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中的舞者》的主角,就是因為事故而雙腿殘疾。
「難道……」 山口女士喃喃道,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腦海中,「如果……如果兇手真的是那位『月下旅人』小姐,她因為腿腳不便,或許並沒有離開,而是提前藏在了山莊的某個密室裡?然後她利用某種機關,或者有我們不知道的同夥,完成了這些……」她說不下去了,腦海中浮現出小野和藤原女士慘死的畫面,臉色更加蒼白。
小林正一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謹:「山口,你的想法有其邏輯性,但缺乏關鍵支撐。首先,我們並未發現山莊存在未知的密室或大量可供長時間躲藏的空間,黑崎管家對此也予以否認。其次,無論是殺害藤原女士並佈置現場,還是在廚房刺殺小野小姐,都需要對時機和人員動向有精確把握。一個隱藏起來、行動不便的人,很難做到如此靈活的應變,尤其是在對我們並不完全熟悉的情況下。至於同夥……」他頓了頓,「這倒的確可能是團伙作案。」
山口女士臉上閃過一絲恍然和羞愧,她微微躬身:「是我考慮不周,太過異想天開了,謝謝小林老師指點。」她退後一步,不再言語。
幸村悠鬥目光掃過眾人,在神色略有異常的高橋身上停留兩秒,隨後裝似無意地收回目光,拿起已經涼掉的茶水抿了一口,手臂的疼痛讓他動作略顯遲緩僵硬,但這細微的差別似乎並未引起悠鬥太多注意。然而,一直觀察著周遭一切的柳蓮二,卻猛地捕捉到了什麼。
「有趣。」柳蓮二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破了沉默,「高橋先生,從我們發現藤原女士遺體到現在,您的站姿重心更偏向左腳,與藤原女士的習慣完全一致。甚至,您喝水時,雖然刻意壓抑,但頸部左側肌肉的牽動方式,與午餐時的藤原女士相似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九點七。這超出了巧合範圍。」
「你……你胡說什麼?!」「高橋」猛地抬頭,臉上刻意維持的男性化線條在火光下顯得扭曲,眼神慌亂。
「他的意思是,」幸村悠鬥緩緩介面,聲音因傷痛而微啞,「你不是高橋。死去的,恐怕才是真正的『高橋』,或者,是那位『月下旅人』。而你,是藤原美智子。」
小林正一扶了扶眼鏡,沉聲道:「『月下旅人』若能站立,身高確與藤原相仿。」
工藤優作立刻用衛星電話確認:「『月下旅人』與藤原美智子是孿生姐妹。而且,據出版社朋友透露,『月下旅人』近年來生活窘迫,精神狀態不佳。」
「高橋」,或者說藤原美智子,知道偽裝已無意義。她站直身體,屬於女性的陰鷙氣質取代了偽裝的懦弱,聲音也恢復了原本的音色,帶著刺骨的嘲諷和怨恨。
她本來的計劃,在這幾人分開後先去殺掉最好處理的小孩,再將小林正一或者山口殺死,完美的完成自己的復仇,卻怎麼也沒想到這群偵探,居然不去找線索,而是聚在一起等那該死的警察。就連那個鬧騰的小孩子,也時刻被兩個礙事的國中生——柳蓮二和柳生比呂士,以及那個少女看管著,很少有落單的機會。
原本只要拖下去就還可能有得手的可能,只要在被懷疑前,和那個懦弱無能的高橋把身體換回來就好。卻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少年以這麼荒唐的資料把她的計劃戳破。
柳生比呂士推了推有些反光的眼鏡:「真正的受害者的應該就是未到場的月下老師,被破壞的膝蓋,恐怕也是為了掩蓋原本的傷勢。」
毛利蘭有些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藤原美智子嗤笑一聲,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工藤優作和幸村悠鬥身上,「為了復仇!為了我那可憐的妹妹!」她的語氣突然變得激動,帶著一種表演性質的悲憤,「我的妹妹,她那麼有才華,卻因為一場意外雙腿殘疾,是山中健次郎那個混蛋,用那些骯髒的把柄控制她,讓她去當槍手!她想退出,他就威脅要毀了她!還有……」她的目光掃過小林正一和山口女士,「某些道貌岸然的人,明明知道我妹妹的處境,卻冷眼旁觀。我妹妹她……她是被他們逼死的!她心存死志,而我,作為她唯一的姐姐,我要替她討回公道!我要讓所有傷害過她、漠視她痛苦的人,付出代價!」她聲淚俱下,彷彿一個為妹復仇的悲情角色。
在這看似合理的動機陳述中,柯南的眼鏡片卻閃過一道銳利的白光。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畫面:藤原美智子偽裝的高橋之前那過於刻意的悲傷,那具女屍膝蓋處不自然的斷裂傷……
「不對……」柯南用稚嫩卻清晰的聲音打斷了藤原美智子的表演,他垂著頭,眼鏡反光而看不清表情,「你在說謊,藤原美智子小姐,你妹妹身上的傷,應該是生前就有的,在她死前,甚至遭受了你的虐待。」
看到在場的人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他心裡咯噔一下,仰著頭裝似天真的乾笑兩聲:「哈哈,都是悠鬥哥哥和我說的啦,我也不知道對不對啦。」
幸村悠鬥輕聲哼笑:蹬鼻子上臉的小鬼。
