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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宿敵年少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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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夕闕,我不會背叛你的……

天方亮, 慕夕闕便接到了朝蘊的傳信。

“小夕,任前輩逃出去了,昨夜得知的訊息。”

慕夕闕垂下眼睫, 並未有慌張:“無淵鎖呢?”

“斷了。”朝蘊道,“任前輩忽然靈力大漲掙開的, 他似乎被催化了, 速度太快,兩家派出的弟子都未尋到,但目前尚未聽說有人被祟種殺害, 他並未沿路屠殺。”

朝蘊停頓一下,又道:“惦記著你們的安危,靈舟剛被那掌舵老者修繕好, 你師兄立即帶人去了海外仙島接應, 我估摸著也快到了, 既然已解困, 你們碰面後一起回來吧。”

“嗯, 別擔心。”慕夕闕簡單安撫,並未多言便切斷了玉符。

她看向緊閉的門:“進來。”

外頭的人安靜了片刻,推門進入, 抬眸看過來。

慕夕闕剛盥洗過,還未挽發, 聞驚遙走過來, 捋起她柔順的發,她乾脆也不動了, 坐著等他梳髮。

近些時日慕夕闕沒扎過髮髻,滿頭青絲束成馬尾,身上也並未佩戴簪飾, 聞驚遙扎的最熟練的便是馬尾。

替她挽好發,聞驚遙垂眸看她,慕夕闕剛轉過頭,青衫少年俯身,一手捧住她的臉,覆上她的唇。

慕夕闕眉心微蹙,身子後仰幾分,他又追上來,輕輕啄吻她的唇,並未深入。

雙唇分開,兩人鼻尖相抵,一站一坐,聞驚遙抬手將她的碎髮別到耳後,露出一張未施粉黛的臉,他覆上前,親吻她的眉眼。

慕夕闕別過臉,語氣聽著不耐煩:“一點規矩都沒。”

這人果然是變了,沒訂婚前兩人走在一起,中間還能再插個人,現在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臉皮比以前厚了不止一點。

聞驚遙俯身抱住她:“夕闕,我好喜歡你。”

慕夕闕推他:“起開。”

聞驚遙沒犟,起身站直,與慕夕闕一同出門,竹樓前已經站滿了人。

越疏棠和遲笙並肩,宋雲霽和宋雲岫也站在一側,而梅枝雪並未在院裡。

慕夕闕仰頭,梅枝雪站在竹樓頂端,扔下一個乾坤袋:“贈你的東西。”

乾坤袋裡裝了一部分她這些年煉製的靈丹,解毒、化瘀、接骨、生肉……

醫仙的一瓶丹藥便能在十三州和海外仙島賣上幾萬金,有價無市,這些東西極其貴重,梅枝雪脾氣古怪,能主動贈禮便已是極大的善意。

慕夕闕拱手行禮:“多謝醫仙。”

梅枝雪並未說話,安靜看著他們。

越疏棠拱手道:“我們便不隨你們回十三州了,慕二小姐,望有朝一日還能再見。”

“會的。”慕夕闕頷首。

越疏棠、遲笙、宋雲霽和宋雲岫都得回島,此番回十三州的人只有慕夕闕、聞驚遙,以及阿宥和他的母親。

阿宥已經駕駛靈舟等在岸邊,慕夕闕離開梅枝雪住處之時,回頭看了一眼。

梅枝雪仍站在高處,原先淡去不少的瘴霧愈發濃重,逐漸遮住了那棟竹樓,也掩去了她的身影。

慕夕闕收回目光,並未再回頭看。

這座島又再次迴歸寂靜,梅枝雪躍下竹樓,往後山石堆走去,她換下昨日的供品,放上了新摘的果子,這次擺了一整盤,插上香火。

身後有人走來,梅枝雪並未回頭。

夜迢牽出笑,溫聲道:“阿雪,我不回影殺了,陪你在這裡可好?”

梅枝雪看著高聳的石堆,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冷不丁道:“我們梅家村全村才百來人,卻有兩隻玉靈庇佑,它們棲息在那座小山中,替我們抵禦天災,即使自己會虛弱,也從未想過離開。”

夜迢唇角的笑淡去:“你不是說要復活它們嗎,如今拿了心臟,我們再等等便好。”

“復活了比翼鳥,那我的族人呢?”梅枝雪淡聲問。

夜迢沉默,足足有一刻鐘,末了他開口道:“對不起。”

“你當然對不起我。”梅枝雪忽然笑了,聲音極輕,“所以夜迢,從你踏足這座島嶼的時候,便不用再想著出去了。”

夜迢愣了一瞬:“……阿雪?”

