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成功
加印的一千本書,張秀蘭只用了五天就印好了。
這次蘇棠學聰明瞭,沒有一次性全拉到供銷社,而是留了兩百本在大院,直接放在王桂香家裡,方便院裡的軍屬們購買。大院幾百戶人家,光是軍屬內部的需求就能消化不少。
訊息傳開後,來買書的人絡繹不絕。有給孩子買的家長,有替親戚朋友代買的,甚至還有隔壁部隊大院的人聞訊趕來。蘇棠不在的時候,王桂香和胡金枝就幫忙收錢記賬,忙得不可開交。
“蘇老師,你這書比供銷社的糖果還好賣。”胡金枝一邊收錢一邊感嘆,“我在這兒坐了一下午,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蘇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辛苦你了金枝,等我回來請你吃飯。”
“吃飯就不用了,你多寫幾本書就行。”胡金枝說,“我朋友侄子看了你的書,說比他們老師講得好,以前死活學不會的分數,現在一下就懂了。他媽媽說讓你有空來家裡吃飯,要好好感謝你。”
蘇棠心裡暖洋洋的,嘴上應著“一定一定”,手上繼續忙著給顧客找零。
加印的一千本,加上之前留在大院的兩百本,總共一千二百本。蘇棠本以為至少能賣一個月,結果——七天,全部售罄。
王主任打電話來的時候,語氣已經不是興奮了,而是震驚:“蘇老師,你到底給書施了什麼魔法?一千二百本,七天賣完!我幹了二十年供銷社,沒見過這麼搶手的書!”
蘇棠自己也沒想到。她知道自己的書好,但沒想到好到這個程度。一千二百本,按五毛錢一本算,總銷售額六百塊,扣除印刷成本一百二十塊,淨賺四百八十塊。加上第一筆賺的兩百塊,這本書已經給她帶來了將近七百塊的收入。
七百塊,在七十年代,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兩年的工資。
蘇棠看著賬本上那串數字,手都在抖。
“陸驍然。”她捧著賬本,聲音發抖,“你猜,這本書一共賺了多少錢?”
“多少?”
蘇棠把賬本遞過去,手指點著那個數字:“七百塊。加上第一次的兩百,一共七百塊。就這一本書。”
陸驍然看了一眼賬本,又看了看她,嘴角彎了彎:“我媳婦要成萬元戶了。”
“還早著呢。”蘇棠嘴上謙虛,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不過照這個速度,再寫兩本書,小賣部再開起來,萬元戶也不是夢。”
她抱著賬本,在病房裡轉了兩圈,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陸驍然看著她,沒有說話,但目光裡全是溫柔。
三月初,天氣漸漸暖和了。
窗外的白楊樹冒出了新芽,嫩綠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醫院院子裡的積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土地,幾隻麻雀在地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陸驍然的左臂恢復得很好,周醫生說他可以開始做輕度的力量訓練了。每天下午,蘇棠都會陪他去康復室,看著他用彈力帶做拉伸,動作雖然慢,但很標準,不急不躁。
“三月應該能出院。”周醫生檢查完,在病歷本上寫了一串字,“回家後繼續練,兩個月內不要提重物,半年內不要做劇烈運動。定期回醫院複查。”
“謝謝周醫生。”蘇棠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她掰著手指算:回去以後先把小賣部最後的收尾工作做完,四月初就能開張。到時候春暖花開,生意肯定好。
三月十日,蘇棠接到了省城出版社編輯陳敏的電話。
“蘇老師,您的書寫完了嗎?”陳敏在電話那頭問,聲音清脆而急切,“我們主編看了您的手稿影印件,非常感興趣,想盡快跟您見一面,商談出版事宜。”
蘇棠握著聽筒,心跳加速:“寫完了,正在做最後的潤色。什麼時候見面?”
“下週行嗎?我這邊安排一下,去紅旗縣找您。”
“好的,我等您。”
掛了電話,蘇棠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正式出版,全國發行。這不是幾百本的小打小鬧,而是成千上萬冊的規模。她的書會出現在全國各地的書店裡,會有成千上萬的老師、家長、孩子看到她的名字,讀到她的文字。
穿越前,她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穿越後,竟然一件件變成了現實。
“想什麼呢?”陸驍然看她拿著聽筒發呆,問道。
“陳編輯說下週來談出版的事。”蘇棠轉過身,看著他,“陸驍然,你說,我的書要是真的出版了,會不會有人說我寫得不好?”
“不會。”陸驍然說。
“萬一呢?”
“沒有萬一。”陸驍然看著她,目光篤定而認真,“你寫得好不好,孩子們已經告訴你了。一千二百本書,七天賣完,這就是答案。”
蘇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是啊,孩子們已經告訴她了。那些買了書的家長、老師、孩子,他們不會騙人。如果書寫得不好,誰會花五毛錢去買呢?
