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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宿敵年少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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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青鸞

“上去!”

慕夕闕低聲厲喝, 兩人一同躍上房簷,迅速避開那隻堵在街頭的祟種。

他們在樓閣臺榭上瞬移,只有從上方走才是最快的近道, 剛攀上一棟高樓,從煙囪後面陡然冒出一柄長刀, 刀刃劃出磅礴的利風, 一刀劈了下來。

慕夕闕和聞驚遙同時朝兩側退開,而那刀光落在青瓦上,周圍如蛛網般散開。

“夕闕, 跳!”

幾乎在聞驚遙聲音落下的剎那,兩人同時躍下高樓,慕夕闕避開從身後逼來的祟種, 而聞驚遙也躲開另一隻祟種, 他們頭也不回, 並不戀戰, 加快燃動靈力朝內城奔去。

可要跑也不是這般容易的事情, 便是上輩子,慕夕闕也沒見過這麼多祟種,幾乎在他們剛穿過這條街, 下一條街上便會冒出一隻祟種。

或許是從頭頂劈下,又或許從某塊牆後破壁而出, 總之這些祟種根本不知疼痛, 完全殺瘋了般衝他們劈來。

即使是躲,兩人也難免受傷。

利刃砍在慕夕闕的胳膊上, 若非她躲得及時,怕是那條胳膊都能被斬斷。

而趁她躲避的時候,一隻祟種從天而降, 橫劈而下。

青劍從側方擊來,攔住那柄朝慕夕闕劈來的長刀,聞驚遙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甩到側上方的屋簷,隨後他自己身子後仰,躲過那隻從正面攻來的祟種,接著頭也不回,和慕夕闕一同奔向內城。

那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若是敢停下幾息功夫,他們便會被祟種團團圍住,一旦被包圍,兩個人必是死路一條,因此他們即使身上被砍出了十幾道傷痕,連骨頭都裸露了出來,仍不能停下。

慕夕闕縱身躍上一棟高閣,避開一隻祟種的殺招,從一間房舍的窗邊經過時,只是一息功夫,她身子一滯,猛然回眸看去。

“夕闕!”聞驚遙倏然趕來,扣住她的腰身將她往後拖拽,避開一隻不知何時追上來的祟種,隨後他握緊她的手,拉著她往內城奔去。

慕夕闕回過頭,邊跑邊說:“裡面有人。”

聞驚遙幾乎瞬時提起了心,側眸看來:“聞家弟子確保外城已無人。”

慕夕闕沉聲道:“裡面確實有人。”

兩人同時避開竄出的祟種,再次匯合,神情冷肅。

“夕闕——”

“救不了!”慕夕闕冷聲道,“沒辦法救,你我若掉頭回去,毫無疑問,我們會死。”

聞驚遙薄唇緊抿,迎面吹來的晨風森寒,帶來滿城的血氣,他們邊跑邊躲。

可他的速度慢了一些,他在猶豫。

慕夕闕厲然回眸,拽住他的手腕將他拖離,躲開一根射來的利箭。

“聞驚遙,聞家弟子已確定無人才退去了內城,這個人忽然冒出來,想必有詐,你得信聞家的弟子!”

聞驚遙當即冷下臉,沉聲道:“抱歉,夕闕,是我優柔寡斷了。”

他該信的是聞家弟子,聞家弟子既已挨家挨戶搜了,那就是確定無人。

他再不回頭看一眼,和慕夕闕一同朝著同一個目標,搏他們兩人生機,那些追在身後的祟種離他們只有一步之遙,他們兩人只能仗著對東潯主城地界的熟悉翻上翻下,藉此甩開一段路程。

