全的方法是大家待在一起,等待警察。分散開,只會給兇手逐個擊破的機會。」
「哼!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山中健次郎悻悻地甩了甩被悠鬥掰開的手,臉上掛不住,怒氣衝衝地吼道,「我才不要跟這個嫌疑犯待在一起!我要回自己房間!」 說完,他不顧工藤優作的勸阻,逕自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客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山中老師!」 毛利蘭擔憂地喊了一聲,但對方充耳不聞。
高橋依舊沉浸在悲傷中,對周圍的爭執恍若未聞。小林正一和山口女士低聲交談了幾句,最終選擇留在客廳,坐在了離人群稍遠的沙發上。黑崎管家勉強支撐著站起來,臉色依舊難看,他驚魂未定的準備一些熱茶,然後也留在了客廳,似乎這裡的人氣能帶給他一些安全感。
客廳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信任的紐帶變得脆弱,猜忌像無形的蛛網在每個人之間蔓延。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沉悶的雷聲滾過天際,大雨終於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密集地敲打著窗戶,彷彿在為這場山莊內的殺戮奏響壓抑的伴奏。
幸村悠鬥、柳生比呂士和柳蓮二坐在靠近壁爐的沙發上,壁爐裡跳躍的火焰驅散了一些寒意。悠鬥和察覺不對而打來電話的幸村精市發訊息報著平安,簡單說明了一下這邊的情況。隨後沉默地看著跳動的火焰,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陰影中的舞者》的後續情節。
故事中的下一個受害者,是一個不會跳舞的舞蹈演員,主角當做她的替身受盡苦楚,但一切光鮮亮麗卻都加在那個人身上。受害者在天台上被繩子綁住四肢,像個提線木偶一般舞動,直到摔下高樓。
客廳裡,壓抑的沉默幾乎令人窒息。幸村悠鬥剛剛結束通話與哥哥幸村精市的電話,只簡單報了平安,並未詳述驚心動魄的細節,他不想讓遠在神奈川的哥哥擔心。然而,他內心的沉重感卻有增無減。腦海中,《陰影中的舞者》的情節如同噩夢般揮之不去——下一個,是那個竊取了主角成果、最終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同提線木偶般「舞動」至死的角色……
就在這時,毛利蘭的手機再次響起,是警方的回電。她接起電話,聽著聽著,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是,我們明白了,請儘快……」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看向眾人,聲音帶著一絲緊張:「警察說,通往這裡的山路因為暴雨發生了泥石流,道路被徹底封堵了。他們暫時無法上來,清理道路至少需要好幾個小時,甚至更久……」
「怎麼會這樣……」 山口女士捂住了嘴,幾乎要哭出來。黑崎管家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
就在恐慌即將蔓延之際,一直沉默觀察著窗外的柳蓮二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窗外,三點鐘方向,主樓側面,有異常。」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在昏暗的天色和莊園燈光的映照下,隱約可以看到主樓側面,靠近頂層閣樓的位置,似乎有一個深色的影子在窗外搖晃。
「那是……什麼?」 小林正一的聲音帶著顫抖。
幸村悠鬥、柳生比呂士和柳蓮二率先衝了出去。柯南和工藤優作緊跟其後,其他人留在客廳裡。
「是山中健次郎!」 柯南眼尖,指著那個人影驚呼道。
山中健次郎半邊身子已經探出了頂樓閣樓那扇狹窄的窗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脖子上赫然套著一根繩索,繩索的另一端延伸進閣樓內部,彷彿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上拉扯。他的身體隨著拉扯,正一點點地被吊起,更多的部分暴露在窗外,在風雨中無助地搖晃,像極了一個被操縱的提線木偶。
「不好!」 工藤優作臉色大變。
「柳生!」 幸村悠鬥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猛地轉頭看向柳生比呂士,將兩個網球塞進他的手裡「那個距離,打斷繩子,可以做到嗎?!」
話音未落,幸村悠鬥已經向著山中健次郎下方衝了出去,甚至沒等柳生回答。
柳生比呂士沒有半分遲疑,伸手穩穩接住網球。他甚至沒有時間去質疑或驚訝,長期的訓練和隊友間的信任讓他瞬間進入狀態。他迅速判斷著距離和角度,以及山中健次郎那在風雨中搖晃的身體軌跡。
「水平距離約三十五米,垂直落差約十五米,風速東南偏東,約每秒八米,雨水對球速和旋轉有影響,需要增加百分之十五的旋轉和百分之八的初始速度……」 柳蓮二語速極快,將觀測到的資料瞬間轉化為擊球引數報給柳生。
柳生比呂士推了推並未滑落的眼鏡,眼神專注。他無視了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身體微微側身,擺出了標準的擊球姿勢。引拍,揮臂!
咻——!
網球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束,撕裂雨幕,以超越常人理解的精準和速度,直奔閣樓窗外那根致命的繩索。
「鐳射光束!」
砰!
