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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婚小甜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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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舉報信再現

舉報信再現

黃昏時分,蘇棠正蹲在供銷點門口清點貨物,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秋風吹過大院,帶來一股乾爽的涼意,遠處幾個孩子正在空地上彈玻璃珠,笑聲清脆得像是要把天邊的雲都震散。

“蘇老師,這肥皂還有沒有多的?”劉大娘拎著菜籃子走過來,探頭往紙箱裡瞧。

“有,昨天剛從縣城進了兩箱。”蘇棠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從屋裡拿出一條“燈塔牌”肥皂,“大娘您要幾條?”

“兩條吧。”劉大娘掏出手絹,一層層開啟,抽出幾張毛票,“我家那口子說你這供銷點開得好,省得他每次跑鎮上買菸,還總忘。”

蘇棠笑著收下錢,找零的時候,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表情嚴肅。

“請問是蘇棠同志嗎?”男人站定,目光上下打量她。

“我是。”蘇棠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零錢。

“我是縣工商局的老周。”男人亮了亮工作證,“有人舉報你無證經營,我們要核實一下情況。”

劉大娘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誰舉報的?蘇老師這供銷點開得明明白白的,東西便宜還方便大夥兒,哪個缺德玩意兒幹這種事?”

蘇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她轉身從櫃檯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鐵盒子,開啟,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各種證件。她抽出《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遞過去:“周同志,所有手續我都辦齊全了,您過目。”

老周接過執照,對著光仔細看了看,又核對了上面的公章和日期,臉上的嚴肅逐漸變成了困惑。

“手續沒問題,很齊全。”他把執照還給蘇棠,“舉報信上說你是無證經營,看來是有人故意找茬。”

“我就說嘛!”劉大娘一拍大腿,“蘇老師做事最規矩了,哪個殺千刀的這麼缺德?”

蘇棠接過執照,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鋼印。她想起前陣子為了辦這些手續,跑了多少趟縣城,填了多少張表格。陸驍然陪著她一家家單位跑,軍裝都跑皺了,愣是一句怨言沒有。現在有人想用這個做文章,真是打錯了算盤。

“周同志,我能問問是誰舉報的嗎?”蘇棠語氣平靜。

“按規矩不能透露舉報人資訊。”老周頓了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舉報信是從紅旗縣懷安村寄來的,署名是‘一位正直的群眾’。”

懷安村。蘇棠心裡冷笑,這村子她可太熟悉了。

劉大娘眼睛一轉:“懷安村?那不是蘇老師老家嗎?該不會是你那個——”

“大娘。”蘇棠輕輕打斷她,轉頭對老周說,“謝謝您專程跑一趟,辛苦了。”

“應該的。”老周收起信封,“既然手續齊全,這事就到此為止了。我會在回執上寫明情況,舉報不實。”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蘇同志,你最好想想得罪了誰,這種人能舉報一次,就能舉報第二次。”

送走老周後,蘇棠站在原地沒動。秋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把鐵盒子放回抽屜,手卻在盒子蓋上停了幾秒。

“蘇老師,是不是你那個後媽?”劉大娘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她上回來大院鬧過,被趕走了,這是不甘心吧?”

蘇棠沒說話,她當然知道是李氏乾的,除了她,沒人會這麼執著地跟她過不去。上次在大院鬧事被趕走後,蘇棠以為她會消停一段時間,沒想到又跑到工商局去舉報。這個女人就像是打不死的老鼠,總能從陰暗的角落裡鑽出來。

“大娘,您幫我看著點攤子,我去打個電話。”蘇棠解下圍裙,快步走向大院門口的傳達室。

電話接通的時候,對面傳來陳編輯溫和的聲音:“蘇老師?難得你主動打電話來。”

“陳編輯,有件事想麻煩您。”蘇棠握著話筒,聲音壓得很低,“您上次說認識報社的人,能幫我聯絡一下嗎?”