慕夕闕從未跑過這般艱難的一段路,需要躲過那些祟種的術法,刀光劍影,利箭長棍,五花八門的武器在他們身上留下徹骨的傷,一路奔來不知道塞了多少顆丹藥。

聞驚遙握住她的手,又燃了道瞬移符篆,兩人的速度頓時快出一倍,這極其消耗靈力,他的臉色白得毫無血色,彷彿下一刻便能暈倒。

直到他們看見了內城的結界玉靈,強悍無匹的青光聚成半圓罡罩,籠罩了整個內三城,察覺聞驚遙靈力快要耗盡,慕夕闕反手扣住他的手,反帶著他奔去。

十丈,九丈,八丈……

慕夕闕咬牙,身後的祟種已經離她只有半步,她拖著聞驚遙,在即將跌進玉靈的前一刻——

錚然一聲,一根靈力化為的利箭從東南側射來。

慕夕闕當即帶著聞驚遙後退,也就是這剎那的功夫,一隻祟種轟然朝她劈下。

眼前青影一閃而過,聞驚遙蘊出最後一點靈力,一掌將她甩進結界玉靈內,慕夕闕身子踉蹌了兩下,剛站穩,瞧見那隻祟種的長刀劈在聞驚遙的脊背。

他皺了皺眉,並未叫痛,而他身前衝進玉靈的路已被一隻祟種攔住。

他的身後是五隻朝他奔來的祟種。

聞驚遙看了慕夕闕一眼,拽下腰間的家主玉牌扔進來,拔劍便要回身應祟,身前身後都是祟種。

他以為慕夕闕明白他的意思。

可比祟種們的殺招更先到來的,是一道駭然的劍光,那幾乎燃盡了慕夕闕僅剩的靈力,幫他撐起了一息不到的罡陣。

而與此同時,一條雲紅色的絲帶如游龍般探出,捲住他的腰身,用力將他拽回了內城結界玉靈內,他重重砸在地上,眉頭緊皺,隨後一塊玉牌又扔了過來。

聞驚遙渾身都是傷,眼前其實看不太清,可他還是抬眸看去,模糊的視線中,雲紅色的身影背離他離開。

他方才扔過去的家主玉牌,又被她扔了回來。

聞驚遙薄唇微抿,吐出喉口的血,咳了幾聲後撐著劍站起身,他沒空看身後正在攻擊玉靈的祟種,這十五隻祟種要攻破內城玉靈,需要起碼一個時辰。

對於如今的他,更擔心的是她。

慕夕闕好像生氣了。

聞驚遙朝她走去,他的膝蓋上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因著他格外能忍痛,走路雖仍穩當,但每走一步都能淌一片血。

“夕闕。”聞驚遙跟在她身旁,低聲喚她,“對不起,不要生我的氣。”

他只會說這一句話,每當她生氣,似乎他窮盡所學也只能說出這句直白又無用的話。

慕夕闕忽然站定,她側眸看他:“聞驚遙,我不需要任何人犧牲自己的命來換我的命,也不想欠旁人恩情。”

她便是要殺他,也得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地殺,而不是由他這般“大度”地捨己為人,強加給她她並不需要的恩情。

聞驚遙垂眸看她,薄唇微抿,喉口滾了滾,他的眼前其實仍舊看不太清,只能抬起手,在衣袖上擦乾淨,確認擦去血垢後才小心撫上她的臉,毫不嫌棄替她擦去臉上的血跡。

“對不起,我並未要你欠我什麼,我只是……”聞驚遙閉上眼,嚥下喉口又湧出的血,擔心她生氣的恐慌如影隨形,比傷痛更讓他難忍。

慕夕闕並未說話,冷眼看著他。

聞驚遙睜開眼,捧住她的臉,他看不清她的模樣,只能遵從內心渴求摸索著她的臉,摸到唇的位置,他偏頭,在她唇上輕輕吻了吻。

那輕到幾乎忽略不計,不像是吻,更像是聞少主在小心道歉,討她的原諒。

隨後聞驚遙退後了些,小聲又專注說道:“只是於我而言,你比我的命重要,我沒有辦法、也不能看你在我面前受傷。”