自從發現幸村悠鬥猜到他的身份,但什麼也沒做,柯南確認了這個聰明的國中生是好人以後,就有點肆無忌憚地拿他當藉口了。
「說到底,」小林正一推了推眼鏡,蒼老的聲音不徐不緩,「你利用了你妹妹的絕望和輕生念頭,加速了她的死亡,只為了給你自己創造一個完美的殺人動機。」
她所謂的復仇,不過是一場自導自演,踐踏親情的陰謀。
藤原美智子的臉瞬間扭曲,那偽裝的悲憤徹底消失,只剩下被揭穿後的猙獰和瘋狂:「你們知道什麼?!她憑什麼!憑什麼斷了腿還能寫出那些東西!而我……我付出了那麼多,卻始終活在她的陰影下!就連這次……這個可惡的小子!」她猛地指向幸村悠鬥,「他憑什麼輕易就得到我夢寐以求的關注!你們都該死!我只是拿回我應得的一切!」
她的咆哮徹底暴露了她扭曲的內心——對妹妹才華的嫉妒,對他人成功的怨恨,才是她真正的殺人動機。所謂的復仇,不過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那真正的高橋先生呢。」山口女士突然出聲。
「高橋先生也是『木偶劇』的目睹者或者說參與者,」工藤優作出聲,「恐怕現在已經遇害了。」
藤原美智子的冷笑聲在客廳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齒冷的殘忍。「那個懦夫,幫我處理完山中之後,居然害怕得想要自首?真是可笑!我只好『幫』他一把,讓他徹底閉嘴了。現在,他大概已經在某個角落,安靜地扮演他最後一個角色——『畏罪自殺的幫兇』了。」
「你簡直……喪心病狂!」毛利蘭氣得渾身發抖,難以想像有人下如此毒手。
「喪心病狂?」藤原美智子以看一個天真的小姑娘的眼神看著毛利蘭,「我只是清除了阻礙我前進的垃圾而已。我妹妹是,高橋是,山中也是……哦,對了,還有那個多管閒事的女傭,我的計劃本該有更好的結局!」
「更好的結局?」柳生比呂士的聲音有些冷,「踩著至親的屍骨,用謊言和謀殺鋪就的道路,就是你所謂的『前進』嗎,藤原小姐?」
「你懂什麼!」藤原美智子猛地轉向他,眼中燃燒著嫉妒的火焰,「像你們這種天生就備受矚目的小鬼,怎麼會理解我這麼多年活在別人影子下的痛苦!我比她更努力!我比她更有野心!但就因為那該死的命運,她總能輕易得到我求而不得的東西!就連最後……我好不容易策劃的一切,也被你們這群人……還有你那該死的資料!」她惡狠狠地瞪向柳蓮二。
柳蓮二面無表情地回視,語氣平淡無波:「資料不會說謊,只會揭示被刻意隱藏的真相。你的演技,在行為習慣的客觀資料面前,不堪一擊。」
工藤優作沉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目光已恢復冷靜與堅定:「藤原美智子,你的『劇本』該落幕了。」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隱約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藤原美智子聽到警笛聲,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臉上那瘋狂的神色漸漸被一種灰敗的死寂取代。她知道,她精心策劃的舞臺,徹底崩塌了。
警察迅速控制了現場,藤原美智子沒有再做無謂的抵抗,被戴上手銬帶走。在她被押出客廳前,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幸村悠鬥,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怨恨,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對純粹才華的扭曲嚮往。
隨後,警方在藤原美智子的指引下,在山莊一處廢棄的儲藏室裡找到了高橋先生的屍體,死因確為窒息,現場被佈置成了自縊的模樣,印證了她的供述。
……
幾天後,神奈川,立海大附屬中學。
網球部的訓練剛剛結束,幸村悠鬥左臂還吊著繃帶,坐在場邊的長椅上,看著哥哥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進行著激烈的對打。柳生比呂士和柳蓮二站在他身邊。
「手臂感覺怎麼樣?悠鬥。」柳生關心地問道。
「還好,醫生說恢復得不錯,不會影響以後打球。」悠鬥笑了笑,目光依舊追隨著場上哥哥的身影。
柳蓮二翻開筆記本:「根據資料和恢復情況預測,完全康復需要四周時間。在此期間,力量訓練需暫停,但可以進行適量的基礎練習保持手感。」
幸村悠鬥並不想聽到這樣的資料,他覺得自己其實已經好了差不多,四個周的訓練被剝奪,這對一個網球少年來說是極其殘忍的。
沒有太多人注意到這裡,悠鬥垂下頭,腦袋往旁邊站著的柳蓮二身上頂了一下。
柳蓮二看都沒看他,繼續看著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的比賽,語氣對於悠鬥而言近乎冷酷:「撒嬌也沒用。」
幸村悠鬥:「……我沒有撒嬌。」
柳生比呂士和柳蓮二一左一右別過頭,語氣中沒帶多少信任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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