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日回到淞溪, 當靈舟落地,慕夕闕望著坐落在淞溪主城的瓊筵山,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重生當日她來不及仔細看看這座山, 便隨著慕家去了東潯。
如今她站在山頂,望向這座連綿不絕的山, 山脊高聳, 可淞溪氣候溫暖,金龍更是血熱,不如東潯那般微涼, 這山頂上並無雪。
林木蒼翠,靈鳥繞山旋飛,啼鳴悅耳。
過去慕夕闕總覺得這些靈鳥嘰喳, 總是每日天還未亮便落在她的院裡, 起碼得有三隻, 圍著她的寢殿叫, 直到她冷著臉提劍出來, 威脅要拔毛烤鳥,那些靈鳥又會立馬飛走,邊飛邊看她, 像是挑釁。
慕二小姐能起那般早去練劍,這些負責叫醒她的靈鳥得佔一半功。
如今一隻鳥落在她肩頭, 白羽收攏, 歪歪腦袋看著她,似乎識別出來她是誰, 忽然抬嘴叨了她的胳膊一口。
慕夕闕面無表情拍開它的腦袋,抬手摘下一旁樹上的靈果遞給它,為防這些靈鳥不知飢飽將自己撐死, 畢竟曾有先例,從慕崢當上家主後便給滿山的果樹下了禁制,這些靈鳥都得防著,每日定餐定食,偶而加餐。
但這些鳥有靈性,總愛撒嬌賣乖去找弟子,讓弟子們幫忙摘果子,捉蟲子,在慕家弟子的溺愛下,體重不降反升,有些甚至都飛不起來了。
朝蘊離宗幾日,此刻正在詢問守宗長老宗內的情況。
慕家有兩位化神境的元老級長老,是從慕崢的父親那一輩便在慕家了,比朝蘊年長許多,一喚慕未緲,一喚宴逢。
慕未緲歲數雖有三百歲,模樣卻只有凡人的三四十歲,她肅然道:“我和宴長老坐鎮,這些日子都未下山,淞溪玉靈全數開啟,鶴階也並未來犯,安然無恙,無事發生。”
宴逢的鬢邊有些花白,但仍康健,他拱手道:“家主可放心,我每日都會派弟子巡山,前些時日東潯一出事,咱們之前揪出的那些叛賊,我和菱歌長老也已秘密處決。”
朝蘊頷首:“嗯,辛苦諸位了。”
慕未緲看向靈舟:“此次慕大小姐出山,可有被鶴階察覺?”
朝蘊搖頭:“小晚在聞家主宅不常出門,且只有聞家親信知曉,鶴階沒有動作,若知曉這是小晚,不至於這般安靜。”
宴逢卻眉心微蹙:“此番您允許大小姐出淞溪,是否……”
朝蘊看向正從靈舟上走下的慕從晚,仍舊一身雪白幕笠遮面,身子纖細瘦弱。
她冷聲道:“是,我就是要讓小晚出山,她本該是叱吒一方的天才,若非有人暗中謀害,又怎會落得這般下場,我又怎麼能再忍?”
她忍了很多年,長女被害,她忍;夫君被殺,她忍。
她向鶴階送錢送權,將慕家產業分給鶴階,妄圖降低慕家的威脅,撐到自己的女兒長大能夠挑起淞溪。
這些年一直忍,忍到這次東潯出事,朝蘊終於看明白鶴階的貪心和骯髒,再忍下去,下一個出事的便是淞溪。
慕未緲眉目冷冽,沉聲道:“早該這般做了,大不了就打一場,咱們慕家沒有孬種。”
朝蘊嘆了口氣:“是我窩囊,我資質平平,論謀略,論修為都不算佼佼之列,實在不敢賭。”
慕未緲和宴逢趕忙拱手,肅聲道:“家主切莫自輕,這些年您挑起慕家,已是不易。”
幾個長輩在這裡談正事,一群小輩聚在一起。
姜榆蹲下正在擼貓,一隻圓滾滾的貍花貓躺在地上,翻開肚皮,姜榆道:“你又又又胖了,大花,你吃得太好了!”