“你說得對。”她走到床邊,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每次都把我拉回來。”蘇棠說,“我這個人,一遇到好事就容易飄,一飄就胡思亂想。你每次都能把我拉回地面。”
陸驍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就繼續飄,我在下面接著。”
蘇棠笑了。
三月十五日,陳敏來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一箇中年男人——省教育出版社的主編,姓孫,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看起來很儒雅。
“蘇老師,久仰久仰。”孫主編握著蘇棠的手,熱情地說,“陳編輯把您的手稿給我看了,我讀了一個晚上,愛不釋手。您的書寫得真好,通俗易懂,方法新穎,正是當前小學數學教育急需的參考書。”
蘇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孫主編過獎了,我就是一個普通老師,寫的東西不一定專業。”
“專業不專業,不是看頭銜,而是看內容。”孫主編認真地說,“您這本書,最大的優點就是‘接地氣’。不像有些學術著作,滿篇術語,老師看不懂,家長更看不懂。您的書,二三年級的孩子都能看懂一部分,這就是本事。”
兩人在病房裡坐下,蘇棠給每人倒了杯水,又拿出潤色好的完整手稿,雙手遞給孫主編。
“這是最終的定稿,您看看。”
孫主編接過去,翻了翻,越看越滿意。他看得很仔細,每一章都翻了,遇到特別好的地方還會停下來,跟陳敏低聲討論幾句。
蘇棠坐在對面,心裡七上八下的,像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陸驍然坐在她旁邊,右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無聲地安慰她。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孫主編合上手稿,抬起頭,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蘇老師,這本書我們出版社要了。”他說,語氣篤定而鄭重,“我回去就安排選題申報,爭取儘快走完流程。版稅按百分之八,首印一萬冊。”
蘇棠愣住了。
一萬冊?
她之前聽陳敏說首印五千冊,已經覺得很多了。現在孫主編直接翻了一倍,一萬冊?
“孫主編,一萬冊會不會太多了?”她小心翼翼地問,“萬一賣不出去……”
“賣得出去。”孫主編擺擺手,笑道,“您這本書在縣裡就賣了一千多冊,全國市場更大。一萬冊我都覺得保守了,等市場反饋出來,肯定還要加印。”
蘇棠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行,那就聽您的。”
接下來是籤合同的環節。陳敏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式兩份的出版合同,逐條解釋給蘇棠聽。蘇棠聽得很認真,雖然大部分條款她都能理解,但涉及到法律和出版專業的地方,她還是會多問幾句。
“蘇老師,您放心,這份合同是標準的出版合同,我們跟幾十位作者都簽過,不會有問題。”陳敏笑著說。
蘇棠點點頭,拿起筆,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棠”兩個字,她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
簽完合同,孫主編和陳敏又坐了一會兒,聊了聊書的市場推廣計劃。孫主編說,他們會聯絡省教育廳,爭取把這本書列入教師用書推薦目錄。如果效果好,還會出第二版、第三版,甚至出一套系列叢書。
“蘇老師,您以後有新的教學心得,一定要優先考慮我們出版社。”孫主編臨走時說,“我們是真心想做教育類圖書的,不是賺快錢的那種。”
“一定。”蘇棠握著孫主編的手,真誠地說,“謝謝您,孫主編。”
送走兩人,蘇棠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合同簽了,書要出版了。一萬冊,百分之八的版稅。
她算了一下,按定價八毛錢算,一萬冊的版稅是六百四十元。如果加印,還會更多。雖然不算鉅款,但在這個年代,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
而且,這只是開始。
她還有更多的教學心得可以寫,還有更多的方法可以分享。等這本書出版後,她可以繼續寫第二本、第三本,形成一個系列。到時候,收入就不是幾百塊、幾千塊的問題了,而是上萬、甚至幾萬。
“小富婆”的夢想,越來越近了。
“簽完了?”陸驍然問。
“簽完了。”蘇棠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床邊,靠在他肩上,“一萬冊,百分之八的版稅。陸驍然,你說我是不是在做夢?”