“出什麼事了?”陳編輯語氣認真起來。

蘇棠深吸一口氣,把今天工商局來人的事簡單說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編輯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登報宣告斷絕關係?”

“是。”蘇棠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不能再讓他們沒完沒了地糾纏。”

“行,這事我來辦。”陳編輯說,“省報的劉記者我熟,專門跑社會新聞的。我幫你約個時間,你來省城一趟,把情況說清楚就行。”

掛了電話,蘇棠站在傳達室門口,看著大院裡來來往往的人。陸驍然今天下連隊去了,要晚上才回來。她突然很想現在就見到他,想靠在他肩膀上,什麼都不想。

可她不能什麼都依賴他,這是她自己的家事,得她自己來處理。

晚上陸驍然回來的時候,蘇棠已經把晚飯做好了。一碗白菜燉粉條,一盤炒雞蛋,還有陸承安最愛吃的紅薯稀飯。

“嬸嬸,聽說今天有人來檢查了?”陸承安嘴裡塞著紅薯,含混不清地說,“我聽劉大娘說的。”

蘇棠看了他一眼:“好好吃飯,別說話。”

陸驍然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蘇棠臉上:“工商局的?”

“嗯。”蘇棠夾了一筷子白菜,“手續都齊全,沒事。”

陸驍然沒再問,但蘇棠知道他不放心。果然,吃完飯洗碗的時候,他從後面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碗,說:“我來洗,你去歇著。”

蘇棠沒動,站在灶臺邊看著他。橘黃色的燈光下,陸驍然的側臉線條硬朗,手上沾著洗潔精的泡沫,動作卻很仔細,每一個碗都沖洗得乾乾淨淨。

“我想登報斷絕關係。”蘇棠忽然開口。

陸驍然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轉頭看她:“想好了?”

“想好了。”蘇棠說,“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他們知道我過得好,就會一直來糾纏。與其每次都費力應付,不如徹底斷乾淨。”

陸驍然沒說話,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碗櫃,拿毛巾擦了手。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蘇棠:“什麼時候去省城?”

“陳編輯幫我約了報社的記者,下週。”

“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陪你去。”陸驍然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拒絕,“這種場合,我在場會更好。”

蘇棠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陸驍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說了句“別想太多,早點睡”,就轉身去檢查陸承安有沒有好好寫作業了。

蘇棠站在廚房裡,聽著客廳傳來的說話聲。陸承安在抱怨作業太多,陸驍然說“別廢話,趕緊寫”。窗外的秋風吹得梧桐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誰家收音機裡的樣板戲。

她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一週後,蘇棠和陸驍然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車。陸承安被託付給劉大娘照看,這大半年他幾乎是吃百家飯長大的,臨走時小傢伙一臉不情願:“嬸嬸,那你們早點回來。”

班車晃晃悠悠地開了三個多小時,蘇棠靠窗坐著,看窗外的景色從田野變成小鎮,從小鎮變成縣城,最後變成省城的高樓。陸驍然坐在她旁邊,一直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陳編輯在車站門口等著,她看見陸驍然的時候,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蘇棠的丈夫是這麼個高大挺拔的軍官。

“劉記者已經在報社等著了。”陳編輯引著他們往外走,“我把你的情況大概跟他說了,他覺得這事很有新聞價值。”

“新聞價值?”蘇棠有些意外。

“知識女青年在軍區大院辦供銷點,助力軍屬就業,卻遭原生家庭糾纏勒索。”陳編輯笑了笑,“這不就是現成的新聞嗎?當然,重點還是登報宣告,但劉記者說可以做個專訪,一舉兩得。”

蘇棠看了陸驍然一眼,他微微點頭,表示沒問題。

省報社在市中心的一棟灰色大樓裡,門口掛著“紅旗省報社”的牌子。劉記者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說話乾脆利落。她讓蘇棠和陸驍然在辦公室坐下,倒了水,拿出筆記本。

“蘇棠同志,你的事陳編輯跟我提過。”劉記者翻開筆記本,“能把情況詳細說說嗎?”