有時慕夕闕會覺得,聞驚遙被聞家教得太過於正直不茍了,他整個人無論是生活習性、穿衣打扮,更甚至是行事思緒都比旁人要乾淨許多,他不覺得自己在說情話,心裡想什麼,便說什麼。

格外實誠,直白又利落。

慕夕闕別過頭,避開他的親吻,緘默不語,朝著內城走去。

聞驚遙失血過多,那道橫亙了整片脊背的傷還在滲血,鮮血浸透了他的青衫,他素來愛潔,還是鮮少有這般狼狽之態。

他只能將她給的止血丹藥吞下,讓自己的神智清明一些,深知她似乎並未消氣,聞驚遙寸步不敢遠離,跟在她身後,待視線能隱約瞧清楚後,他瞧見她身上七零八落的傷。

“夕闕,你的傷很重。”聞驚遙輕聲說道。

慕夕闕應了聲:“嗯。”

“我這裡x還有丹藥,你先吃下。”聞驚遙握住她的手腕,將剩下的所有靈丹全遞過去。

慕夕闕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眸看向彷彿下一刻便能暈倒的聞驚遙,沉聲道:“我覺得你比我更需要。”

聞驚遙抿了抿唇,並未回話,將一半靈丹遞到她的唇邊。

慕夕闕垂下眼睫,張了張嘴,那些靈丹被他喂到嘴裡,入口即化,瞬間便覺得有了些力氣。

聞驚遙又將剩下的靈丹吞下,他撐著劍緩了一會兒,脊背那道傷痕雖仍在流血,卻沒有方才那般狠了。

少年輕輕晃了晃頭,讓自己清醒一些,隨後他慢慢直起身,回身看去,十五雙灰白的眼眸冷冷盯著他們,明明祟種沒有神智也無法思考,但此刻,他們卻覺得,這些祟種似乎在想辦法破碎玉靈。

慕夕闕冷聲道:“你方才瞧見那利箭從何處射來的嗎?”

聞驚遙頷首:“嗯,東南側。”

兩人一同看去,一棟十層高的閣樓尚未被摧毀,仍完好無損,頂層的一扇窗開啟,裡頭並未瞧見人影。

“外三城還有人在,並且想殺你。”慕夕闕淡聲道,“那根利箭雖是衝著我來的,卻並未朝著我的命門射,他並不想殺我,而是假意引你救我,讓你暴露在祟種面前。”

射出那根利箭的人反應如此之快,能迅速根據他們二人的招式判斷該如何出手,有如此控局的能力,修為不弱是其次,城府深沉更令人警惕。

“是,他想殺我。”聞驚遙聲音平淡,並未有波瀾。

慕夕闕側首看他:“也是,聞少主這頗為正直的性子和什麼都敢說的嘴,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她的聲音略像在開玩笑,但聞驚遙也知曉,她說的是實話。

他們聞家這些年下來樹敵也不少,想殺他的人,無論是忌憚他的天賦,恐他成長起來後東潯聞家會壓鶴階和其餘世家一頭,又或者是單純與聞家有仇,總之從他記事起,便知曉有人想殺他。

慕夕闕轉身:“先不管了,左右他進不來內城,聞家主提前便知曉外三城有祟種嗎?”

“應是。”聞驚遙淡聲道,“內城看守格外森嚴,每月的各項事務都需要父親親自過目,而外三城則由那些長老把控,因此如果聞家出叛賊,埋在東潯的祟種大抵會藏在外城,若在內城把守森嚴,很難悄無聲息躲過我父親這麼多年。”

