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闕。”
身後有人在喚她。
慕夕闕閉了閉眼, 斂去眸底的異樣。
靈舟在此刻騰飛,去往海外仙島,舟上有兩百多人, 偌大船艙內略有些吵,慕夕闕便未進去, 站在護欄旁。
聞驚遙走過來, 問道:“你與那名船伕認識?”
“嗯。”慕夕闕應了聲,卻並未多說話。
她不多解釋,聞驚遙也能猜出是上輩子認識的, 這一世慕夕闕從未來過沿海地區,又怎會見過一個常年在此掌舵的船伕呢?
聞驚遙安靜站在她身側,慕夕闕低垂眸子, 心裡想著事。
在雲川那十年, 這獄卒對她格外照顧, 能關在雲川的人哪個不是窮兇極惡之徒, 唯獨她去那裡天寒有冬衣, 每日不僅有膳食,這獄卒老者還總自掏腰包買些糕點,時常陪她聊聊閒事, 談談十三州。
獄卒總說她救過他,可如果他一直在這裡掌舵的話, 她何時救過他?
慕夕闕閉上眼, 抬手揉揉眉心。
“夕闕,你冷嗎?”聞驚遙忽然問。
慕夕闕搖頭:“無事, 不冷。”
如今靈舟還未駛出十三州區域,十三州的海與海外仙島不同,海獸沒那般多, 慕夕闕看著那片海。
她看了會兒,轉身往船艙內走。
聞驚遙跟在她後面,隨她一同彎腰進入船艙。
這船艙里人多,也無人注意他們。
慕從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幕笠已被摘下,藺九塵和姜榆幾人分散坐在她周圍,為她撐起一片空曠的區域,讓她不至於喘不上氣。
“阿姐。”慕夕闕在她身前蹲下,握住她冰涼的手搓了搓,“你很冷嗎,我給你的湯婆子不熱了嗎?”
慕從晚不知為何慕夕闕近來有些粘人,不止粘她,還粘朝蘊,但妹妹願意親近她,她自是心裡高興。
“不冷的,不必因我分心。”慕從晚抬手替她順了順被海風吹亂的頭髮,“你在外面做什麼呢?”
“吹了會兒風。”慕夕闕道。
她在慕從晚身旁坐下,一張木桌的對側是越疏棠和遲笙,藺九塵和姜榆坐在外圍右側,聞驚遙也坐了下來。
慕夕闕低聲道:“既然海外仙島如今不太平,待會兒駛過那片區域時候,還是小心為好。”
遲笙笑了下:“二小姐,你把那些海獸想得太過厲害了,它們只在海里活動,我們可飛在天上呢,這麼多年來就沒有海獸襲擊過靈舟。”
慕夕闕頷首:“小心些自然為好。”
慕從晚低低咳嗽了幾聲,幾人瞬間看過去。
藺九塵皺眉:“是船艙內太悶了嗎?”
慕從晚搖搖頭:“別擔心,可能風吹的。”
慕夕闕將窗戶關上,為她又加了一件披風,周遭倒是有人看過來了,目光戲謔,跟一旁的人低聲交談,修士耳力過人,自然能聽出這些人在蛐蛐他們,如今正是夏季,哪有穿得裡三層外三層,還得裹著披風的人,瞧著像個病秧子。
姜榆狠狠瞪過去:“看什麼看,沒見過人啊?”
幾個男子瞬間惱了,一拍桌子指著姜榆:“你這小丫頭兇什麼,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
剛站起身,聞驚遙看過去,幾雙眼睛相對,這青衫少年明明年歲不大,卻讓幾個體型魁梧的大漢莫名一怵。
藺九塵也放下了茶杯,瓷瓶擱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看向他們:“你想割誰的舌頭?”
幾個人咬牙,又坐了回去,換了個地方。
慕從晚小聲說:“此行低調為主,不要因為我吵架。”
慕夕闕替x她繫好披風帶子:“他們不惹咱們,我們自是不找事,真遇到事了,你也別忍著。”
慕從晚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靈舟穿過一片紅光滔天的地方,有些膽大的探著腦袋去看。
“那便是祭墟?”
“瞧著真嚇人,前些時日慕二小姐和聖尊是怎麼敢跳的?”
