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聽到十三州的驚天秘密, 慕夕闕也並未有動容之色,她如今沒功夫想那些事,得趕緊找個地方幫隨泱療傷。
慕夕闕忽然一頓, 定睛感知,眸色驀地冷淡下來。
隨泱以為是鶴階追了上來, 艱難推她:“慕二小姐, 放下我,你趕緊走。”
慕夕闕卻將他往背上託了託,揹著人拐了個彎, 迅速朝西北向奔去。
聞驚遙在靠近這裡,她留在他身上的靈印在逐漸朝他們這裡逼來,慕夕闕不知他為何會來這裡, 只能扭頭就跑。
剛跑了沒多遠, 她又忽然停下, 直接將隨泱放下, 讓他倚靠著樹幹。
隨泱當她終於想通了, 笑了一笑,已然出氣多進氣少:“慕二小姐,你不必覺得自責, 這與你無關,咱們能活一個——”
話沒說完, 慕夕闕取出匕首, 撈起隨泱的胳膊一刀割開他的手腕。
隨泱皺眉,卻並未喊痛, 也未曾躲開,見慕夕闕蘊出靈力打入他的經脈,竟然在逼他的毒素。
“慕二小姐, 鶴階一會兒便能追上,你趕緊走。”
慕夕闕頭也不抬,專心致志為他一點點逼出尚未侵入太深的毒素,淡聲說:“放心,追不上了。”
“……什麼?”
“追不上了。”慕夕闕又說了一遍,“我幫你逼出毒素。”
她看了眼幽深無人的山路,她今夜本沒想利用聞驚遙x,那靈印起初只是防他又忽然出現堵她個正著,用來追蹤定位用的,可如今他既然來了,那不用白不用。
慕夕闕閉上眼,默唸術語。
移靈術。
只要她的靈印打在誰的身上,那個人的氣息便會被她的氣息短暫覆蓋,變成“慕夕闕”這個人。
百里之外,林中迅速閃過的青影身子一頓,少年在林間站立片刻,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可也只愣神了不到三息功夫,緊接著,他繼續朝某處奔去。
耳根後的靈印亮了一瞬,那寫了晦澀篆語的金色靈印又陡然熄滅,但卻已不似原先那般淺淡,而是隱隱可以瞧見。
聞驚遙一路朝著玉牌指引的方向奔去,眼看要穿過這片晦暗的密林,倏然之間,他旋身退至幾十丈外,而方才他站立的地方,已然插著一柄肅殺長刀。
他回身看去,身後身著雲藍長衫的鶴階弟子迅速將他圍起,接著人群中散開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小路。
聞驚遙冷眼看著白望舟從路的盡頭走來。
準確來說,是幾名鶴階弟子抬著他走來,那是個臨時搭建的木轎,而他便坐在上面,臉色陰沉,瞧著像是憋了怒火,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衣衣襬被鮮血浸透,應是受了傷。
白望舟被弟子抬著,循著捕靈蝶一路追來,以為鶴階弟子圍著的是那個敢挑他腳筋的姑娘,沒想到見面之後,竟是個熟人。
“聞少主?”
聞驚遙單手執劍,頎長的身影在眾多鶴階弟子中也屬高挑,看著轎上的白望舟,並無表情。
白望舟眯了眯眼:“少主可曾見過一個黑衣姑娘?”
“她怎麼了?”聞驚遙淡聲問道。
白望舟笑了笑:“也沒什麼,只是這姑娘殺了我們一些鶴階弟子,將隨泱給擄走了。”
“並未見過。”聞驚遙說完,不等白望舟回應,轉身便要離開,分毫不給面子。
“少主還是留步為好。”白望舟臉色冷下,眸底陰沉,“鶴階追尋靈蝶前來,卻撞上了聞少主,方才你定與兇手擦肩而過了才會被她的靈力沾染。”
聞驚遙頓住,並未轉身。
白望舟繼續道:“在下也不想懷疑少主,但那女子身份特殊,先前我鶴階曠懸仙長便是死於她手,無論如何,還請少主配合一番。”
聞驚遙似乎有了反應,回身看來,目光落至白望舟指尖上停留的靈蝶,那用靈力幻化出的蝴蝶是鶴階長老才會的術法,可定向追蹤氣息。
鶴階追蹤到他,便證明他身上有兇手的氣息。
聞驚遙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白望舟臉上,問道:“聞家暗樁得知訊息,季觀瀾已死,且身旁有鶴階弟子的屍身,我奉聞家之命來緝拿兇手,既在此碰見了,那便想問問。”
“千機宗罪人季觀瀾,為何會與鶴階弟子在一起?”