慕夕闕點點頭,聞驚遙說的和她猜的大差不差。

以聞承禺的城府,她並不覺得他會這般白白被人算計,更可能是他早就覺察了些苗頭,順水推舟讓鶴階放出所有的祟種,一網打盡。

這麼多祟種就算是他提前覺察,若一旦挑明,鶴階一次性放出所有祟種,那麼外三城的百姓怕是一個都活不了。

在見到鶴階只放出五隻祟種,聞承禺便明白,鶴階的目的是試探聞承禺是否有防備,以及東潯聞家的戰力如何,免得將這些年辛苦埋下的祟種都搭進去。

聞承禺也假意抵抗,實則心下早已算好,舍了外三城,藉機讓聞家弟子帶走外三城的所有百姓,營造出聞家毫無防備只能退守的假象。

當他死後,鶴階看出東潯毫無準備與計謀,便再無忌憚,自是要想辦法趁此刻重創聞家,殺了聞驚遙。

那麼如今訊息封鎖,東潯遭難,這一次便是最好的時機。

慕夕闕笑了一聲:“聞家主謀略深沉,連自己的命都能為此捨棄,甚至還會用僅剩的兒子為引,他就不怕你我真的趕不回內城,全數死在這裡?”

“又或者。”慕夕闕站定,轉身看身後的聞驚遙,“內城玉靈不足以抵擋這些祟種,所有祟種一舉攻入內城?”

聞驚遙沉默,並未說話。

聞承禺在賭。

賭鶴階會被他迷惑,從而放下警惕,放出所有祟種追殺聞驚遙和慕夕闕,並攻打內城。

賭聞驚遙和慕夕闕能活下來,將全城祟種引到這裡。

賭內城結界玉靈可以抵擋起碼一個時辰。

如今來看,他賭對了。

慕夕闕接著走,背離身後被阻隔在玉靈外的祟種,朝仍舊祥和的內城走。

“有時我也在想,你們聞家的人,真的有感情嗎?”

還是隻有護佑東潯、持正為民的責任呢?

-

在看到霄凜之時,朝蘊那柄劍險些便要出鞘了。

她握緊拳頭,卻無法剋制澎湃洶湧的殺意,在慕崢走後的那幾年她渾渾噩噩,卻又不得不撐起整個慕家,而迫使她支撐下去的不僅是兩個女兒和慕家,更是那幾張她恨不得切膚剁骨的臉。

慕崢的屍身被毀得不成樣子,其中便有霄凜的刀。

“師孃。”身後有人喚她。

朝蘊強行穩住情緒,冷臉看著虛空中的鶴階弟子和幾位長老。

“你們如此光明正大來阻攔慕家,圍殺聞家,不怕十三州其餘世家知曉嗎?”

霄凜笑了笑,眼尾褶子都炸開了花,笑著說:“知曉是知曉,朝家主不也傳信求援了嗎,如今應你的又有幾家呢?”

畏而不前,明哲保身,便是大多數家族對此事的回應。

若真有這般清正,當年陳家一事便不會那般悄無聲息匿跡了。

霄凜似不欲多說,眸光陡然狠厲,抬手一揮,身後鶴階弟子傾巢而出,攻向慕家的上百艘靈舟。

朝蘊提劍便要衝出靈舟外的結界,藺九塵一把拽住她:“不可!若出去便是羊入虎口!”

“可靈舟結界撐不了多久!”朝蘊厲聲道,“擒賊先擒王,得先解決這三個雜碎。”

她掙開藺九塵,足尖一踮,身如流星衝了出去,一劍劈向霄凜,那些壓了十幾年的仇恨,日夜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的恨意讓她下手極重。

