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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換馬甲也難逃哀家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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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他是齊王遺腹子

老御史鬚髮戟張,唾沫橫飛,直指御座。

“……十萬御陵軍之餉,竟被一紙文書卷走七萬兩,薛南離身為兵略院武庫司主事,籤核最後之重,證據如山陛下猶不處置,何以安軍心?何以立國法?”

他身後數名言官紛紛躬身,“請陛下明斷,肅正朝綱!”齊聲呼喝就如滾油潑烈火,燃盡皇帝最後一點剋制,空曠的殿內充斥著赤裸裸的逼迫與寒意。

薛承覺面沉如水,晨光照亮半邊側臉,另一半隱在帝冕垂下的珠旒陰影,眼神晦暗不明,薄唇緊抿成僵硬的直線。

他的手似隨意搭在九龍扶手,既未因御史激昂而顯憤怒,也未因群臣附和而流露動搖,像尊威嚴神像端坐,無人窺得情緒。

比起言官心無旁騖地呼籲,其他背後的大臣們皆悄然抬著眼風,應當打定了主意,不揣測出半分聖心決不輕易站邊。

王座之後,另有風景。

一簾紫檀蘇繡屏風將前殿的驚濤駭浪阻隔,這方空間的光線柔和許多,原是太后攝政之所,已被闢成暖閣,特地添了厚簾和屏風,將外界喧囂過濾成沉悶的嗡鳴。

盼妤並未刻意靠前窺視,而時刻關注身旁軟榻的動靜。

“若嫌吵鬧,索性不聽了,這群長舌官數年無長進,仍這般刻板蠢愚。”

薛紋凜整個人陷在軟裘靠墊,袍衣襯得他身形過於瘦削,他微闔著眼,聞言輕聲回了個“不必”。

須臾,男人又含著一絲冷峭說道,“無證之言,但說無妨。”

“那籤文難道不是鐵證?”

薛紋凜溫和解釋,“尚無法證明南離參與轉移贓款,所以才力主鏡刑司涉入。”

盼妤嘆息著點頭,她腦子裡神思昏亂,若放在從前定能很快釐清關鍵,而現在,她只想全心全意養好這人的身體,至於前朝,也不必掙那一席位置。

沉吟時,朝前有了新動靜,一個陌生的奏言擲地有力。

“陛下,倉曹參軍王振下落不明,微臣查遍我部庫藏檔案,那七萬兩白銀調撥憑證皆存,銀庫交割賬面確是缺失,臣等懷疑,此樁有層層勾結之嫌,不可不查。”

皇帝微眯眼,目光徐徐轉向說話人,“李敏忠?”

戶部左侍郎李敏忠上前一步應答,面目頓時浮起幾分惶恐和沉重。

皇帝未接下文,令這股微妙的僵持更為窒息——

恰時,一個溫潤平和的聲音從文官序列響起,那插話者所立之處在序列中不甚醒目,卻能清晰穿透大殿的緊繃氛圍。

“李侍郎請慎言。”話裡的阻止充滿理性又恰到好處。

眾臣循聲望去,一位三品文官緩步出列,身著深緋官服,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清癯裡隱著兩分病氣,眼神平和內斂,姿態沉穩從容。

有人認得而恍然,也有人不識得而疑惑。

皇帝眯眼微側身,內侍監立刻領會,在耳旁輕聲,“主子,這位出身老齊王一支,名叫薛棠,目前在戶部領著個從三品虛職閒差。”

齊王薛羨暉?那位臨戰怯陣皇子後代?

“上樑不正如何領的差事?”

內侍監小心翼翼地躬身,“他生母出身低賤,是個並不得寵的庶子,聽說早年護駕攝政王有功,戶部為了討好王爺,才給他封了官職,這些年並無什麼存在感。”

這麼一聽,皇帝表情明顯轉霽,依舊像個神像般巍峨不動。

李敏忠被喊得怔愣,皺眉回身,“薛大人?不知本官何處要慎言?”

薛棠向御座躬身一禮,轉向李敏忠不疾不徐,“‘證據如山’之說就有待商榷。下官這幾日翻閱三庫司、兵略院乃至御陵軍近三個月所有公開卷牘副本——”

他嘴角勾起奇異的笑,“發現一樁奇事。御陵軍雖聲稱春餉撥付告急,但下屬掌管械庫繕造的營造司賬目卻多了一筆高達近七萬兩‘義捐’,李侍郎執掌戶部,對此筆突兀鉅款及其用途之同步,竟無半分驚疑?”

此言一出,殿內同時響起輕微的吸氣——

七萬兩?時間巧合,數目相同……

李敏忠惡狠狠地道,“此事與薛南離貪墨何干?薛大人莫要顧左右而言他!”

薛棠肅正臉,先斥道,“鏡刑司尚未涉入,世子也未定罪,你口出汙衊皇族宗室,承受得了刑罰麼?”

李敏忠臉色微變,氣焰頓挫,如同被捏住脖子的公雞,臉漲成豬肝色,他恨恨瞪了薛棠一眼,不甘地低下頭,拱手含糊道,“本官失言。”

見對方果然閉嘴認慫,薛棠見好就收,反而溫和地笑,“李大人稍安。同殿為臣,據理力爭而已,本官話還沒說完,除了義捐,還有指印——”

他再次轉向御座躬身一禮,姿態從容得體,朗聲,“陛下,臣方才提及義捐之異,乃因其與軍餉失竊數額、時間巧合太過,引人疑竇。此為其一。”

他抬眼,“王振之指印有異。”

議論聲頓時如沸,而重重簾幕和屏風後,薛紋凜也扶椅正坐,眉心深褶,這動作惹得盼妤下意識側望,立刻捕捉到男人不同尋常的反應。

“……凜哥?”盼妤喚得低不可聞,語氣中飽含疑惑和擔憂,伸手輕輕扶住他的手臂,衣料下的肌肉異常緊繃,“有什麼不對麼?”

薛紋凜搖頭,只小聲詢問,“這薛棠是何許人?”

盼妤不敢怠慢,一邊傾身靠近,快速低語,“他是齊王遺腹子。”

薛紋凜頓時驚詫,神色悵惘地反問,“七哥的孩子?”

盼妤回憶著宗室簿錄與閒談,“齊王一支沒落後,在宗室內封爵都不高,據說原本王妃誕下過嫡子,反正如今長成唯有此人,為人麼…是個難得的‘清流’。”

女人微蹙著眉,儘量評價客觀,“他為人極其低調,不結黨不營私,都說他醉心學問最精律法,早年曾著書數卷,私下頗得幾任鏡刑司幾個老刑官讚賞。”

薛紋凜背靠軟裘思忖,遲疑地問,“既懂律法,何以在戶部任職?”

盼妤木楞地一頓,望著男人悄悄對眼神,“老七那支因被始宗厭棄,早已脫離權力中心,當年你血戰洛屏,薛棠在後方有相輔之功,這才給了閒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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