白望舟臉色一僵,聞驚遙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兩人對視,他活了這麼多年,對上一個年歲還不如他零頭的少年,竟也會覺得……有些怵。
好似他什麼都看出來了般。
白望舟反應很快,旋即斂去異樣,反問道:“鶴階弟子奉命去緝拿季觀瀾,不可嗎?”
“是嗎?”聞驚遙面無表情,語調淡淡,“季觀瀾修為元嬰滿境,鶴階弟子身手不俗,只需六人便有把握將季觀瀾捉拿。”
白望舟被嗆了一下,倒是小瞧了這啞巴,平日看著一句話都憋不出來,如今倒是能說會道極擅陰陽,都跟誰學的?
“聞少主,你是誠心要阻攔鶴階緝兇?”白望舟怒極反笑,眸光略帶威脅。
聞驚遙看著他:“我並未阻攔,若你不信,可來查我。”
兩人對峙,白望舟清楚,若他敢查聞驚遙,那聞驚遙也勢必要揪著季觀瀾的事不放了。
幾息後,白望舟笑了下:“想必是靈蝶指引錯了,聞少主,請走吧。”
他擺了擺手,示意鶴階弟子退下,隨後白望舟抬手做請。
聞驚遙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走出大約幾里遠,他取出聞家玉符,淡聲說:“現在離開返程,不必等我了,將季觀瀾和鶴階弟子的屍身全數帶回東潯聞家主宅,務必要趕在鶴階去之前將屍身運走。”
“是!”
聞驚遙結束通話玉符,看了眼鶴階來時的方向,他對東潯城外格外熟悉,能猜出他們大致從哪裡追來的,於是果斷挑了個小路抄近道走。
-
割了隨泱的兩個手腕,慕夕闕放了他許多血,運轉靈力將他體內的毒素沿著經脈逼出大半,她點了他的xue位,又喂他吃了十幾顆解毒丹。
隨泱氣息奄奄,卻還吊著口氣,短時間內死不了。
心知鶴階若察覺被她耍了後,應當很快便會趕回,且聞驚遙既然來了,他是那個最大的變故,比鶴階的人聰明多了,難保不會遇上。
生怕遇上聞驚遙,慕夕闕果斷背起隨泱,繼續朝最近的慕家暗樁趕去,距此有五十里地,她片刻不敢停歇。
只要不遇上聞驚遙,別的都好——
這念頭剛出,慕夕闕陡然頓住,回頭看向幽深密林。
打在他身上的靈印告訴她,聞驚遙離她只有不到十里了。
他從哪裡竄出來的?
慕夕闕當機立斷,掐了靈力幻化出上次殺聞時燁時用的那張臉。
易容後,她將隨泱放下掩藏在灌木叢中,用枯枝全數擋住,又燃了張符篆遮擋他的血氣,隨後她轉身便跑,黑影在林中快速奔移,可瞬息幾十丈。
聞驚遙的氣息越來越近,緊緊追著她。
慕夕闕冷著臉,朝背離隨泱的地方跑,直到確定足夠遠離,她忽然停下,抬手拔劍,轉身看向林中。
高挑挺拔的身影從密林中走出,輪廓模糊,但威壓逼人,他越走越近,直到完全走出陰影,皎潔月色落至他面上,照出那張清俊的臉。
兩人隔了十幾丈遠對視。
聞驚遙看著她,這張臉仍是上次雨夜聞時燁死時,他瞧見的那張臉,就好似這不是易容,而是這人就長這副模樣。
旁人易容,尤其這種殺手,殺一個人便會換一張臉,決計不會再用先前的面容。
“又是你?”慕夕闕看著他,“還想找死?”
“你殺了人。”聞驚遙道。
慕夕闕冷聲道:“我殺了又怎樣,我又沒濫殺無辜,你又為何次次阻攔?”
聞驚遙問道:“你與他們有何仇?”
慕夕闕拔劍便劈,快步逼至他面前。
“管我有何仇,你算老幾?”