藺九塵雙手環胸,垂眸看草叢中竄出來的幾隻小貓。
慕夕闕一巴掌拍開叨她頭髮的靈鳥,一臉不耐煩道:“你已經吃了十顆果子了,再吃下去,山都要被你吃禿了。”
靈鳥罵罵咧咧飛走,又落在慕從晚肩頭,奈何慕大小姐心比鐵硬,愣是一顆不喂,它又再次罵罵咧咧飛走,去尋另一個弟子。
慕從晚走來,看慕夕闕正冷著臉給另一隻靈鳥摘果子,她笑了笑,說道:“小夕,少餵它們,其他弟子應當也餵過了。”
慕夕闕搓乾淨那顆靈果,塞進那隻胖鳥的喙裡,說道:“愛吃就多吃點,吃飽了下頓再減重。”
畢竟上輩子,瓊筵山的所有靈獸也都被殺了,死守這座山,寧死不肯離開。
早知道就讓它們多吃些了。
慕從晚笑笑,抬手摘下幾顆果子,見她一摘果子,樹上的靈鳥立馬飛來,嘰嘰喳喳等著喂。
淞溪慕家家規不嚴,對弟子管束鬆懈,不作奸犯科,在宗內幹什麼都行,弟子見家主歸來,有些剛下學便匆匆跑來,有些守在遠處看慕大小姐和慕二小姐。
一位多年未出門,一位素愛獨來獨往自個兒練劍。
慕夕闕聽著身後吵吵鬧鬧的聲音,左右兩肩都站了靈鳥,她拍開企圖落在她頭上的胖鳥,低垂著眸子搓乾淨一顆顆果子去餵它們,臉色瞧著不耐煩,唇角的笑卻始終掛著。
慕從晚和藺九塵看了眼她,慕二小姐今日瞧著心情格外好,那種藏不住的喜悅和傲嬌讓她看起來終於像個十七歲的少女了,而不是那副運籌帷幄、城府深沉的模樣。
藺九塵笑了聲,抬手替慕夕闕捉下一隻企圖臥在她髮髻上的靈鳥x,那隻胖鳥一手握不住,被他抓著還踢騰四爪嘰喳亂叫。
“啾!”
一顆靈果塞進嘴裡,它立馬老實。
直到朝蘊遠遠喚道:“小夕。”
慕夕闕挨個抓下肩頭的靈鳥,塞到藺九塵的肩膀上,她轉身離開,走向朝蘊。
慕未緲看著她,忽然笑道:“還是第一次見二小姐心情這般好。”
慕夕闕聳了聳肩:“好久沒回家了,心情自是好。”
宴逢呵呵笑道:“這才離開多久呀,便這般想家了,東潯虧待我們二小姐了嗎?你一聲令下,老身這就提刀殺上門去討公道。”
慕家的幾個長老大多年長,只有少數是與朝蘊和慕崢同輩的,這些長老看她便像是看自家孩子,縱使慕夕闕過去老闆著臉,他們仍會每年生辰為她送禮,見面噓寒問暖,問近來修為如何,問有沒有好好在學宮學習,問身體如何。
慕夕闕笑笑沒回答,而是看著幾個長老和朝蘊含笑的眸子,說道:“我有些事要和你們說,咱們借一步說話吧。”
知道她要談正事,朝蘊頷首:“好,我們去議事堂。”
慕夕闕又道:“將師兄和阿榆一同喚來吧。”
朝蘊愣了下,卻並未多問,側首讓弟子去喊藺九塵和姜榆。
慕家的議事堂便不像聞家那般森寒,四處都是落地的軒窗,進去甚至不用點燭,亮堂寬闊。
十幾個長老皆都陸續就坐,藺九塵和姜榆也跟來。
朝蘊坐在主座,看向慕夕闕。
“小夕,你要談什麼?”