滔天光柱從四周升起,夜迢怔愕看去,十幾根天柱繞了一圈拔地而起,將他和梅枝雪、包括這座埋葬了比翼鳥的陵墓包圍在內,虛空上一方鐫刻有古語經文的圓形結界浮現,四周罡風鼓動兩人的衣裳獵獵作響。

夜迢感知到了有強大的力量在撕扯他的神魂,汲取他的靈力。

他愕然看去,梅枝雪站在墓前,今日她並未穿一身玄色紗衣,而是換上了過去愛穿的雲藍,及腰的青絲連帶著滿身紗衣飄舞,她背對著他。

夜迢忽然上前扯住她的手:“跟我走!”

他們剛結了婚契,他們還有百年千年要過,又怎麼能死在這裡?

梅枝雪卻動也不動,一把拂開他的手:“你憑什麼走!它們在這裡,你憑什麼走!”

她瘋了般指著那x堆石頭:“你走不了!聚靈陣聚集的靈力根本不夠它們復生,但加上你我,兩位大乘境修士,它們一定能活過來!”

陣法撕扯神魂,夜迢劇痛難忍,卻仍試圖上前抓她離開:“阿雪,我們再想辦法復生——”

一柄利刃捅進他的心口,夜迢嘔出一口血,梅枝雪也同樣吐出深紅的血,她雙手握刃,將匕首旋轉捅得更深。

夜迢抬眸看她,眸底赤紅,如此近的距離,他看到她眼底徹骨的恨,已經全無過去的半分柔情,這些年他一直在找她,仍厚著臉皮想,她這麼容易心軟的人,會不會還有一分的舊情?

可梅枝雪一邊吐血,卻又拔出利刃,再次扎入他的胸口,握緊刀柄旋轉捅入。

“你這隻會使陰毒伎倆的小人,我這識人不清的罪人,就該給它們償命。”

“你知道我給你下毒了,是吧?”

夜迢忽然就不動了,他咧嘴笑起來,血染紅了霜白的齒,聚靈陣在瘋狂撕扯他們的神魂,汲取兩位大乘境修士的靈力反哺給那兩隻玉靈的屍身。

夜迢抬手擦去她臉上的血,兩人已無力站起,摔在地上。

“是慕夕闕告訴你的,讓你提防著我,是嗎?”

梅枝雪在瘋狂吐血,汩汩鮮血自喉口湧出,醫仙怎麼會不知道這是她的神魂在被撕裂?

夜迢喘著氣,側首艱難看著她:“我就說……你怎麼會這般輕易妥協呢?”

從他踏足這座島的時候,梅枝雪便不會放他離開了。

夜迢的心脈已被她切斷,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梅枝雪撐著單薄的身子爬開,她爬向那座石堆,夜迢想要伸手留住她,可他抬不起無力的手,只能看她越爬越遠。

她連死都不願意挨著他。

“阿雪……阿雪……”

身後的人已經斷了氣,梅枝雪撐著最後一口氣,終於爬到了石堆旁。

她擁抱那堆冷硬的石頭,好似隔空抱住了裡頭死去多年的比翼鳥,好似觸碰到了自己的族人,她罪孽深重,無法償還,連這條命也無法抵消她的罪。

梅枝雪閉上眼。

“回來吧……回來吧……”

孤島坐落在寬闊的海域中,與往日的寂靜不同,今日的山巔上拔地升起一道道光柱,滔天的靈壓反哺給這座島嶼。

虛空中逐漸遠離的靈舟上,慕夕闕和聞驚遙並肩而立,安靜看著那座島。

慕夕闕低頭,打開了梅枝雪贈給她的乾坤袋。

不僅有靈丹,還有梅家村人萬年來的心血,這些可救百萬人的醫書古籍。

無人復生過玉靈,甚至梅枝雪犧牲一切最後也可能落得一場空,慕夕闕曾經想要勸她,因此她留下了那封信,告知梅枝雪提防燕如珩和夜迢,告知她有種可以剝奪記憶的毒。

可梅枝雪看了她留下的信,卻仍未改變自己最初的決定,她將兩隻心臟還給比翼鳥,將自己和夜迢的神魂乃至全部的靈力供給給這座島,盼著天神能將兩隻比翼鳥再次還回來。

靈舟遠離孤島,直到看不見影子。

阿宥在掌舵,說道:“慕二小姐,聞少主,你們回船艙吧,風大!”