擦肩而過的時候,趁他側身躲避,慕夕闕一掌打上聞驚遙腰腹的傷,她知道他那裡有處舊傷。
果不其然,青衫被血迅速浸透。
聞驚遙面不改色,拔劍迎上。
慕夕闕打架頗狠,如今面對的又是聞驚遙,那些上輩子壓了百年的火氣越打越剋制不住,她招招狠辣,將所學的殺招全數用於他身上。
聞驚遙身上本就有傷,不過一會兒,便崩裂了大部分傷口,而慕夕闕也同樣如此。
在她的劍刺過去時,聞驚遙借力抵住,看著她說道:“你身上有傷。”
慕夕闕笑了一下:“打架廝殺,哪有不受傷的?”
她再次攻去,劍光快如流星,身法熟練,眼花繚亂之中,招招攻向聞驚遙的命門,好似對他有格外濃重的恨意。
可聞驚遙卻並未招招致命,在與他打鬥的過程中,慕夕闕覺察出他的招式並不如上一次見面那時狠厲,那夜他分明毫不留情,力氣極大,殺招迅猛。
趁他再次防守,慕夕闕一掌轟在他的肩頭,力道極重,她甚至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
聞驚遙退後十幾丈遠,臉色蒼白了些,他長身玉立,單手執劍,那劍卻未染一滴鮮血,他好似沒有痛覺,無論慕夕闕是捅他的舊傷,還是碎他的骨頭,他的眼都不眨一下。
如今他們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對視,聞驚遙站定並未再逼上來,他只是沉靜淡漠看著她。
慕夕闕也不戀戰,隨泱撐不了多久,她轉身便跑。
聞驚遙並未追上。
他看著她離開,速度極快,幾息功夫便消失。
今夜的風刺骨,這密林太深,潮溼且冷,他一路燃靈力瞬移,如今又失血過多,新傷舊傷一起湧上。
聞驚遙垂眸看著他站立的地面,血水早已積成水窪。
-
慕夕闕趕去的時候,鶴階的人還未追來,不知道聞驚遙到底為何不追她,但總之他不來,她便是省了事。
她將隨泱扒出來,他早已昏厥,唇色烏紫,那毒明顯又加劇了幾分,侵肝入肺,詭異十足。
慕夕闕咬牙,若有機會她定要那白老賊嚐嚐他自己的毒。
她背上隨泱,轉身朝慕x家暗樁奔去,這一路倒算順利了不少,剛到慕家暗樁前,守門弟子便迎了上來。
“二小姐。”
弟子接過隨泱,帶至廂房內,將他安置在榻上。
慕夕闕問道:“那個斷腿小子呢?”
“弟子們剛接上他的腿骨,如今那名公子已歇下了。”
慕夕闕點點頭,揮了揮手:“先下去,守著門不許任何人進。”
“是。”
房門關上,慕夕闕又給隨泱餵了幾顆解毒丹藥,接著取出銀針,在他的幾處xue位上扎入。
這些治傷解毒的經驗大多都是在海外仙島之時學來的,託隨泱的福,他人緣好,在那裡混的風生水起,慕夕闕也跟著結識了能人異士,那些人不吝賜教,傳授了她許多術法和活命經驗。
銀針扎入後,隨泱忽然睜開了眼,緊接著彷彿窒息般提了一口氣,然後又重重撥出,再次閉上了眼。
從他的七竅內,逐漸滲出黑血。
慕夕闕接著施針,催動靈力逼迫他經脈內的毒素混著血湧出,這是個需聚精會神,且極費精力的活,且對隨泱來說也痛苦難忍,即使是昏厥,他的眉頭仍擰得死緊。
她不知過了多久,約莫是一刻鐘,又或者兩刻鐘,總之地上已淌了一地的血,她身上也沾染了些,隨泱唇上的烏紫總算退了,雖仍蒼白,卻不似方才那般毒深的模樣。
慕夕闕站起身,閉上眼緩了緩,終於覺得能站穩了,眼前不是那般眩暈的樣子後才睜開眼,看了眼隨泱後扭頭就走。
她走出門外,對門口看守的弟子道:“時刻看著他,若有不對勁便即刻傳我,先別讓他和隨安見面,等白日我會再來一趟。”
“是。”
慕夕闕躍上房簷,朝東潯主城奔去,一路用了靈力速度極快。
她熟門熟路穿過玉靈,從後山翻進畫墨閣,先去水房沐浴洗去一身血氣和泥垢,緊接著趕忙給崩裂的傷口上藥,確定不會露出半分的血氣後才停手。
慕夕闕取出薰香,將寢衣燻了燻,又在屋內香爐裡添了些,整個寢殿都是這股馥郁的香。
她坐在屋內,胳膊搭在桌上,指節屈起,無意識敲敲打打,反覆琢磨隨泱的話,上輩子他可並未說過這些。
隨泱說天罡篆不是鶴階的東西。
慕夕闕擰緊眉頭,縱使她不愛讀書,但《十三州史》也是看過的,天罡篆自幾千年前便是鶴階的東西,當年那場險些覆滅整個十三州的祟難,彼時的天罡篆和十二辰之主各自祭出兩個神器,耗盡修為驅逐穢毒於祭墟內。
後來……
後來怎麼回事來著?