慕夕闕直接道:“過段時日待聞驚遙的傷勢養好,我們會去鎮壓祭墟,此次祭墟動盪應當並非意外。”
朝蘊皺眉:“我也猜測這次天柱碎裂有鶴階的手筆,可若是穢毒出來,那鶴階也逃不了。”
慕夕闕道:“他們並不會讓穢毒全數湧出,碎裂的天柱不是被補好了嗎,鶴階只是尋個理由讓天罡篆提前擇主,十二辰也已認我,兩位神器之主自是要去鎮壓祭墟,因此恐怕也有衝著慕家來的意圖吧?”
上輩子朝蘊始終不肯鬆口讓十二辰認慕夕闕,是在她二十五歲那年才肯鬆口,十二辰剛認主沒兩年,祭墟便動盪難壓,她和聞驚遙去鎮壓祭墟,而鶴階也就是趁那時對慕家出手了。
這輩子她十七歲就得到了十二辰,從十二辰認她為主開始,鶴階的計謀便已經開展,果然,與前世一模一樣,打碎天柱讓祭墟動盪,迫使神器之主去鎮壓祭墟。
能坐在議事堂的都已是慕家的心腹,當然知曉十二辰對慕家的重要性,與十三州所有玉靈都不一樣,唯獨淞溪的玉靈不靠百姓供奉,而靠十二辰。
淞溪慕家有太多秘密,譬如十二辰為何只認慕家血脈,譬如淞溪明明人口並不如赤斂和東潯多,只有他們的一半,百姓們的供奉也應當不如其他大城,可金龍的力量在一眾玉靈中卻是佼佼之列。
這也是為何淞溪慕家經商為主,手握至寶,卻能太平萬年未曾被奪寶的關鍵。
因為金龍在,金龍強悍。
慕未緲沉聲道:“能知曉十二辰和金龍關係的寥寥無幾,慕家歷任家主,以及歷任親信長老,我們都未曾告知過外人,鶴階如何知曉的?”
藺九塵道:“或許與鶴階幕後那人有關,小夕說過,他修為強盛,年歲已有起碼七千歲,未曾飛昇能有這等歲數已是違背天道。”
慕夕闕並未告知搜魂的事情,只能胡謅:“之前處理聞家叛賊時問出來的,鶴階已知曉金龍和十二辰的關係,若我大肆使用十二辰,金龍便會衰弱起碼一月,屆時鶴階怕不會安分。”
宴逢脾氣爆,一拍桌子站起身:“我慕家有一萬多人,淞溪主城有二十多萬人,光天化日郎朗乾坤,他鶴階便能隻手遮天,無視律法,不顧天道,前來滅門嗎!”
可話剛說完,他又沉默。
東潯的人更多,東潯聞家有將近十萬弟子,東潯主城更是兵力強盛,可鶴階仍敢出手,甚至早在起碼十幾年前便打算動手。
連聞家都不怕,又怎麼會怕一個經商為主的慕家?
這十三州一百多個家族門派,倒戈鶴階的究竟有多少呢?
聞家的事這般嚴重,除了慕家,如今也沒有家族明面站出來為聞家出頭,討伐鶴階。
宴逢又坐了回去,重重嘆氣:“造孽啊,這些人真是造孽。”
有許多事慕夕闕不能和這些長老細說,並非不信任,而是涉及前世,她無法解釋清楚。
聞驚遙著實清奇,接受能力驚人,能認可她這荒謬的重生一說,不知是傻,還是太過於信她。
可若告知這些長老,怕是醫修下一刻便能闖入議事堂,看看她是不是腦子有病。
慕夕闕只能儘量說清楚:“我無法不去鎮壓祭墟,我必須得去,否則十三州的唾沫星子會將慕家淹死,若我去了,金龍必定虛弱,慕家玉靈便攔不住鶴階。”
宴逢咬牙道:“向其他家族求援?”