“不是。”
“那你掐我一下。”
陸驍然沒掐她,而是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疼嗎?”他問。
蘇棠臉紅:“不疼。”
“那就是真的。”
蘇棠笑了,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悶悶地說:“陸驍然,我覺得有點不真實了。”
“不管真不真,”陸驍然說,“我都會在這兒。”
蘇棠閉上眼睛,感受著他肩膀的溫度和力度。
窗外的陽光正好,三月的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從窗戶吹進來,拂過兩個人的臉頰。遠處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清脆而明亮,像是春天的訊號。
三月二十日,春分。
陸驍然出院的日子定在了三月二十八日,還有八天。
蘇棠一邊做著出院前的準備工作,一邊盯著小賣部的裝修進度。王桂香辦事很靠譜,倉庫已經打掃乾淨了,牆也刷白了,地面重新鋪了水泥,連窗戶都換了新的玻璃,整個屋子亮堂堂的,跟之前判若兩樣。
後勤部的木工師傅也把貨架和櫃檯做好了。兩排貨架,高兩米,寬一米,分五層,用的是上好的松木,打磨得很光滑,塗了一層清漆,木紋清晰可見。櫃檯的檯面是玻璃的,下面有兩層抽屜,用來放零錢和賬本。
“蘇老師,你看看行不行?”木工師傅老周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蘇棠在貨架前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又搖了搖,很結實。
“周師傅,做得太好了。”她由衷地讚歎,“比我畫的設計圖還好。”
“那就好,那就好。”老周鬆了口氣,笑呵呵地說,“蘇老師你滿意就好。以後有木工活,儘管來找我。”
“一定一定。”
貨架和櫃檯安置好以後,蘇棠又去供銷社提了第一批貨。王主任幫忙把貨運到大院,幾個軍屬幫忙卸貨、上架,忙活了一下午,小賣部終於有了模樣。
東牆的貨架上擺滿了日用品,整整齊齊的,標籤都貼好了,價格也標得清清楚楚。
西牆的貨架上擺著零食和文具,花花綠綠的,看著就讓人想買。
中間的玻璃櫃臺裡,放著一些比較貴重的小東西。這些東西是蘇棠託王主任從省城進的貨,在大院算稀罕物,肯定受歡迎。
收銀臺放在最裡面,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一個算盤、一個賬本、一個裝零錢的鐵盒子。桌子旁邊放了一個暖水瓶和一個搪瓷杯,冬天可以給顧客倒熱水。
蘇棠站在小賣部門口,看著屋裡的一切,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
這是她的店。從無到有,從想法到現實,她一點一點地把這件事做成了。
“蘇老師,什麼時候開張?”王桂香站在旁邊,笑盈盈地問。
“等驍然出院了,挑個好日子。”蘇棠說,“三月底四月初吧,春暖花開的時候。”
“那敢情好。”王桂香點點頭,“到時候我來幫忙,你可別跟我客氣。”
“一定不客氣。”蘇棠笑著挽住她的胳膊,“嫂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幫忙,我這小賣部肯定開不起來。”
“說什麼呢。”王桂香拍拍她的手,“咱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蘇棠看著眼前這個樸實的女人,心裡滿是感激。
從她第一天進入大院,王桂香就一直在幫她。介紹大院的情況,幫她適應軍屬的生活,協調小賣部的場地,幫忙裝修、做貨架……樁樁件件,都是實實在在的幫助。
她想,等小賣部開起來,她一定要好好報答王桂香。
三月二十五日,離陸驍然出院還有三天。
蘇棠去醫院附近的郵局,給京北的公公婆婆寄了一封信。信裡說了陸驍然的恢復情況,說了三月底出院的事,還說了自己寫書、開小賣部的事。雖然公公婆婆平時話不多,對她也不算熱絡,但她覺得應該讓他們知道兒子兒媳的情況。
寄完信,她在郵局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三月的縣城,比冬天熱鬧多了。街上的積雪已經化得乾乾淨淨,路邊的柳樹抽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中輕輕搖曳。賣菜的、賣水果的、賣布料的,攤位一個挨一個,吆喝聲此起彼伏。
蘇棠在街上逛了逛,給陸驍然買了些水果,又給陸承安買了本小人書,這才慢慢往回走。
三月二十八日,晴。
蘇棠一大早就起了床,把病房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床單換了新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的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
陸驍然換上了軍裝。一個多月沒穿,衣服有些皺了,但穿在他身上依然筆挺。他站在鏡子前,扣好釦子,理了理衣領,轉過身看著蘇棠。
“怎麼樣?”他問。
蘇棠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溼潤。
這個男人,穿軍裝的樣子,真好看。
“帥。”她說。
陸驍然嘴角彎了彎,走過去,拿起床頭櫃上的行李——一個軍綠色帆布包,裡面裝著蘇棠的手稿、筆記本、幾件換洗衣服,還有那個裝零錢的鐵盒子。
“走吧。”他說。
蘇棠點點頭,挽著他的右臂,兩個人一起走出了病房。
走廊裡,幾個護士看到他們,都笑著打招呼:“陸團長,出院了?保重身體啊。”
“謝謝。”陸驍然點頭致意。
樓下的院子裡,陽光明媚,春風和煦。院子裡的迎春花開了,黃燦燦的一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幾隻蝴蝶在花叢中飛舞,翅膀上的花紋清晰可見。
蘇棠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花香、有泥土的氣息、有春天的味道。
“終於出來了。”她感嘆,“在醫院待了兩個月,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了。”
陸驍然看了她一眼:“辛苦了。”
“不辛苦。”蘇棠搖搖頭,“陪你,不辛苦。”
兩人走出醫院大門,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呂建民靠在車門上等著。看到他們出來,他立刻站直了,笑著迎上來。
“團長,嫂子,我來接你們回家。”
“辛苦了,建民。”陸驍然拍拍他的肩膀。
“不辛苦,應該的。”呂建民開啟車門,“上車吧,大院裡都等著呢。”
車子發動,駛出醫院,駛向軍區大院的方向。
蘇棠坐在後座,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風景飛速掠過。田野、村莊、樹木、行人,一一在眼前閃過,又一一消失在身後。
她想起兩個月前,她坐在同一輛車上,趕往醫院的那個夜晚。那時候她六神無主,眼淚止不住地流,以為天要塌了。
現在,陸驍然好了,她也好了。
天沒有塌,反而更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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