慕夕闕擰眉,想不起來,直接撥通玉符。
藺九塵還未睡,聲音清明:“小夕?”
慕夕闕沉聲問:“幾千年前的那場祟難,兩位神器之主去鎮壓穢毒後,他們人怎麼樣了?”
藺九塵比她熟知這些過往,他不假思索直接回答:“當時十三州尚沒有聖尊這一說,鶴階也只是個小門派,彼時的天罡篆之主只是鶴階的家主,十二辰之主是慕家第一任家主,那場祟難後,兩位神器之主也前後殞了,相差不過一年。”
他頓了下,又補充道:“應是心脈重創,無可挽回,撐了沒多久便神滅形消,畢竟你知道的,使用神器的代價。”
慕夕闕當然知道。
天罡篆主地脈,十二辰主天脈。
向地神和天神借力,那便需獻上代價,便是自己的壽數,使用神力越多,壽數被剝削得便越是嚴重,因此兩個神器之主往往先後死去。
鎮壓穢毒需兩人同時進行,缺一不可,兩人皆會損耗壽數。
“你問這個做什麼?”見她那邊沉默,藺九塵有些困惑,“這些都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
慕夕闕並未回答,而是問:“鶴階便是仗著那時才逐漸揚名的,是嗎?”
“是啊。”藺九塵回答,語露嫌棄,“犧牲了一個家主,又因為天罡篆在他們手裡,小門小派崛地而起,一瞬千里,因著慕家不爭不搶專心經商,救世的功勞好似全被鶴階攏了去。”
最後鶴階平步登天,盟友愈發多,竟逐漸發展成十三州獨攬話語權的門派,他們的家主便是十三州聖尊。
“不過你到底為何問這些?”藺九塵將話又扯了回去。
慕夕闕說道:“這些事不便在玉符中說,待見面之後再談,你先休息,白日便要返程回慕家了,我會將徐無咎給你們送過去。”
她說完,不等藺九塵回答,直接掛了玉符。
慕夕闕抬眸,望向窗外,從這裡看出去,只能瞧見滿院的月色和牆角的那株楹花樹,但她親手下的靈印告訴她,聞驚遙在門外。
她坐著沒動,臉色冷沉。
過了片刻,她聽到前院的門被推開。
慕夕闕直接起身,來到寢殿外,開啟殿門,恰好與從前院走來的聞驚遙對視。
寢殿外先是三層由青磚鋪就的臺階,她獨身站在階上,看著隔了一個小院的少年,馬尾高束,清俊出塵。
他換了身潔淨的外衫,卻仍是擋不住身上的血氣,正迎著月色和寒風看著她。
“聞大少爺,現在連門都不敲了,推門就進?”
慕夕闕攏了攏身上的寢衣,就寢時穿的衣裳寬鬆舒適,並不適合見人,若擱以往的聞驚遙,早就別過頭避開了。
可今夜的聞驚遙只是看著她,目光並未避讓,安靜又專注地看著她。
慕夕闕眼眸微眯,問道:“你又受傷了?”
聞驚遙終於動了動,喉口滾動,他朝她走來,邊走邊說:“嗯,我受傷了。”
他來到她身前,單手按在她的肩頭,輕輕一推。
慕夕闕根本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被他推進門內,腳步踉蹌險些絆著寢衣的裙襬,腰身後卻又按上一隻勁瘦有力的手掌,幾乎可以掌握她大半腰身,穩住她的身形。
“我受傷了,很疼。”
眼前一花,慕夕闕根本沒來得及說話,猝不及防被他低頭吻了個結結實實。
他單手捧著她的臉,一手摟著她的腰,帶著她往寢殿內走,還不忘轟上寢殿的門,遮住院內的月色。
殿內並未點燈,桌上的香爐裡點的是她常燻的香,氤氳幽香盈滿整間寢殿,唇舌糾纏的吞嚥聲在屋內響起,慕夕闕被他推在桌邊,後腰抵著桌邊。
他扣著她腰身的手上移,修長的手穿過她如瀑布般垂下的青絲,按在她的後腦支撐她仰起頭。
慕夕闕皺了皺眉,唇被人擠開,他像是小狗一樣,啃咬她的舌,吮吻她的唇,緊密且用力,不一會兒她便覺得唇舌發麻。
實在是抵不住了,慕夕闕推了他一下,趁他停頓的片刻,她別過頭,喘了幾口氣,皺眉問道:“你怎麼了?”