“不必,還請小公子開啟禁制,讓靈舟降落在海面。”

慕夕闕和聞驚遙卻站在甲板上,並未挪動,看著遠處的天際。

阿宥詫異,卻還是照做,將靈舟降落在海面上,操作完後,他回頭看去。

一道劍光從遠處劈斬過來,他的瞳仁瞪大,一條縛綾如游龍般伸來,捲住阿宥的腰身將他甩進船艙內。

“別出來!”

阿宥的母親走過來,將孩子抱進懷裡,母子兩個坐在船艙內,透過半開的窗看出去,遠處浮出百道身影。

母親低聲道:“果然,如今只有這一艘靈舟可以穿過祭墟,他們還是來攔了。”

靈舟懸浮在海面,慕夕闕仰頭望向遠處,十幾艘漁船從遠海駛來,載著一些不屬於海外仙島的修士,對面有將近兩百人,而他們只有兩人。

紀挽春站至最前,負手而立:“二小姐,聞少主,這就要走了?”

慕夕闕眸光沉靜,淡然看著他。

紀挽春嗤笑一聲:“怕是走不了吧。”

他拔刀衝上,身後緊隨上百道黑影,如流影般朝他們砍來,聞驚遙和慕夕闕兩人身影一晃,在中途將人截停。

紀挽春的刀和慕夕闕的劍砍在一起,他勾唇一笑:“二小姐這力道不足啊。”

執劍看似有力,實則遠遠不如過去那般兇,反而透著虛浮,十二辰的反噬讓她虛弱,持續的打鬥留給她的傷也還未好全。

慕夕闕一言不發,單手下壓,將紀挽春一擊砸出百丈遠,而她也踩著一旁的修士躍出,再次攻上前。

聞驚遙對上另外的長老,兩人的身邊皆都圍了百人,劍光刀影混著炸開的海水,聲勢浩蕩。

一艘安靜懸浮於海面上的漁船內,燕如珩已褪去披風,坐在窗邊遙遙看著遠處的戰局,如今的慕夕闕不遮不掩,將自己學的那一手古怪殺招都用了出來,這完全不是慕家的術法。

一旁的燕家弟子道:“少主,先前重傷您的應當就是慕二小姐了,那人並未誆咱。”

燕如珩臉色沉靜,看似毫無情緒,可瓷器碎裂的聲音響起,弟子垂眸去看,只見他握著的茶杯已被捏碎,瓷片扎入掌心。

弟子噤聲,不敢開口。

燕如珩垂眸,一拍桌子縱身躍出船艙,他先前修為不弱,梅枝雪替他接上靈根,似乎還幫他衝破了境界,此刻便已能提氣,且修為比先前還盛。

慕夕闕剛解決完幾人,倏然間,眸色一愣,側身避開身後劈來的一柄長刀,她踹上一人,借力退出百丈,懸停在海上。

聞驚遙正跟人搏殺,瞧見後眸色一凜,旋身便要衝去,身前卻又晃來一人,紀挽春已提刀堵在他身前。

“聞少主,急什麼呢?”

燕如珩長身玉立,單手提劍,衝慕夕闕溫和一笑:“小夕,我到底是哪裡惹你不快了,為何要對我動手呢?”

他一來,那些弟子便退去,全數圍攻聞驚遙。

慕夕闕站在遠處看著他,目無情緒。

燕如珩只覺得一股火氣在燒他的心肝肺腑,將他的理智都燒淨,他踩著海面朝她走去:“我一直在想,你到底為何要對我動手,我並未薄待你,對你如珍似寶,可你卻要殺我。”

他站定,面無表情:“小夕,我本來不想這般對你的。”

話剛落下,他急速衝來,刀劍風暴爆發,自他腳下劃出水路,海水彷彿被分割,只一眨眼,他便衝到慕夕闕眼前。

長刀朝她砍來,映出他陰狠的眸子。

“看來還是得廢了你,你才不會再咬人。”

慕夕闕向後彎腰,躲開他迎面砍來的長刀,繞至他身後纏鬥,兩人越打越遠,皆被打進過海里。

聞驚遙始終關注著她那邊的戰局,紀挽春和幾個鶴階長老始終堵著他,不多時,他身上便留了不少傷。

他尚能靜心應對,側身避開紀挽春的刀,一掌打在他後肩。

靈舟內,阿宥看著激烈的戰局,止不住恐懼的眼淚:“阿孃,他們……他們身上有傷,能贏嗎?”