慕未緲卻反駁:“要如何求援,將十二辰和金龍的關係坦白給十三州?如今所有事都未發生,只是我們的猜測,十三州那些世家也未必會信,反而會驚動鶴階。”
朝蘊道:“就算有人會信,大概也不會援助慕家與鶴階作對。”
東潯的事便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那麼多人,或許可能會有祟種攻上門來,以他們現在的兵力是絕對守不住淞溪慕家的,即使守住了慕家,若金龍沒了,淞溪也便沒了,慕家再也不是慕家了。
百姓會向有玉靈的地方遷移,這座富饒的城池會在未來幾十年迅速衰敗沒落,直到成為一座空城。
議事堂的氣壓低沉,這幾乎是個無解的問題,他們明知慕家怕有大災,卻毫無解決辦法,慕夕闕不可能不去鎮壓祭墟,其他世家也大概不會援助慕家。
殿內的寂靜忽然被打破。
慕夕闕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所以我需要諸位長老盡力,拼盡你們的全力去守住慕家。”
長老們赤紅著眼看來,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老道:“我們自是會拿命守住慕家,慕家人可以死,我們一萬多人都可以去死,但是金龍不能啊!”
另一位長老接話:“金龍若死了,淞溪便沒了,又何談慕家?”
藺九塵和姜榆也沉著臉,皆都握緊拳頭,面容肅重。
朝蘊看向慕夕闕:“小夕,你要做什麼?”
慕夕闕起身,望向這堂內二十人,說道:“只需要保護金龍,撐上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內保金龍不死。”
她頓了頓,又道:“鶴階那位主子的修為應已至渡劫,他會親自來斬殺金龍,那時虛弱的金龍連他的一擊都撐不過,我只需要諸位長老帶領所有弟子,守住金龍一個時辰便好。”
“不管死多少人,都一定要撐上一個時辰。”
空曠的殿內,她一個人著實渺小,身形纖細,明明是個十七歲的少女,可諸位長老看著她,不知她有何計劃,不知她到底要去做什麼,卻又覺得,她的話令他們慌亂的心平穩了不少。
良久後,朝蘊站起身,脊背挺直,面容肅重:“你放心,便是慕家一萬七千八百多人都死光了,也會撐住。”
他們只有兩位化神境,只有一萬多個弟子,金丹甚至都只佔三成。
如今面對兵力強盛的鶴階,或許還有其他世家的為虎作倀,以及一個可能已至渡劫的曠世大能,這注定是場血戰。
慕未緲看向慕夕闕:“二小姐,你要我們具體怎麼做,說吧,我這條命一定會死在金龍之前,你可放心。”
慕夕闕道:“我還需要諸位長老幫些忙,讓弟子們去藏書閣搜尋所有有關慕家老祖的記載,以及慕家開宗創派的經過,不止族史,是所有書卷竹冊,無論年代多遠。”
朝蘊道:“好,我這就安排弟子去查。”
日頭越升越高,一個時辰後,慕夕闕從議事堂出來。
她走向自己的小院,一路上經過的弟子和她招呼,慕夕闕也並未冷臉,比過去溫和了不少,讓弟子們一陣驚奇。
她走到自己的住處前,仰頭望向這寢殿背後的山。
翠綠疊嶂,高聳入雲,靈鳥齊飛,靈獸遍野,而它突出的山脊向東西兩側延綿萬里,早已與金龍的龍脊融為一體,金龍便棲息在山谷內,這座山在它身上,被它託舉起來。
整個淞溪因金龍而存在,因此上一輩子,金龍死後一年內,天災不斷,淞溪的人口少了五成,遷移去往其它城池。
慕家的產業被鶴階和其餘世家瓜分,待最後慕夕闕x死時,淞溪一百二十七座大小城池,上千上萬的郡縣村鎮,全都空了。
淞溪已成死境。