霄凜側身避開,被她纏上,其餘長老正欲圍攻過來幫忙,眼前一花,幾個黑影擋在身前。

藺九塵拔刀劈上,纏住一人。

一位慕家長老同樣祭出武器,扣下另外一位長老。

姜榆仰頭看著虛空中爭鬥的幾人,慕家長老來了十一位,大多都在支撐靈舟結界,如今能衝出去戰鬥的人不多,尋常弟子也沒辦法對付這些鶴階長老。

眼見一處角落的弟子們要撐不住結界,姜榆快速奔去,祭出上百張符篆,靈力燃燒了靈符後,肆虐大火頃刻現出,從她身旁兵分幾路。

靈火衝出結界,離得近的鶴階弟子尚未來得及撤退,頃刻被火焰燃燒。

而姜榆速度也很快,衝出大火,拔出腰間軟劍,以迅雷之勢割斷數十人的脖頸,血水噴濺。

她在此刻終於明白,為何慕夕闕總催著她練體術練劍法。

弟子們快速上前補齊靈舟的防護結界。

姜榆躍至甲板,雙手結印,衝擊的罡風將她的鵝黃襦裙和頭髮吹起,胡亂飛舞著,她眼眸冷厲,祭出先慕家主窮盡一生研究的至強殺招。

兩儀陰陽,四象歸位。

陰陽圓盤自她的腳下出現,晦澀經文光速旋轉,那圓盤越來越大,籠罩整艘靈舟,以及其後的所有慕家靈舟,四根天柱從東西南北四極拔地而起,天柱中靈力聚成旋渦。

姜榆劃破掌心,跪地按倒,血沿著陰陽圓盤流向四極。

在看到四極陣出現的剎那,所有修習慕家陣術的弟子皆明白,上百人厲然劃破掌心,將血流進四極陣中。

四根天柱徹底凝實,可絞殺人的罡風從天柱中轟然迸發。

慕崢乃陣術大能,先慕家主的四象陣更是陣術中絕頂一列的殺招,而姜榆於陣術上的天賦,足以承慕崢衣缽,她學了這個沒什麼記憶的師父畢生心血,並將其傳授給所有慕家習陣的弟子。

漫天血霧炸開。

虛空中的霄凜眸光一冷,一掌打在朝蘊肩頭,將她重重摔向甲板。

“師孃!”

“家主!”

離她最近的姜榆不顧虛弱的身子,撲上前接住她,和她一起砸出數十丈遠。

不等她們起身,霄凜的身影與劍光化為一體,直接刺穿結界,朝著他們衝來。

藺九塵瞧見,瞳眸一縮,竟讓面前的鶴階長老鑽了空子,一劍朝他的心口捅來。

錚然兩聲。

捅向藺九塵的劍被一柄摺扇擊飛,隨後一道金光急速衝來,一腳踹向鶴階長老的胸口,將這個元嬰滿境的長老從萬丈高空踹落,砸得粉身碎骨。

而霄凜捅向朝蘊的劍也被一人攔住。

徐無咎單手握棍,逆衝經脈調動僅剩的所有靈力,一棍打向霄凜的胸口,將他打出數十丈遠,為朝蘊贏得起身反擊的時間。

徐無咎吐出一口血,身後的姜榆趕忙接住他:“你別死啊,x我師姐花了老大力氣救你回來的!”

他並未說話,仰頭看向虛空。

一個金光閃眼的身影懸停在空中,方才藺九塵便是他救下的。

見到隨泱,藺九塵怔愣了瞬,連下方火熱的打鬥戰局都無暇顧及。

“怎麼是你?”

他見過隨泱一面,知曉他是桃花閣之主,但也僅有一面之緣。

隨泱臉色還有些白,似乎重傷剛愈,仍舊搖著那把昂貴華麗的摺扇,笑盈盈說道:“你師妹救我一命,我們是朋友,朋友家有難,自是要來的。”

藺九塵當即反駁:“我師妹從不與人輕易交友的,你——”

“嘖,你看你還不信。”不等他說完,隨泱打斷他,卻並未解釋慕夕闕何時救下了他,而是看向下方鶴階弟子和慕家弟子的爭鬥,“你要清楚,單憑你們沒辦法衝出來,你們之中修為最高不過是你,才元嬰滿境,朝家主並不擅修行。”

藺九塵皺眉,心下一沉。

隨泱又笑起來:“但加上我就不一樣了。”