聞驚遙雙手捧著她的臉,目光緊緊盯著她,他小聲問她:“你心疼我嗎?”
“什麼?”慕夕闕眉頭擰得更緊,聽不懂他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夕闕,你心疼我嗎?”聞驚遙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他輕輕親吻她的額頭,她的睫毛,她的眼尾。
“我受傷了,你真的不心疼嗎?”
慕夕闕愣了下,而他又十分粘人地吻上她的唇,這次卻不如方才那般兇狠。
他綿綿密密地親吻她,在唇上吮吸,輕咬她的舌尖,捧在她臉側的手微動,指腹摩挲著她光滑的肌膚。
慕夕闕又皺了眉,別過頭躲開他的吻:“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都受傷了還來我這裡發瘋。”
“我不疼,也不怕受傷。”聞驚遙的吻落在她的耳根,含著那處小巧的耳垂,熱氣盡數噴塗在她耳根,“可你受傷,我很心疼。”
慕夕闕愣了下,陡然反應過來,聞驚遙方才親吻她的時候,從始至終都未曾碰過她身上有傷的地方。
她看著他耳根後的靈印,她還未收走。
“傷哪裡,我看看好不好?”慕夕闕推了推在她耳根親吻的少年,聲音柔了些。
聞驚遙停下,抬眸看她,纖長睫毛在眼下投上大片陰影。
慕夕闕笑了笑,親親他的唇:“我幫你看看。”
她抬手解開他的腰封,聞驚遙動也不動,慕夕闕心下便更是確定,這人如今不正常,換做昨日的聞驚遙,壓根不會給她機會脫他的衣服,臉皮薄得一戳就破。
慕夕闕撥開他的外衫和裡衣,揮手點了屋內的燈。
暖黃的燭火照在他的身軀上,他自小習劍鍛體,肌理分明,寬肩窄腰,完美的身形卻如白玉生瑕,新傷舊痕籠罩了這具身軀,先前纏好的繃帶也已滲出血。
“傷這般重?”慕夕闕聲音很低,柳眉微擰,抬手便要觸碰他的傷。
聞驚遙握住x她的手腕制止了她,他低頭看她:“你心疼嗎,夕闕?”
“我自是心疼的。”慕夕闕反握住他的手,將側臉枕在他的掌心,看著他說,“傷這麼重,疼嗎?”
慕夕闕上輩子沒少跟人虛與委蛇,可在他面前,被聞少主那雙淺淡的琉璃瞳眸看著,總覺得他能看穿人心。
“聞驚遙,我幫你療傷——唔!”
話沒說完,又被人捂住嘴,他的掌心貼著她的唇,漂亮的眸子盯著她的臉,低頭貼過來,在她的眼睛上親了親。
“你心疼我就好,不用療傷,我不疼的。”
聞驚遙鬆開捂住她嘴的手,隨手繫上自己的腰封,騰出一隻手扣住她的腰身,單手一提,慕夕闕便坐在了桌上。
慕夕闕豎起雙臂擋在兩人之間,抬眸看他:“又幹嘛?”
聞驚遙偏頭過來,輕輕啄啄她的唇,小聲說:“我想和你待會兒。”
慕夕闕氣急反而笑了,雙手按在他的肩頭問道:“是想待會兒還是想親會兒?”
“都有。”她剛問完,聞驚遙便回答,半分不猶豫。
慕夕闕笑了兩聲,雙臂自他的脖頸交纏過,唇角微彎,笑盈盈說:“聞少主,你現在這般放得開了啊。”
“嗯。”聞驚遙應了聲,喉結滾了滾,偏頭過來親她的唇。
晦暗的燭火中,響起的是心跳聲還是他們唇舌糾纏的聲音,他沒工夫去想,他吻著她的唇,吞嚥她的氣息,察覺到她的回應,她明明在回應他的吻,縱使有虛情假意,卻也總會有一分真心吧?