只要能守住金龍,就能守住淞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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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養傷的第二十日,聞驚遙入了化神。
莊漪禾邊走邊說:“前些時日聽聞燕家出事,主宅被燒,百姓對燕家議論紛紛,如今尚不知狀況,但燕如珩臥病不出,我們也尋不到那詭譎毒素的配方,柳家人怕是時日無多了,柳確已回寒霞鎮陪伴家人。”
隨泱嘆了口氣,並未多說。
莊漪禾又道:“小夕在七日前已入化神境,如今驚遙也入化神了,得了神器,果真如虎添翼,修為大漲,難怪人人都想要它們。”
隨泱站在她身後,他要守著任風煦,這麼強大的祟種始終是隱患,因此前些時日他將隨安妥善安置後,便又回了聞家,聽了後也感慨道:“這兩位可是十三州最年輕的化神境修士,怕是傳出去,鶴階要炸了。”
莊漪禾冷嗤一聲:“若非鶴階的人,他們只會試圖將天才扼殺在搖籃,而不是想著為十三州培育一個能抗事的修士。”
隨泱並未再說話,和莊漪禾一同去往關押任風煦的屋子。
推開房門,屋內坐著一個白髮男子,還有一隻被無淵鎖捆住的祟種。
徐無咎淡淡抬眸:“莊家主,隨公子。”
莊漪禾如今已是東潯聞家對外宣佈的家主,所有人都已改口。
她看著任風煦,說道:“我已託多人去查任前輩脊背上的獸臉,確實並未有任何線索,十三州沒有一隻玉靈能對得上。”
徐無咎沉默不語,莊漪禾和隨泱也沒再說話,等於線索又一次斷了,他們手握這張獸臉,或許事關那個黑衣人的身份,卻無法查出。
“阿孃。”屋內忽然走進一人,聲音清洌純粹。
幾人扭頭看去,聞驚遙入了化神後,身上的舊傷在三日內迅速癒合,修士修煉練的不僅是修為,更是根骨,境界越高,愈傷能力也越強。
如今他是鼎盛的狀態,臉色也好了不少。
莊漪禾道:“驚遙,你怎麼來了?”
聞驚遙這些時日泡在藏書閣了,蒐羅了一堆暗樁弟子從十三州,甚至海外仙島買來的各類書冊話本,整日整夜地看。
他看了眼任風煦,說道:“也並非所有山靈都成為了玉靈,可若是不成為玉靈,山靈性孤,是不會和人接觸的,這個人性情高傲,所戴的面具,應當不是無緣無故畫出來的。”
他應該很熟悉這張獸臉,沒少接觸。
莊漪禾蹙眉:“可所有城池的玉靈,包括死去的玉靈都查過了,確實沒有能對得上臉的,這麼多山裡住了這麼多玉靈,偏偏就是查不出來。”
聞驚遙看著任風煦,忽然道:“山靈因為護佑百姓才自願成為玉靈的,它們守的是百姓,不是一座用磚牆壘砌的城池,誰說玉靈必須要居於延綿千里的大山中,護佑一座大城?”
莊漪禾和隨泱都愣住,徐無咎抬眸看他。
聞驚遙垂下眼睫,默了片刻,沉聲道:“我看了上千卷書冊,沒有一隻記載過的玉靈對得上臉,我只能猜測,或許這隻玉靈鮮少有人知曉,它可能棲息在一座小山坡,守著一個人口稀少的小城。”
“甚至不算城,或許只是一個鎮,一個村,人太少了,他們也並未留下書冊記載這隻玉靈。”
《玉靈錄》收錄了所有城池的玉靈的體貌特徵、性情和過往事蹟,但這些都是人寫上去的,若知道這隻玉靈的人並未留下任何記載,那他們又怎麼可能在這些書冊中查出?
隨泱更洩氣了,雙手一攤:“那好了,原先一百七十三個家族門派契約了一百七十三隻玉靈,包括之前離開城池另尋棲息地的玉靈,以及萬年前與祟種同歸於盡的玉靈,總歸也就不到兩百隻,還能查查,現在更不好查了。”
“那老東西比我祖父的祖父的祖父還大,幾千年前存在的村鎮郡縣無數,無異於大海撈針,要我看也不用查那老東西的身份了,想盡辦法殺了就行。”
聞驚遙卻道:“必須得查清楚,他做這些事情,總會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要權,要錢,要名?
