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盛譽。
他身上帶著寒氣,看到時晴到了,絲滑地漂移過去,“我還想著今天能比你早到呢。”
時晴笑笑,“我家離學校近。”
“那可不是。”盛譽一屁股坐在前座,身子微微向後傾斜著,“我家也不遠啊,我媽還開車送我呢。”
時晴盯著卷子,一半注意力用在選擇題上,一半注意力附和盛譽,“我們又沒有比賽誰先到學校。”
盛譽憨憨一笑,“也是哦。”
六點半,同學們陸續進班,吵鬧聲和食物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時晴堵住單邊耳朵,開始寫另一面。
寫到第二個題的時候,宋瀅來了,她沒有忘記昨天的承諾,剛坐下就拿出個盒子,獻寶似的放到時晴手邊。
“今天是紅燒肉和茄子餡的,你應該喜歡吃。”
時晴早上吃過飯了,煮的熱湯掛麵,上面蓋了一個荷包蛋,她不想姐姐起那麼早,就自己隨便做的。
胃裡飽著,對任何食物都提不起興趣。
她只瞥了一眼就繼續做題,隨口說:“不用,我吃過了。”
宋瀅不高興,嗔怪地埋怨道:“昨天不是告訴你不要吃早飯嗎,我會給你帶,怎麼這樣啊?”
時晴視線平移過去,看看她,又看看精裝的包子,還是想不明白,“你到底要幹什麼?”
宋瀅:“給你帶早餐。”
“不用。”
四目相對,對峙半晌,宋瀅先軟下來,“沒關係,這包子可以等間操休息的時候吃,明天我還會給你帶的。”
時晴蹙眉,這種神態,這種語氣,讓她想到當初討好的自己。放下筆,起身,衝門外努努嘴,“你出來一下。”
說完,先一步走出班級,站在走廊盡頭等。
很快,宋瀅出來了。
她小碎步過去,說話之前,四下看了眼周圍,確定沒有老師和同學才問:“你叫我出來幹什麼?”
時晴不想浪費時間,“你有事直說。”
宋瀅還想裝傻,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說:“我能有什麼事啊,咱倆都做一學期同桌了,關係應該親近起來了。”
時晴早已沒有交朋友的心,她現在只想好好學習,眼看宋瀅像牛皮糖一樣扯不掉,她嘆氣,“不說算了,以後也不用給我帶,我不吃。”
她覺得這樣拒絕就是表明態度,結果宋瀅緊咬不放,中午幫她佔座打飯,晚上幫她補之前落下的筆記,任勞任怨的,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
時晴依舊冷淡,就算課間休息,宋瀅主動找話題,她也不理,大多時候都拿著卷子去後排找盛譽。
茉茉圍觀全程,待時晴不在,哼笑著冷嘲熱諷,“何必呢,熱臉貼冷屁股,這麼低三下四的你不難受啊?”
宋瀅瞪了她一眼,“你閉嘴。”
就這樣維持了兩天,她自己也受不了,間操的時候找到時晴,拖著她去柵欄邊的常青樹下,吞吞吐吐地問:“時晴,那天晚上來找你的人是不是滑雪場的老闆啊?”
時晴這兩天被纏得心煩,見她坦白,有種心落回肚子裡的踏實感,所以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宋瀅著急,“你怎麼能不知道呢?”
