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雲休習過武, 帶過兵,反而是東瑾一直攻於詩書,但眼下婁雲休卻被東瑾挾制得無法還手, 只能勉強掰著他的手, 不讓自己完全被扼斷了呼吸。
兩個人皆力道越來越大,赤紅著一雙眼, 恨不能即刻便置對方於死地。
“東瑾......”婁華姝在床榻上虛弱的喚了一聲。
也是這個聲音, 讓幾近瘋狂的東瑾收回了些許神智。婁華姝在一邊, 此刻他也再顧不上什麼婁雲休了,用力將婁雲休丟開, 便轉身來抱她。
“別怕, 我來了。”
看著婁華姝那蒼白脆弱的臉,東瑾恨不能將害她至此的人全都挫骨揚灰。
他二話不說, 將她打橫抱起,就要離開此處。
和婁雲休對抗僵持了那麼久, 她早已筋疲力盡, 累得要連小腹的墜痛都顧不上。
但被東瑾抱著,她便好似卸下了長久以來,身上一直揹著的重擔, 她靠在東瑾肩頭, 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她終於不用再日夜不安, 時刻小心謹慎地度日了, 她實在太累了。
他低頭抵住她的前額,動作溫柔地輕蹭著,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失而復得的狂喜席捲了他整個心臟。
他擔心這一切會像以前,那些無數個漫漫長夜裡和她重逢的夢一樣, 過不了多久便會轉瞬即逝,不由抱她抱得更緊了些。
再讓他經歷那些痛苦,還不如讓他死了。
只是就在他走出內殿,到了有重重看守的宮苑門口之時,被甩開了一瞬很快又追上來,陰魂不散的婁雲休忽而眉毛一壓,吩咐道:“不許讓他們走出宮門,給我拿下!”
侍衛們紛紛截堵而來,但東瑾依舊沒有絲毫退意,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本該聽命於婁雲休的侍衛,再持劍上前,見到東瑾懷裡人的真容後,皆面色煞白地愣在當場。
這是公......長公主?
她不是之前死在了倚華宮的那場大火裡嗎?
怎麼又突然出現在此處?還是......四皇子的寢宮中。
婁雲休的侍從從留見眾人皆這般大動干戈,而四殿下還完全不顧大局,丟了心智的模樣,忙暗道糟糕,趕過來小心勸阻。
他跟隨婁雲休多年,有些事即便婁雲休不說,他也能猜到一二。便是宮中都在傳婁華姝死了,他在昭慶殿中發現了她的一二蹤跡,他都能知道,傳言不盡實。
所以現下婁華姝終於在四殿下的寢宮被發現,他一點也不覺奇怪。
從留悄聲勸道:“殿下,不可再意氣用事了,這般下去,只怕沒多久,公主和您的那起子事便要鬧得人盡皆知了。”
“到時悠悠眾口,實在對您現下的局面不利啊!”
婁雲休沒有動容,看著已經走出幾步的東瑾,還愈發動了怒:“若再讓我看到他往前走一步,不是他死,便是你們死!”
侍衛被這話所威懾,拿著刀逼近了幾步,卻仍舊不敢有所動作,東瑾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如何是他們能說殺就殺的?
即便是婁雲休發了話,但若真的要了東瑾的命,只怕事後會被朝臣強烈反撲,而他們的命更是不值錢,婁雲休用完他們,再用他們的命去堵嘴,也不是不可能。
是以,沒有一個人敢真的動刀。
就在婁雲休愈發惱怒,想直接奪刀結果了東瑾的時候,從留看到了什麼,突然驚呼道:“血!”
婁雲休心下一慌,順著聲音看去,只見婁華姝衣衫下方正不斷滲出血液,將素色的衣襬染得鮮紅。
他手中長刀“哐當”掉在地上,看著婁華姝愈發慘白的面色,不敢再有絲毫言語,生怕她這次會真的挺不過去。
怎麼會變成這樣?
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沒想真的傷害她的,但他也不能承受沒有她的後果。
東瑾感覺到手上的溼潤,一垂頭看到她已經染紅了的衣襬,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狠狠喝了一聲:“滾開!”
快步從人堆裡走了出去,侍衛們不敢對東瑾有所動作,不由看向婁雲休,以徵得他的請示,卻見婁雲休惶惶然站在原地,似是怕極了什麼的模樣。
東瑾快速帶著婁華姝趕回了東府,看著她艱難呼吸的樣子,忙一直低頭和她說話,希望她還能維持著絲精神。
他從來沒見她流過這麼多血。
隻眼睜睜看著她身下滲血,對他來說都似酷刑加身一般,他真的快要被折磨瘋了。
終於到了東府,找來醫師為她診治時,東瑾在一旁還擔憂不斷,連連問著怎麼了,究竟如何了,讓醫師都有些煩擾不堪。
醫師細細把著脈,在聽到東瑾不知第幾次追問時,苦惱道:“公子莫急,若再這般靜不下心,便只能請你到門外等候了。”
東瑾這才徹底安靜下來,他現在一刻也離不了她,即便是門內門外的距離,再想讓他們分開,那還不如殺了他來得痛快。
煎熬許久,醫師把完脈向東瑾交代道:“還好救治得及時,這位娘子心悸受驚情緒波動太大,再加上母體本就虛弱,這才動了胎氣,落紅不止。”
聽到這話,東瑾完全僵在原地:“胎氣......?”