可以他的實力,這些都不是問題,易如反掌,他已是鶴階真正的主人,錢、權、名都盡數攬手,卻還敢冒大不韙妄圖戮殺玉靈,青鸞和金龍都是個例子,包括多年前鎮守靈翠谷陳家的玉靈。
陳家的玉靈已經被殺,是十三州第一隻因人禍而死的玉靈。
青鸞前些時日險些被戮,慕夕闕告訴他,上輩子金龍已被殺害,那是十三州第二隻死於人禍的玉靈。
聞驚遙低聲道:“他籌謀這麼多,總會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還不等莊漪禾他們回答,院外忽然傳來弟子的通傳:“家主,少主,鶴階來信。”
隨泱“嘖”了聲,說道:“你看,還有幾日就到三十日了,鶴階催著你們動身了。”
莊漪禾柳眉緊擰,神情並不輕鬆:“驚遙,我總覺得鶴階此番還有別的圖謀,打碎祭墟應不僅是為了讓天罡篆提前擇主,認燕如珩吧?”
聞驚遙抬眸,並未回答這些,而是與她對視,說道:“阿孃,我需得拜託你一件事。”
他長這麼大,自小獨立,鮮少有張嘴問她求援的時候,莊漪禾一愣,反應過來又嚴肅回答:“你說,需要阿孃做什麼?”
萬里之外的淞溪,瓊筵山鳥獸撒歡奔騰,弟子們正井然有序地訓練,忽然被各個學堂的先生們叫走。
弟子們一頭霧水,懵懵站在各個學宮的院裡,看著往日教導自己的師兄師姐和長老先生們冷肅著臉。
慕夕闕正在逗幾隻胖乎乎的靈鳥,腰間玉符亮起,她懶洋洋接起。
朝蘊的聲音傳來:“小夕,鶴階來信,祭墟的天柱要撐不住了,聞少主前些時日也入了化神,他們請你們去鎮壓祭墟。”
“知道了。”慕夕闕應了聲,推開一隻搶食的靈鳥,被它氣呼呼啄了一口也不生氣。
朝蘊安靜片刻,忽然沉聲:“我已按你的吩咐,剛剛讓提前知道的長老弟子們去告知所有弟子,並隔斷了淞溪的通訊,城裡的訊息傳不出去,縱使有未揪出來的叛賊,也無法傳信給鶴階。”
他們並未提前告訴弟子們這些事,便是擔心有未曾揪出的內應,只有嚴查過的親信才知道過些時日,慕家要經歷什麼。
慕夕闕站起身,幾隻胖成球的靈鳥還追在身後嘰嘰喳喳要吃的。
她來到山門處,弟子們都知曉了這些事,一個個沉著臉,她並未說什麼話,而是如往日那般走下一節節青階,一艘小型靈舟停在山門處。
朝蘊和慕家長老,以及藺九塵和姜榆都在,慕夕闕也並未多話,直接上了靈舟。
沒有什麼告別的話,她催動靈舟騰飛,唯獨在即將穿透雲霄隔絕視線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慕夕闕看著烏泱泱的人,身著慕家的宗服,一個個肅然而立,這些昨日還在嬉笑打鬧的弟子,從此刻開始,便必須用自己的命去守住金龍。
有些人,或許這一別她便見不到了,可能是朝蘊,可能是藺九塵和姜榆,可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弟子,剛重生的時候慕夕闕想拿命去守住每一個人,一個人也不想失去,前世的失去刻骨鏤心,她不想再活在心魔中。
可也必須認清,在這條天荊地棘的大道中,伏節死義的修士不會在少數。
在東潯的事情過後,她終於說服自己,不再困於前世的心魔。
失去並不可怕,要看走到這條路的盡頭,她能守住多少人,哪怕只是一個人,也夠了。
靈舟穿入雲霄,駛向祭墟。
作者有話說:對鶴階大錘特錘[加油]
這幾天有點失眠,我今天真的早上七點才睡,死活睡不著,下午才醒的,更晚了,發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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