一陣風吹過,常青樹葉上積壓的雪被吹落,落到宋瀅的頭髮上,她無心理會,主動去抓時晴的手腕,“他親口說是你姐夫。”
時晴馬上掙脫,“不是,你聽錯了。”
宋瀅的手定在半空,撇了下嘴,想哭,硬忍住了。
可是說話不可避免地帶了些哭腔,“前陣子滑雪場旁邊新建了度假酒店,原本定的我家給裝修,結果在籤合同之前突然不了了之,我爸去找老闆好多次,都被敷衍回來,因為這大單沒做成,我爸媽天天吵架,前幾天還動手了,鬧著要離婚…”
宋瀅說著說著,忍不住哭出來,她不敢想爸媽要是離婚了日子怎麼過,肯定不能住洋房,也不能坐好車,搞不好因為資金鍊斷裂,她稍微貴點的衣服和首飾都要被拿走拍賣。
所以越哭越傷心,抽抽搭搭地說:“如果你能找滑雪場的老闆,和她說說情,就算只給我家一半的單子也行啊。”
時晴沉默地聽著,許是她經歷過父母撕破臉的整個離婚過程,看到宋瀅因為害怕爸媽離婚一直掉眼淚,心裡也有些難受。
可就算再難受,她也愛莫能助。
“我真幫不了你。”
*
時雨很享受這段假期,研究廚藝還上了癮,在網上看了個做小籠包的方子,心念一動,直接殺去菜市場。
也是很巧,買肉的時候碰到向淑萍,她挎著布袋,剛選好一塊肥瘦相間,讓攤主颳了皮攪成肉餡。
時雨笑著打招呼:“阿姨,你也買肉啊?”
向淑萍一愣,雖然住樓上樓下,平日要是想遇到也有點難,一晃半個多月沒見了,她親暱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嗯,比剛認識的時候胖了點,胖的這幾斤肉都用到了實處,臉頰微微鼓起,皮膚透著健康的粉色,連頭髮絲都黑亮順滑,隱隱透出貴氣來。
她眉眼彎起,“是呀,尋思過來買點肉,晚上蒸包子。”
時雨眼神一亮,“好巧,我要做小籠包。”
向淑萍更加用力地抓著她的手,心想,這孩子不僅長得好看,還勤快,不像塗敏,進一趟廚房糖和鹽都分不清。
可惜沒有婆媳緣,惋惜也沒用。
好在和聞驍成了,也算自家人。
她熱情邀請:“去我家弄唄,我家有大蒸鍋,一鍋兩聯能蒸三十多個呢,夠你們姐倆吃到年前了。”
時雨沒有客氣,“好啊,您還買了什麼,我來拎。”
張羅的早,到家才不到三點。時雨有資深前輩手把手教,不管是和麵還是攪餡都很順利,醒面的空閒,向淑萍招呼她去客廳坐,又拿出瓜子和砂糖桔招待。
橘子剛剝到一半,向淑萍就湊過來,曖昧地擠擠眼,“和聞驍處得咋樣?”
時雨把剝好的橘子送到她手上,笑著說:“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向淑萍舒服地靠在沙發上,手壓在後頸,揉了揉因為疲勞產生的痠痛,她突然想起,“最近店裡搞活動呢,聞驍忙吧?”
時雨“嗯”了聲,“挺忙的,前幾天白天還能抽空出來,這幾天不行,說是有綜藝節目過來拍攝。”
“嗯對,明亮也說了。”
說到這,向淑萍又想起煩心事,王明亮他爸死的早,家裡只有她一個長輩,兒子結婚這種大事,她應該全權負責的,結果塗敏那邊仗著人多,把她該乾的都搶了去。
本來覺得沒啥,畢竟時間緊任務重,這邊五金彩禮全都過完,還差房子沒買,她也掛心,天天和中介打聽哪有好房源。
哪知王明亮前幾天打電話,突然說房子不用著急了,等等再說。
掛了電話,向淑萍氣不打一處來,眼看要結婚了,房子又不急著買,他到底等什麼,等幾個月掰了?
這麼一想,她反倒寬心,不管就不管,無事一身輕,閒的沒事天天躺沙發看電視。
這兩天眼睛疼,不能多看,正好逮到樓下的小姑娘,她這積攢多日的傾訴欲,總算有了落腳之地。
“你和聞驍談,他媽知道不呀?”