“什麼聖尊啊,鶴階都成這樣了,他們選出來的聖尊還能是聖尊嗎,就是天罡篆之主,聞家少主罷了。”
交談聲嘈雜,慕夕闕這邊無人探頭去看,姜榆和遲笙正拽著慕從晚和藺九塵打葉子牌,越疏棠雙手環胸閉眼假寐,聞驚遙將一袋糕點遞給慕夕闕。
“夕闕,吃些東西?”
慕夕闕低頭看去:“在碼頭買的?”
“嗯。”聞驚遙頷首。
慕夕闕捏了塊,咬下一口。
聞驚遙問她:“味道如何?”
“還行。”
當著藺九塵他們的面,她多少還是會給幾分薄面的,否則定是會讓他們瞧出來不對勁。
聞驚遙安靜下來,將糕點放在桌上,而他閉眼打坐。
前半夜分外太平,除了有些吵之外,並無其他事發生,因為慕從晚並無修為、身子也不好,熬不了一整晚,沒多久便靠著慕夕闕的肩頭睡著。
只剩他們幾個修士還醒著。
天色漸亮,靈舟也早已穿過祭墟,到達海外仙島的海域上空,一艘靈舟能容納幾百人,在這一眼望不到的海上,卻猶如滴入池塘的一滴雨水般渺小。
姜榆悄悄推開了一絲窗戶,透過一條縫隙,她看向薄光下的海外仙島。
海面平靜,瞧著安寧極了,遠處還有幾艘出海的漁船。
姜榆小聲道:“看著也不像有海獸的樣子啊,不是還有人出海嗎?”
遲笙雙手捧著下頜,接話道:“漁民是要生活的,要養家,這幾個月正是魚蝦旺盛的季節,還能捕到昂貴的海產,少打一天的魚,要少賺不少銀兩的。”
姜榆不解問道:“可是不怕海獸出沒嗎?”
“怕也沒辦法呀,我們也不知道這些海獸為何醒得這般快,又何時能恢復過去的樣子,難不成要一直等著?”遲笙看著窗外的海,小臉沉重,“沒有辦法的,大家都得生活。”
姜榆不再說話,隱隱約約能明白遲笙的意思了。
天已經快亮了,船伕在前頭揚聲喊道:“再有一刻鐘,咱們就到海外仙島了!”
船艙內有人席地睡覺,有人趴在桌上睡,有人仍清醒,他這麼一吆喝,大家都醒了一半。
閉眼假寐的慕夕闕睜開了眼。
聞驚遙一夜未睡,雖閉目打坐,卻時刻注意她的動作,聽到一些聲音,他睜開眼看著她:“夕闕,怎麼了?”
慕夕闕沒說話,她皺起眉,透過一條窗縫看著外頭的海,海水呈深藍色,原先平靜的海面上像是有風拂過,掀起一圈圈波浪。
越疏棠在海邊長大,自然一眼看出了不對勁,她立馬趴在窗邊仔細看,那一圈漣漪越來越大,海面上浮現一個個氣泡,像是煮沸了的水一般。
“不對!”
越疏棠當即扯過遲笙,慕夕闕也一把將慕從晚護在懷裡,他們聽到破水而出的聲音,幾隻巨獸從海底躍出,竟然能拖著笨重的身體騰飛至百丈高。
慕夕闕感受到強大的衝擊力,有隻海獸撞在他們這一側的甲板上,船體傾斜,慕從晚往下滑去,那隻海獸尖利的喙捅穿木板,甚至咬到了慕從晚的裙襬。
“阿姐!”
慕夕闕當即出手,一劍斬斷慕從晚的衣裙,握住她的手腕借力將她甩出去,姜榆飛撲上前接住慕從晚,而慕夕闕卻往下墜了幾分。
藺九塵趕忙撲來:“小夕!”