說罷,藺九塵眼前一花,隨泱化為一道金光衝入靈舟,拽出被霄凜重傷的朝蘊,一拳將霄凜擊出靈舟,隨後他停也不停,飛身上前壓著人打。

打架這麼兇的,除了聞驚遙和慕夕闕,他也就只見過一個隨泱了。

藺九塵皺眉,不敢停歇,和另一位慕家長老一同應敵那位鶴階長老。

而船艙內,是如今僅剩的安寧之地。

慕從晚摘了幕笠,端坐在木椅中,她並無修為,出去也只會拖後腿,如今能做的,只有坐在這裡等待。

桌上放了個長約三尺的檀木盒,那足以令十三州動盪的寶物十二辰,便放在這麼一個普通的木盒中,好似這裡面裝的是一根金釵,一卷書畫。

慕從晚抬手撫摸木盒,微微熒光自木盒中溢位。

“你喜歡我阿妹是嗎?”慕從晚輕聲問它,“她足夠強悍,我知你想認她為主,除了主人外無人可以調令你,可如今,你得幫我一次。”

“如果你不幫我,小夕也會死的,你認可的人便不會再存活於這世間。”

慕從晚神情平淡,打開了木盒。

刺目的金光衝破禁錮,像炸開的煙火般直入雲霄。

而千里之外,守在鶴階禁地的長老們陡然睜開眼,望向高臺上供奉的篆盤。

“不好,十二辰現世,快開啟禁制!”

可這塊篆盤似乎覺察到了另一半的氣息,同屬於一塊陰陽神石,它們同受天地神靈的恩惠,又將這福澤賜予世間,每當穢毒出現,器靈便會甦醒。

天罡篆已甦醒多日,在今日終於聽到了另一塊石頭衝破雲霄、足以傳揚千里的召喚。

鶴階的陣術尚未完全開啟,這塊被扣在鶴階的篆盤爆發出強烈的光,急速衝出,所過之處燃起熊熊大火,幾乎要燒燬整個鶴階禁地。

身後看守天罡篆的長老們趕忙去追,皆都慌亂不能自已,若天罡篆逃竄,他們便是有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可剛衝出禁地,便看到遠處一道高挑的身影踱步走來,他們幾乎只看到那人的衣襬便急忙低下頭,生怕瞧見臉。

若看到這位主子的臉,那才是真的必死無疑。

年輕的男子走來,如玉的手緊緊攥著一塊瘋狂掙扎的圓盤,他動用靈力強行壓迫,篆盤上竟浮現出一些晦澀的篆文,那些文字似乎是種咒術。

天罡篆震動的聲音越來越大,竟讓那些鶴階長老無端覺得……這塊神器似乎很痛苦。

器靈在被折磨。

有人笑了一聲,聲音輕而悅耳,那些鶴階長老又將頭俯得更低了些。

“幾千年了,你還學不會老實,想出去尋另一塊神石?”

他收緊手,骨節分明的手用力,將天罡篆幾乎捏碎,感知到裡頭的器靈在哀嚎,這讓他愉悅極了,握著那塊篆盤朝禁地走去,看到周圍的烈火,嘖嘖兩聲。

“脾氣真大,還得再治治你。”

-

而東潯城外,白望舟冷著臉,嗤了一聲:“兩個小輩跑得還挺快,連燕少主那一箭也未能取了聞少主的性命。”

一旁的聞遠鴻不敢說話,緊緊盯著水鏡。

白望舟斜他一眼:“你確定聞承禺沒有後手?”