見他這反應,醫師也不由來了氣,只以為是他這個當夫君的不盡職。
“你不知你的妻子有了身孕?”
他已經預設為他們是一對,看著東瑾依舊怔愣的樣子,忿忿道:“你娘子已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兩個多月......
那不正是之前行宮......
東瑾微微回神,緊張道:“那她現在可無礙了?”
醫師擬了道方子交給他:“現下止了血,算是都保下來了,若是再晚片刻,只怕是會一屍兩命。”
聽到這些字眼,東瑾腳下一軟,險些栽倒,幸而被一旁的溫佑扶住。
溫佑訕訕道:“醫師您就別嚇公子了,他在意這姑娘在意得緊,經不得嚇的。”
溫佑這話讓醫師聽出或許是他誤會了什麼,囑咐了幾句怎麼煎藥服下,便灰溜溜離去了。
醫師走後沒多久,慢慢穩下心來的東瑾,便將溫佑等一眾侍從也遣散了。
屋中只有還昏睡著的婁華姝,和他自己。
在觸及到她溫熱的手的時候,東瑾才不自覺地流下眼淚來,看著她睡得正熟的臉,又是哭又是笑。
過去得知了他死訊的那些天裡,他不知他是怎麼熬過來的,每天都像個行屍走肉一般,不敢閤眼不敢睡覺,生怕又夢見她慘死的模樣。
直到她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他眼前,他才好像重新回到了人世間一般。
之前他們二人在一起的時候,他還能有恃無恐地和她鬧脾氣,以求在她那處博得她全部的關注。
也因為世家對立的原因,關係一再僵化,可如今東瑾方知,什麼都沒有她還活著那般重要。
為了她,他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她還能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此刻他無比慶幸,今日席間在發現了婁雲休的不對勁後,差人跟了上去。
*
三個時辰前。
婁雲休攜人快步離開,東瑾卻看著他匆匆而去的背影,許久沒有挪步。
想到婁雲休剛才的那番話,還有他身邊人看向自己那有所提防的眼神。不知怎的,東瑾覺得似乎婁雲休一直在意的事,和他有關。
他找來幾個身手矯健的暗衛,跟上了婁雲休。
夜間侍衛交接輪換,且近來太平無事,大多侍衛都被安排休息,只留下了幾十隊兵衛,在宮中巡邏,暗衛混入便也容易些。
那些暗衛身姿輕健,辦事利落,很快便回稟東瑾說,婁雲休回了寢宮,裡面似有和女子的交談聲。
東瑾對此並不在意,他知道婁雲休一直在自己寢殿私養著名女子,寶貝得要命,從不示人。
他本以為問題所在,應和這個女子無關。
直到暗衛將他所探聽到的,最常侍奉那女子的宮人口中清點的賞賜物件說出來。
婁雲休寵愛那個女子,幾乎是到了溺愛的地步,每天都要送她一波東西,以討她的歡心。宮人便也格外重視,生怕那些賞賜有磕碰,或是少了什麼。
在聽到暗衛報出來的第一個賞賜,東瑾就皺起眉頭。
金絲芍藥攢珠釵?
這是婁華姝素來會喜歡的東西,若不是此前公佈了她的死訊,他都要以為是婁雲休藏著的人是婁華姝。
若是那第一個賞賜,只是讓東瑾心生疑竇的話,那接下來婁雲休賞下去的那些物件兒,則是讓東瑾確信無疑。
尤其是婁雲休他還特意,命人前往遠在江南的花市,運回來一批極為名貴的金水芍藥。
東瑾聽後只覺腦子“嗡”得一下,凌亂了起來。
分明有萬千種思緒,擾的他頭痛欲裂,但他依舊能在那千百種思緒中抓住最關鍵的一條——去找她。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她,然後把她帶出來。
讓她永永遠遠待在他身邊,一刻也不能離開他的視線。
他單槍匹馬地闖進宮中,皇宮前的重重守衛將他攔了下來,不過幸好他還有她曾給他的令牌。
那道公主令一出,便如見公主,再沒有人敢攔他。
他也終是順利地闖進了昭慶殿,找回了他的公主。
那個將他所有的生氣都帶走的公主,他再也不會把她弄丟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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