蘇棠深吸一口氣,穿越的事情當然不能說,但她把原主的遭遇和自己的經歷揉在一起,講了一個從小被繼母虐待、好不容易當了老師、又被繼母逼婚勒索的故事。她講得很平靜,甚至刻意壓住了情緒,但講到被綁回老家、差點被逼嫁給季守謙的時候,聲音還是微微發抖。

陸驍然坐在她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但他的手一直握著蘇棠的,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告訴她:我在。

劉記者記了滿滿三頁紙,最後合上筆記本,說:“蘇棠同志,我同情你的遭遇。登報宣告斷絕關係這件事,在法律上雖然沒有強制效力,但能在輿論上形成壓力,足夠讓那家人不敢再輕易糾纏。”

“我知道。”蘇棠說,“我要的就是輿論壓力。”

劉記者點點頭:“宣告我幫你擬一份,你簽字確認就行。至於專訪,明天見報,你看行嗎?”

“行。”

從報社出來,天快黑了。省城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燈,昏黃的光暈一圈一圈地鋪開。蘇棠和陸驍然走在人行道上,誰都沒說話。

“餓不餓?”陸驍然忽然問。

蘇棠搖搖頭,又點點頭。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餓不餓,只覺得整個人空落落的,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又像是還在扛著。

陸驍然把她帶進了一家國營飯店,點了兩碗陽春麵。面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蔥花飄在湯麵上,香氣撲鼻。蘇棠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忽然眼淚就掉了下來。

陸驍然沒說話,把紙巾推到她面前。

“我不知道為什麼哭。”蘇棠擦了擦眼淚,聲音有些啞,“可能就是覺得,終於要結束了。”

陸驍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說:“吃麵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棠吸了吸鼻子,低頭吃麵。麵條滑進嘴裡,帶著蔥花和醬油的鹹香。她一口一口地吃著,眼淚和麵湯混在一起,鹹得發苦,可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安心的一碗麵。

報紙發行的當天下午,蘇棠就接到了懷安村打來的電話,是蘇德勝。

“蘇棠,你這是幹什麼?”電話那頭,蘇德勝的聲音又急又氣,“登報斷絕關係?你這讓我的老臉往哪兒擱?”

蘇棠握著話筒,聲音很平靜:“爸,不是我要讓您丟臉,是你們逼我的。”

“誰逼你了?”蘇德勝急了,“你媽她就是——”

“她不是我媽。”蘇棠打斷他,“我媽姓方,已經死了十幾年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爸,我最後叫您一聲爸。”蘇棠深吸一口氣,“這十幾年,您管過我嗎?她打我的時候,您攔過嗎?她逼我嫁人的時候,您說過一句話嗎?”

“我——”

“您沒有。”蘇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您覺得女兒遲早是別人家的人,不用管。蘇耀祖才是蘇家的根,所以什麼都緊著他。我理解,但理解歸理解,我不接受。”

“蘇棠,你別這樣,你回來,咱們好好說——”

“不用了。”蘇棠說,“從今天起,我和蘇家沒有關係了。您保重身體,我們再也不見。”

她掛了電話,手一直在抖。陸驍然從身後走過來,把她拉進懷裡,什麼都沒說,只是抱著她。

蘇棠把頭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哭的不是蘇德勝,不是李氏,甚至不是原主那個可憐的女孩。她哭的是這具身體二十二年積攢的委屈,那些被打被罵被忽視的日子,那些深夜獨自舔舐傷口的時刻,那些想說卻沒人聽的真心話。

哭完了,她從陸驍然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

“我沒事了。”她說。

陸驍然低頭看著她,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痕,說:“嗯,沒事就好。”

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吹落,旋轉著飄進院子裡。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和著收音機裡斷斷續續的廣播聲,混成了一片屬於這個年代的煙火氣。

蘇棠靠在陸驍然肩膀上,看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心裡忽然很平靜。她在所有人面前表明了態度:她不欠蘇家任何東西,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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