時雨愣怔,想到那女人的臉,身體不可控的僵住,她低頭,去盤裡抓了把瓜子,邊剝邊說:“知道的。”
向淑萍鬆了口氣。
之前王明亮慎重的警告她不要提這件事,搞得她胡思亂想,以為聞驍他媽不同意,結果人家處得好好的,也沒見發生什麼插曲。
感情這麼穩定,好事應該也近了。
她問:“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時雨笑笑,“還早呢,不急。”
向淑萍嘴角一耷拉,似是不認同這樣的說辭,她這個年紀,看得多了,也總結出一些婚戀的道理。
兩個人在一起,要麼趁熱早點結,要麼談個七年八年的,把七年之癢渡過去再結,就怕卡在中間,三年四年的,看著挺好,實際都有些倦,這當口要是有什麼不順意的事,直接一拍兩散。
她勸:“聞驍也算我看著長大的,他看著不著調,其實挺傳統的,拋開性情外表不談,家裡還有那麼大的產業。”
“說實話,阿姨是在苦日子裡熬了大半輩子的人,不管多天崩地裂的愛情最後都會迴歸柴米油鹽,和聞驍結婚,有錢託底,不管怎樣都不會過得一地雞毛。”
時雨點頭,又點頭。
“我知道。”
向淑萍看她像是聽進去了,覺得自己這把老骨頭總算有了用武之地,她又添了把火,“要不我給聞驍他媽打電話,探探口風?”
時雨神色一僵,擺手婉拒:“不用。”
她害怕話題就此深入下去,忙站起身,“阿姨,面是不是差不多了?”
向淑萍這才想起還要包包子,抬眼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哎呦,可不是,超了五分鐘。”
小籠包蒸得很成功,小貓拳頭大小,個個透著油,時雨在向淑萍家吃完,又拿回家一大半,粥剛熬好,時晴就回來了。
她把書包放下,去洗了把手,進廚房看到擺在盤裡的小籠包,眼神一亮,“呀,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了?”
時雨背對她盛粥,隨口說:“瞎做的,我哪知道。”
時晴“噢”了一聲,眼睛時不時飄過去看姐姐的臉色,還是平時一樣,無波無瀾無悲無喜的,她訕訕的,起身接過盛好的粥,問:“你呢?不吃?”
時雨說吃過了。
然後無話。
時晴一個人在廚房吃,小籠包個不大,一口一個。她心裡想著事,沒注意量,一股腦吃進去十幾個。
胃裡有飽的意思了,粥還沒喝,她不想姐姐白忙,硬撐著喝進去整碗。
週五沒有晚自習,她吃完飯,不急著寫作業,扶著腰在客廳來回走消食,走了幾圈沒聽到臥室的動靜,輕手輕腳走過去。
門開一條縫,她趴在外面,看到姐姐盯著手機看,看一會兒又切進微信,長按發語音條。
——我和廠家那邊說了,S碼最少一百件,貨到之後你就擺在門口,因為這是新款式,即將全平臺主推,不會愁賣的,你放心。
莉莉周很快回話——是不愁賣,可手裡的錢都壓在這一批上了,而且太獨特,不太好和店裡別的衣服搭。
時雨坐在床邊,聽了三遍語音條之後,嚴肅臉回覆。
——沒事,我再訂兩批同系列的,這樣能混出四套不同搭配,這就算咱們店主打款了,等貨到了你找個模特拍版,發到顧客群裡,最好在線上推之前賣出去一半,這樣才有盈利。
莉莉周直接發來影片邀請,接通後臉懟著螢幕哀嚎一聲,“雨,你這是要姐的命吧,我真沒錢了,這個廠家也不讓賒。”
時雨安撫:“錢的事你不用管,我在這邊打款。”
莉莉周震驚的臉卡在螢幕三秒,眼睛上下滴溜溜轉,“口氣這麼大,你不會在老家找了個大款吧?”
時雨笑了,“是。”
莉莉周才不信,不過既然時雨說她能解決錢的事,那她就不操心了,一個人撐著店,也夠她受了。
“行,我坐等貨到,也等你回。”
時雨笑意淡去,略帶抱歉地說:“辛苦你,我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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