他自記事起便認識了這位大小姐,他做錯了什麼呢?
他恍惚間覺得她真的恨他,就連她的親吻都是裹了糖衣的砒霜。
耳後微微一涼,聞驚遙感覺到了,卻動也不動,只是親吻的動作比方才兇了些,幾乎要深入她的喉口,覺察到她在推他,攀在他脖頸後的手似乎抓傷了他,不像是在旖旎親吻,像是在吞吃嚼碎。
慕夕闕終於忍無可忍了,用了靈力推開他,她抬手觸碰自己的唇,唇上紅腫,唇角也被牙齒磨出了個滲血的小口子。
她面無表情看他,問道:“你到底是親還是咬?”
可聞驚遙都不是。
他又靠近她,雙手捧住她的臉,舔去她唇上的血,貼著唇說:“對不起。”
慕夕闕眉心微蹙,覺得他如今精神狀態格外堪憂,好像過去壓抑的情緒一絲不留全部反衝了般。
“無事,我原諒你了。”慕夕闕淡聲道。
她動了動,便想掙開他跳下木桌。
可聞驚遙抵在身前,摟緊她的腰身,將腦袋埋進她的頸窩:“夕闕,我做錯事情了,是嗎?”
慕夕闕陰陽怪氣道:“難不成是我做錯了?”
“你不會做錯事的,你做的都是對的。”聞驚遙的鼻尖輕輕蹭蹭她的脖頸,感知她脖頸下跳動的脈搏,他小聲說,“那我做錯了是嗎?”
“不然呢,你都咬我的嘴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吃了我啊。”
慕夕闕推他,這人巋然不動。
“不會的。”聞驚遙說,老老實實回答,“不會吃了你的。”
慕夕闕乾脆也不動了,聞驚遙發瘋的時候格外難纏,他今日明明未飲酒。
她的餘光看了眼他的耳根,那靈印已經被她方才收回,半分痕跡都無。
安安靜靜讓他抱了許久,聞驚遙抬起頭,兩人對視,慕夕闕瞧見他眸底的小心翼翼和困惑不解。
“夕闕,我真的做錯事了嗎?”
慕夕闕面無表情問:“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聞驚遙看著她的眼睛,這雙漂亮又銳利的眼,就像她這個人一般,只要見到,便會沉淪進去。
他撫著她的臉,輕聲說:“我性子死板,總跟不上你的思緒,不知道怎麼逗你笑,怎麼讓你開心,怎麼讓你喜歡上我,或許我真的無意間做過讓你生氣的事情,而我自己並不知曉。”
慕夕闕有那麼一瞬間,其實是想笑的。
看,少年時的聞驚遙都不理解自己會做什麼錯事?
他那麼喜歡淞溪的二小姐,喜歡到家規可以悖逆,原則可以退讓,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會記住,她皺個眉頭他便知道她是何意,怎麼可能對不起她呢?
聞驚遙怎麼可能傷害慕夕闕呢?
可聞驚遙就是這麼做了。
慕夕闕看著他,她抬手撫上他如畫的眉眼,偏頭去親他的唇,輕輕啄啄,一觸即離。
“聞驚遙,你就那麼喜歡我?”
“我如何會不喜歡你?我只喜歡你。”聞驚遙低聲呢喃,好似自言自語。
慕夕闕摟住他的脖頸,將唇貼上去,咬著他的唇瓣,她用了些力道,咬破他的唇,這下他們彼此的血都混在一起了,交纏的唇舌品嚐到對方的鮮血。
她在細密的吻中,跟他說:“這麼喜歡我,那你就記好了,對不起我的人,我絕不會放過。”
聞驚遙摟住她的腰身,和她交換這個細密的吻,睜開眼看到她閉上的眼,她明明在和他親吻,這是件極盡親暱的事。
他閉上眼,按住她的後腦,吻她的唇。
那些不甘和懷疑,都在這個吻中化為破碎的利刃,一片片倒捅向他自己。
在這個吻結束,他們額頭相抵,聞驚遙身上的傷在流血,這幾日來,他好似一直帶著傷痛。
他捧著她的臉,骨節分明的手攏在她的臉側,看著這雙令他沉淪的眼睛。
“夕闕,如果我真的做錯了事情,如果我真的傷害了你,不管什麼原因,你要記住,一定不要原諒我。”
如果您覺得《重回宿敵年少時》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9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