聞驚遙一劍插在甲板上固定身體,一手拽住慕夕闕的手,他用力將她拉起來,兩人迅速站定,而朝東側傾斜的船體卻又晃向西側,船艙上四處都是漏洞,不斷有人滑下去跌進海里。
幾人抬劍插進甲板,穩住身子不至於跌下去,姜榆拖著慕從晚有些使不上力,藺九塵又滑過去幫忙,而慕夕闕在海里看到了個熟悉的臉。
那個船伕,已快要被海水淹沒。
腦海裡有什麼一閃而過,慕夕闕忽然頓住,握劍的手悄無聲息攥緊。
上一輩子到她死,只往返十三州和海外仙島五次,她對掌舵的船伕沒什麼印象,前四次都一路太平,唯獨第五次出了事。
靈舟穿過祭墟,駛向海外仙島,在尚未落地之時,變故發生。
一隻如山大的巨獸騰空而起,海里的巨獸像是被狂化了,竟然能躍到百丈高,一擊將靈舟側甲板撞得細碎,在空中搖搖晃晃飛著,掌舵的老者直接被甩到了海里。
海里盤旋了幾隻巨獸,幾乎沒有生存的可能性,無人敢去救,可也無人能駕駛這艘靈舟,它幾乎快要散架。
是慕夕闕跳進了海里,在巨獸吞掉掌舵老者之前將他撈了起來,她因此被咬掉了一整塊肩頸肉,在海外仙島養了將近半年才長回來。
這些事過去太久了,她救過的人、經歷過的事數不勝數,這點小事早就被自己忘卻,可這明明多年後才會發生的事情,為何如今還會發生?
無論如何,這船伕於她有恩。
來不及多想,慕夕闕厲聲道:“護好我阿姐。”
幾人來不及反應,慕夕闕旋身站起,從方才被海獸撞出的巨洞裡縱身躍下,金衫一閃而過,快到讓聞驚遙都來不及抓住,只能感知到她順滑的衣料從指縫中流走。
“小夕!”
“師姐!”
藺九塵下意識便要跟著往下跳,眼前青影一閃,有人快他一步,竟毫不猶豫躍下了靈舟。
靈舟又被一隻巨獸撞擊,朝另一側翻去,姜榆一個沒留神,慕從晚掙脫出去,藺九塵趕忙抓住她穩住身形。
慕從晚抬眸看向那處破洞,她低聲咳嗽,卻還在喊:“小夕!小夕!”
誰都不知道慕夕闕看到誰了,為何要跳下去,可這附近都是海獸。
一頭頭巨獸盤旋在靈舟附近,試圖撞擊這艘靈舟。
掌舵老者嗆了幾口水,看到一隻海獸張開巨口朝他奔來,他的瞳眸微縮,甚至能看清那隻海獸猙獰的獠牙,實在醜陋。
可下一瞬,一人抓住了他的衣領,趕在海獸咬住他的前一刻將他拽起。
慕夕闕用力,將掌舵老者甩到舟上,越疏棠反應迅速,抓住又要往下掉的船伕,又有一個海獸躍上撞擊靈舟,這艘靈舟的傾斜越發嚴重。
藺九塵厲聲道:“你去掌舵,我送你去!”
船伕嗆了幾口水,卻也知道這不是猶豫的時候:“好!”
藺九塵翻身站起,扯住船伕,用長刀插進甲板固定身形,走一段路便得重新插刀穩住身形。
而海域中,慕夕闕順手撈起幾個掉進海里尚還在掙扎撲騰的人,一個個甩上去,被越疏棠幾人接住。
這裡沒有借力的地方,她側身躲開一隻龐大的海獸襲擊,趁機踩上海獸的背脊,縱身便要往上跳。
海底的礁石後,一隻隱藏在沙土中的海獸撤去掩護,逆衝向上,一瞬間朝她衝來,一隻海獸如一座小島般大,獸尾橫掃,將海水化為利刃朝她席捲而來。
眼前青影閃過,有人拽住她的胳膊將她甩上去,慕夕闕到達甲板上後迅速回身,聞驚遙的左肩被海獸的獠牙劃過,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血。
兩隻海獸朝他奔去,慕夕闕從乾坤袋取出條細長的披帛伸去,而聞驚遙迅速抓住披帛,她用力一扯,趕在巨獸衝來的前一刻將他拽上靈舟。
他剛站定,搖搖欲墜的靈舟已被重新掌控,船體外的禁制加強,瞬間拔空而上,那些海獸咬了個空,又重重跌進海里,濺起的海水血腥鹹澀。
船體恢復平穩不再傾斜,船艙內的尖叫聲卻還未停止,有幾人在掉進海里時便已被海獸襲擊而死,剩下的人被藺九塵和越疏棠他們想辦法救了起來。
慕夕闕渾身溼透,慕從晚踉踉蹌蹌走過來:“小夕,你沒事吧?”
“無事。”慕夕闕搖搖頭,看著她肩膀上一道血痕,“阿姐,你受傷了,是方才劃到的嗎?”