阿宥的母親抱緊他,捂住他的眼睛:“能的……能的……”

她給了孩子安心的回答,卻又無法安撫自己的心,她看著聞驚遙被一群人打進海里,慕夕闕和燕如珩也越打越遠,逐漸遠離視線。

這場戰局有將近半個時辰。

她的手在抖,看聞驚遙再次躍出水面,迎上一名鶴階長老,青衣在百人中閃現,那柄劍卻不如最初迅捷,這少年已是撐著一股氣在打鬥。

而這次,紀挽春忽然閃現,一刀刺向聞驚遙的後心。

阿宥的母親驚呼:“聞少主——”

錚——

一柄黑色長刀從虛空擲來,撞擊在紀挽春的刀身上,迸發的罡風將周圍十幾人掀飛,一個個落進海中,一人從虛空衝下,黑衣凜然。

事發突然,紀挽春執刀的手被撞擊得發麻,正欲旋身迎上這莫名出現的人,剛一轉身,聞驚遙不知何時閃至他面前。

眼前長劍一閃而過,喉口中有溫熱的血湧出,緊接著,是劇烈的疼痛和順著傷口倒灌進來的冷風。

紀挽春捂著脖頸,艱難嗬嗬幾聲。

聞驚遙已收刀,將他踹入海內,他回身看去,藺九塵神情冷然,身後虛空中,從那艘破爛的靈舟上躍下百人,轉而加入戰局。

阿宥扒開母親的手,看到虛空那艘靈舟。

“祖父!”

掌舵老者垂眸,看到船艙內虛弱的兒媳和孫子,他閉上眼,長長嘆了一口氣。

聞驚遙與藺九塵對視,他微微頷首,隨後轉身衝向遠處,這裡的戰局便由藺九塵接管。

慕夕闕已和燕如珩打出百里遠,這一路上聞驚遙提著心,不知為何x燕如珩的修為忽然暴漲,竟已有化神境的修為,而慕夕闕身上還有傷。

急速衝來的罡風讓他清醒,聞驚遙遠遠看到兩道身影同時落進海中,砸出了百丈高的水花。

“夕闕!”

聞驚遙奔去,縱身便要躍進海內,卻被從海中揮出的劍光堵了回去,隨後一人衝出海面,慕夕闕渾身溼透,金衫尾端有血水滴落,她拽住聞驚遙的手將他扯離。

聞驚遙回頭,瞧見沖天的靈壓爆開,血染紅了這片海。

他反應很快,瞬間明白。

兩人衝出百丈遠,懸立在虛空,望向方才落水的地方。

慕夕闕的劍在滴血,她看著那片血水,忽然笑出來:“我就猜梅前輩這性子,怎會被他要挾?”

聞驚遙道:“梅前輩是替他接上了靈根,暴漲的靈力讓燕如珩放鬆警惕,以為自己已痊癒,實際上前輩對他的靈根動了手腳,越是用靈力,丹田便越是澎湃,直到沖斷所有經脈?”

“嗯。”慕夕闕冷眼看著,“燕如珩死了,經脈寸斷,屍骨無存。”

聞驚遙側首看她,她的側臉仍舊堅韌,被海水打溼的鬢髮貼在臉側,這身昂貴的金衫也已經破爛,從與燕如珩對戰之時她便看出了燕如珩經脈的異常。

慕夕闕忽然看向他,說道:“像他看似冷靜理智,實則自負自大的人,越是暴怒,便越是神志不清,他害我父親慘死,設計攻我慕家,將我長姐抓去帶給鶴階囚禁,我想過無數次要殺了他。”

她長呼一口氣,彷彿吐出了積壓百年的恨。

“他是唯一背叛我的摯友,他死了,他終於死了。”

聞驚遙忽然上前,將她摟進懷裡,他俯身抱緊她,下頜枕在她的肩頭,兩人衣裳皆都溼透,海風吹過只帶來森寒冷意。

可聞驚遙在此刻,卻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心口灌入,如春風過境,帶來足以流通全身的暖意。

慕夕闕說燕如珩是唯一背叛過她的摯友,他又怎會聽不懂她的話?

“夕闕,我不會背叛你的。”

慕夕闕並未掙扎,也並未反駁,她被聞驚遙摟進懷中,身前是他微涼的懷抱,鼻息間縈繞的是淡淡的血氣和草藥香。

無端地,她有些懷念往日他身上的雪竹香,乾淨純粹,這世上她只在他一人身上聞到過這種氣息。

慕夕闕閉上眼,將額頭抵在他的鎖骨,低聲道:“你若是敢背叛我,我一定將你千刀萬剮,讓你死得比燕如珩慘一萬倍。”

作者有話說:收尾階段可能更新時間不準,今天來晚了,給大家發個紅包~

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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