一聲輕微的斷裂聲傳來。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套在山中健次郎脖子上的繩索應聲而斷。
幾乎在繩子斷裂的同時,幸村悠鬥也已經衝到了主樓下方的位置。他沒有任何減速,在奔跑中猛地蹬地躍起。那一瞬間,他驅動體內那名為「咒力」的力量,極致地強化了自身的輕盈與協調,身體彷彿擺脫了部分重力束縛,躍起的高度遠超常人。
他在空中準確地接住了山中健次郎下墜的身體。接觸的剎那,他嘗試用咒力包裹住山中健次郎,試圖讓山中也變得輕一些,緩衝兩人下墜的衝擊力。但這倉促之間的嘗試效果有限,巨大的衝擊力依然存在。
「唔!」 悠鬥悶哼一聲,抱著山中健次郎,在空中強行調整姿勢,落地時順勢向前翻滾,用自己的背部和肩膀承受了大部分衝擊,儘可能地將衝擊力分散開來。
即便如此,落地時清晰的疼痛感還是從雙臂和肩背傳來,尤其是雙臂,傳來一陣劇烈的扭傷感。
「悠鬥!」
「幸村君!」
柳生比呂士和柳蓮二立刻衝上前,扶住踉蹌站起的幸村悠鬥。柳生快速檢查他的手臂,眉頭緊鎖:「手臂扭傷了,可能有軟組織損傷。」
而另一邊,柯南則是轉身衝進房間向著閣樓方向跑去,毛利蘭看著跑回來的柯南有些擔憂,跟了上去。工藤優作也趕了過來,來到山中健次郎身邊。工藤優作探了探他的頸動脈,又檢查了他的瞳孔和脖頸,最終沉重地搖了搖頭。
「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工藤優作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憤怒,「他不是摔死的。他是先被人勒斃,然後才被套上繩索吊起來的。脖子上的勒痕與藤原小姐類似,都是生前造成的。」 兇手是在確保了目標的死亡後才模擬作案。
幸村悠鬥在柳生和柳蓮二的攙扶下走過來,聽到這個結論,臉色更加蒼白,拳頭緊緊握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憤怒和無力感。他又晚了一步,下一個,按照劇情,將會是一個完全無辜的人,因為目睹了「木偶舞」的現場而受到兇手的襲擊滅口。
當他們回到屋內,跑上閣樓檢視情況的柯南和毛利蘭也下來了。柯南的臉色異常嚴肅,他抬頭對工藤優作說:「叔叔,閣樓裡沒有人,只有一個簡單的滑輪裝置,用重物和定時器控制的,繩子就是套在那上面的。」
也就是說,山中健次郎被吊起來的時候,閣樓里根本沒有人。兇手設定好機關後就離開了,冷靜地看著,或者說等待著山中走向死亡,甚至可能還目睹了他們試圖救援卻失敗的全過程。
那在這段時間裡,離開過的有誰呢。
柳蓮二將自己的筆記本放到幸村悠鬥手中。
在這期間裡,黑崎管家在最開始離開十二分二十三秒去準備熱茶。山口小姐離開六分三十四秒回房間拿了筆記。高橋先生因為情緒激動前往衛生間十分四十五秒,回來後眼睛的確紅腫。
幸村悠斗的手臂被柳生用臨時找到的繃帶做了簡單的固定和冷敷。疼痛讓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我們必須主動做點什麼。」 悠斗的聲音有些沙啞,「不能坐以待斃,等著兇手按照『劇本』一個個殺下去。」
工藤優作讚許地看著這個受傷卻依然冷靜的少年,點了點頭:「沒錯。被動等待只會讓兇手更加肆無忌憚。我們需要梳理線索,找出兇手的身份和動機。」
柯南也仰起頭,用稚嫩卻認真的聲音說:「悠鬥哥哥,你的故事裡,那個『舞者』殺害的目標,有什麼共同點嗎?」
幸村悠鬥努力回憶著《陰影中的舞者》的設定:「故事裡的受害者,表面上都是一些成功的舞者或相關人士,但他們過去都曾參與或間接導致了一場導致主角殘疾的舞臺事故,並且事後都選擇了沉默或推卸責任。主角報復的,是他們的虛偽和背叛。」 他頓了頓,環視客廳裡剩下的人——工藤優作、毛利蘭、柯南、柳生、柳蓮二、小林正一、山口女士、黑崎管家,以及沉浸在悲傷中但似乎冷靜了一些的高橋。
「黑崎先生,」工藤優作沉思著,他轉向管家,「關於這座山莊的主人,以及這次聚會的真正目的,您是否知道更多?邀請函的來源,賓客名單的確定,這些細節非常重要。」
黑崎管家在接連的驚嚇後,似乎也意識到隱瞞可能帶來更大的危險,他顫抖著聲音說:「我…我知道的也不多。我是被臨時僱傭,這次交流會的具體事宜,是主人家透過加密信件吩咐我安排的。賓客名單也是主人直接提供的,我只負責傳送邀請和接待。」
「名單!」 柯南突然大聲說,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察覺到不對又突然夾起嗓子,「黑崎叔叔,原來的賓客名單上,有沒有可能還有其他人,但因為某種原因沒有來?」
黑崎管家努力回憶著:「好、好像……原本名單上還有一位作家,筆名叫,叫『月下旅人』,但她在聚會前一週左右,來信說因為突發疾病無法出席……」
「月下旅人。」 小林正一和她在之前的活動中見過面,有些印象,「是一位近幾年嶄露頭角的推理新星,以細膩的文筆和關注社會邊緣題材著稱。據說她本人因為一場意外,行動有些不便。」
行動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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