“不礙事的。”
慕夕闕眉頭緊皺,不等慕從晚推拒,便取出傷藥和繃帶替她處理傷口。
越疏棠幾人也聚過來,藺九塵正在為聞驚遙處理傷,兩個化神境修士對付這些海獸並不困難,難得是一群皮糙肉厚的海獸圍攻,個個如山大,還在水裡,躲都來不及。
聞驚遙的肩膀被獠牙刺穿,掛出徹骨的傷,藺九塵冷靜熟練幫他上藥。
少x年看著慕夕闕的背影,她並未回頭,在處理慕從晚的傷。
聞驚遙垂下眼,藺九塵默不作聲看了看他,餘光又瞥嚮慕夕闕的背影,他的眉頭皺了皺,終究還是沒管他們的事,這種私事不該由外人插手。
越疏棠坐在窗邊,面容冷淡:“不對勁,就算是餓極了,海獸也不會跳到這麼高的,更何況靈舟上有禁制,它們竟能撞碎這些禁制。”
遲笙也道:“它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多,以前這些大傢伙最是笨重,可是方才我瞧,它們的速度竟能比得上慕二小姐和聞少主了。”
她停了一下,仔細回憶了方才的事情,又壓低聲音道:“而且這些海獸並非群居,往往獨行,怎麼會成群攻擊?”
越疏棠握緊劍柄,望著遠處還妄圖追著靈舟的海獸群。
“這些海獸的習性大變,速度加快,窮追不捨,一隻變化尚可猜測是巧合,一群都這般模樣,定是有人弄喧搗鬼了。”
慕夕闕幫慕從晚處理好傷口,她還在咳嗽,方才撞了好幾下,對他們這些修士不算什麼,對慕從晚的身子骨來說卻並非輕傷,怕是淤青不少。
“夕闕。”聞驚遙來到她身旁,喚了她一聲。
慕夕闕抬眸看他,他身上的傷也被藺九塵處理好,臉色並未有異常,她站起身,並未多問他的傷,直接道:“跟我過來。”
聞驚遙頷首,跟在她身後。
從船艙內走出去,護欄被撞碎不少,此刻甲板上沒有旁人,只有他們兩個。
慕夕闕道:“我想起來了,前世我第五次來海外仙島之時,也碰上了類似的事,這些海獸異化攻擊靈舟,那次後我並未再回過海外仙島,也不知道這裡後來都發生了什麼。”
“這些海獸不對勁,似乎受到刺激,變得極具攻擊性,甚至連習性規律都改了,天已經亮了,靈舟只差一刻鐘便能到岸,已經有漁船出海,這個時間不應該有醒著的海獸,它們畏懼日光,怎會在這時出現攻擊靈舟?”
聞驚遙頷首:“是,從咱們進入這片海域,或許它們便盯上了。”
慕夕闕轉身看他:“難道是有人故意操控它們攻擊船體,為了殺害我們嗎?”
聞驚遙搖頭:“應當不是為了我們,此次出行我們走的小路,秘密行事,鶴階應該沒這般快便覺察出我們來了,且那些海獸不像是為了捕獵而攻擊我們……”
方才被它們殺害的人,皆是被溺死的,這些海獸並未吞吃他們。
那更像是單純的殺戮。
聞驚遙遲疑道:“夕闕,你說那個人向海外仙島投了穢毒,這穢毒……”
慕夕闕別過頭,沉聲說:“從沒有靈獸被穢毒侵襲的例子,它只侵染人修,上輩子我也沒聽說過這些。”
聞驚遙沉默,兩人站在破損的甲板上,迎面吹來的風森寒,遠處的日頭已經露出,金燦燦的光灑在海面上,若不出意外,這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可如今他們無心欣賞。
聞驚遙的眼睫半垂,看著護欄下的海,方才狂暴的海獸已經被甩在身後,他們馬上便要落地海外仙島。
“夕闕,如果穢毒能侵染靈獸,那麼恐怕海外群島要遭大難了。”
這片海至今無人知曉有多寬多深,海里有多少海獸,海外群島共有一百一十七島嶼,兩座最高的島上住著兩隻玉靈,護佑海外群島。
這些島嶼並未如十三州那般劃分太多世家,例如淞溪慕家,東潯聞家,沅湘周家等等,整個海外仙島的勢力只分為三派。
人不多,修士也不多。
慕夕闕當然知曉。
從這裡已經能看到海外仙島的輪廓,一座座島嶼坐立在這片海域,靈舟會停在主島邊緣,若想去其他島嶼,便需要乘船,這麼多島嶼慕夕闕也只記住幾個去過的。
她閉上眼,在想當年影殺告知她的訊息,梅枝雪出現在哪座島來著?