聞遠鴻心下不安,總覺得這些事似乎不如眼前這般簡單,可已走到這一步,若他在此刻改口,那鶴階也定不會放過他。

“是,在下確定。”

白望舟收回目光,懶洋洋盯著水鏡中呈現的戰局。

隨著一聲厲哨響起,十幾只祟種如得到音訊,瘋狂攻擊內城的結界玉靈。

慕夕闕和聞驚遙回到聞家主宅之時,遠遠便瞧見了莊漪禾帶著一群弟子守在門口,看著他們兩個人走來。

聞驚遙走至她面前:“阿孃。”

莊漪禾忽然鬆了口氣,這麼久以來強行偽裝出來的堅強被擊碎,她閉上眼,一滴淚無聲墜落,挺直的脊背也悄然彎了些。

一旁的聞家長老安撫道:“夫人,如今城內祟種還有十五隻,內城玉靈撐不到一個時辰,援兵恐也趕不過來。”

聞家弟子們憂心忡忡,僅憑他們便是全數戰死,也不可能護得住主城的百姓們。

陰霾似乎籠罩了整個東潯主城,他們望向遠處,只能握緊手中的劍,就算要死,也總得死在婦孺孩童之前。

莊漪禾睜開眼,望向遠處正東城門,隔了這麼遠,她好似能瞧見數十年前,聞承禺在那裡迎她入城,穿著一身婚服,負手而立。

他對她說:“兩家定親,日後靈湘有難,東潯會不遺餘力去救,同理,若東潯有難,也望夫人能撐一把。”

縱使旁人不知他的用意,與他日夜共枕、朝夕相處的她又如何不知?

莊漪禾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肅重,於眾人面前,望向遠處已被摧毀大半的東潯外城。

他託她做的事,她自是捨命不渝。

莊漪禾飛身上前,拽下聞驚遙腰間的家主玉牌,懸立在虛空。

罡風吹動她周身破爛的衣裙,那塊青色的家主玉牌在虛空旋轉,簌簌的利聲卻像是在召喚掩埋在這座城下的生靈。

莊漪禾厲聲罵道:“聞承禺,你個混蛋!”

聞家弟子皆愣了下,聞家家規不許辱人,便是同門都不會對彼此詆譭辱罵,更何況是莊漪禾這個素來端莊溫和的家主夫人,罵的人還是他們的家主。

可這一聲看似辱罵的話,卻又好像是宣洩了她幾十年壓抑的情緒,他們甚至……聽出了一絲哭腔。

話音落下,無數道拔地而起的青色光柱同時從東潯主城內各個街道迸發,聚向一處,這一刻彷彿無數道流星從地底倒湧向虛空,盈千累萬的聞家玉符從每個屍身上飛射而出,不計可數的玉符在虛空中破碎,又被一股無形的靈力重聚。

慕夕闕和聞驚遙仰頭看著,看那些死去的聞家生靈被埋在霧璋山下的東潯玉靈召喚出來,生魂之力凝聚成一隻身長几百丈,背覆流羽的青鸞鳥,它揚天啼鳴,羽披疾風,在東潯主城上空盤旋,直衝雲霄。

那隻青鳥鎮守在霧璋山下將近萬年,只現世過兩次。

萬年前,災厄降世,玉靈召集所有死去的聞家弟子的生靈護佑了這座城一次。

這是第二次。

一座城有一座城的玉靈,它既是結界,更是信仰,每個玉靈只能有一人與之相溝通。

淞溪玉靈認朝蘊,而東潯玉靈則認聞承禺。

當與它直接感應的家主死去時,結界玉靈便會甦醒,聽從家主遺命,凝出這座城的最後一擊。

慕夕闕恍然間想起來,慕家的族史記載,淞溪玉靈名喚金龍。

而東潯玉靈……

身旁的少年輕聲開口:“它叫青鸞。”

這是聞驚遙第一次見青鸞。

作者有話說:每個家族都有結界玉靈,玉靈是活的~所以咱們之前說的“鶴階要殺玉靈”,是真的殺掉,玉靈就相當於是山靈、神獸這一類的存在,每一代的家主們便是他們的契約人,本文設定是每座城都有一座山,玉靈就在山裡。

青鸞就是聞家主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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