時間太久了,那些島的名字又太像,在百年的時間裡她早已記不清這些事。
正想著,聞驚遙忽然道:“夕闕,到了。”
慕夕闕睜開眼,靈舟正在緩緩靠岸,遠處高低錯落的房舍井然有序,街上熱鬧,人頭攢動,這座最大的島嶼像是十三州的一座大城,容納了二十來萬百姓,大多靠海生活。
船剛停岸,船上的人趕忙跑下去,生怕再多留一刻。
藺九塵他們也已出來,在船頭掌舵的船伕駝揹走過來,看著慕夕闕。
慕夕闕道:“你們先走吧。”
聞驚遙知曉這是對他說的,他頷首:“嗯。”
待他離開,慕夕闕走向船伕,他那頂寬大的草帽早已掉進海里,如今露出滿頭灰白的發,以及皺紋密佈的臉,他的年紀已頗大。
這張臉並不陌生,慕夕闕見了十年。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船伕抬起手,對她行了個禮。
慕夕闕道:“不必言謝,我救您也有自己的私心,畢竟這船隻有您會開。”
船伕笑了下,略顯苦澀:“是啊,會開這船的只有我和我兄長,兄長已死,就只剩我了,不管怎樣,姑娘救了我的命,我總得謝您。”
見慕夕闕並未說話,船伕嘆了聲,又道:“如今靈舟尚未修補好,我也不能返航,近些時日您幾位也離不了島了。”
“船修好要多久?”
“興許一月,興許半年,得看這些禁制能不能補好,不然咱們穿不過祭墟。”
慕夕闕心下一沉,要在這裡待上半年的話,保不定十三州會出什麼變故。
船伕道:“在下會盡力的,謝過姑娘了。”
他說著,再次拱手行禮,邁著略顯蹣跚的步伐走開,進入掌舵的地方,直到慕夕闕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最後看了眼,轉身下了靈舟,聞驚遙他們便等在前頭。
踩在沙灘上,鬆軟的泥地沒過鞋底,慕夕闕低頭看去,還能瞧見被海水推上來的殼類,這些是海外仙島的孩子們最愛撿的東西。
遠處有人在哭,一群人圍在碼頭,一位老婦癱軟在地,捶地哭嚎:“你好狠的心,丟下你八十的老母也就算了,你怎麼不看看阿秀呢,她還懷著孩子啊!”
越疏棠走到她身邊,低聲說:“那是城南的一戶漁民,當家的外出捕魚未歸,今日有漁船在海上發現了他飄起的屍身,泡水後腫得……幾乎辨認不出面貌。”
但當孃的,能一眼認出孩子,知道他出門穿的什麼衣裳。
慕夕闕沒說話。
越疏棠又道:“慕二小姐,那些海獸不對勁,我怕……”
慕夕闕看過去,越疏棠柳眉緊皺,面容沉靜,似乎不忍說出那句話。
於是慕夕闕主動開口:“你怕是鶴階投入海外仙島的穢毒導致那些海獸不對勁,攻擊性加大,而你不知道海底有多少巨獸變成這樣,你害怕它們會攻島。”
越疏棠的眼眸微紅,深吸一口氣,聲音抖了幾分:“如果它們越來越兇殘,我們便無法出去捕魚,島上生計便會斷,如果異化的海獸越來越多,會不會有一日,這些島嶼變成了它們的盤中之餐?”
越疏棠低下頭,握劍的手在抖,她顫抖著聲音說道:“我們只有兩隻玉靈,這裡能容納它們身軀的高山沒有那麼多,祭墟出現之前,十三州的玉靈會幫忙庇佑海外仙島,可如今祭墟阻隔了兩邊……”
她沒辦法說出那個可能性。
慕夕闕替她說:“然後玉靈便會出山,這麼多海獸,兩隻玉靈為了護佑百姓,大概會同歸於盡,蕩平這片海域。”
“那兩隻玉靈會死,會因為保護你們而死。”
作者有話說:船伕很重要的,後續還會有他的劇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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