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衛庭燎夜探閨房, 江婉就留了個心眼,每日上榻前都將門窗鎖的緊緊的,還讓碧珠在門口守著。
然而很快她就發現, 這並沒有什麼用。
每天清晨江婉起床,只要看到窗前的桌子上放了一束沾著露水的鮮花, 便知道衛庭燎來過了。
惹得她每次一起床都下意識地朝桌子上看, 碧珠發現了貓膩, 用青花瓷的花瓶將花裝起來, 還一邊問道:“小姐,是誰每天早上都來送花啊?”
江婉支支吾吾地糊弄過去, 連自己都聽不下去那理由, 還好碧珠對她深信不疑, 沒有過多的疑問, 否則她真的無顏面見各位姐妹了。
林氏得知陸放的身份後,傷懷了好一陣子。
是皇子,就再也不能待在侯府,當她的養子了。
雖然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可她這心裡,著實不好受。
皇帝對陸放是真的下了決心的,短短几日, 便為他闢了一座宮殿,宮殿富麗堂皇,佔地面積頂旁人三座宮殿,不僅如此, 還將國庫裡的珍寶擺件盡數送進了紫宸宮, 一日三餐都要問吃了什麼, 吃了多少。
陸放吃香的喝辣的, 底下的宮人也恭恭敬敬的叫他三皇子。
一切好像沒變化,可他心裡,卻覺得缺了些什麼。
他不能再隨意出宮,一直喜愛他的李太傅現在只教他一個人。
夜晚來臨,帝王都會先來他的宮殿檢查他的功課。
帝王雖然子嗣不多,但他對這僅有的幾個兒子從不溺愛,別說親自檢查功課,便是到了朝堂上問一句,也是少有的。
這一日,帝王從勤政殿批完奏摺匆匆趕回紫宸宮,便見陸放在練劍。
陸放年紀小,下盤不穩,舞起劍來樣式有了,勁道卻不足。
帝王看了半晌,冰冷的桃花眼裡逐漸帶了淚意。
如果常歡還在,那該有多好,她和阿放,都是他的心頭寶,是他的命,一家三口若能團聚,不做這個帝王又如何?
陸放練完了劍,滿頭大汗,接過內侍遞過來的帕子,胡亂擦了擦,扭頭便看見了自己的父皇盯著自己,目光閃閃。
陸放的心思在這一刻很複雜。
他心中仍有對父親的渴望和敬畏,可是,他也有埋怨,為什麼生下來他,卻不要他,任由他流浪在外。
帝王不喜歡陸放提他的母親,陸放問了一兩次,便見君王的臉色冰冷,他也就不敢再提了。
只是心裡,愈發想念江婉,想念永安侯府的一切,在那裡,他不需要看誰的臉色,每個人都喜歡他,不像在宮裡,大家小心翼翼地對著他,這也不準做,那也不準做。
他都懷疑,自己這是認了親爹,還是進了一個有人看著的監獄。
陸放這些日子有太傅教導,穩重了許多,說道:“兒臣見過父皇。”
帝王收了對著朝臣時臉上的威嚴和冰冷,用力地扯出一抹笑來,只是一個不常笑的人,做出微笑的模樣,實在是僵硬。
“阿放快起來。”帝王說道。
陸放起身,沉默著不知道說什麼好。
帝王面對這境況也有些棘手,可他不想這樣放過和兒子親密的機會,嘗試打破這種冰冷的氛圍,“阿放,你的生辰在重陽,你想要什麼禮物呢?”
陸放想都不想,硬生生地說道:“我要回侯府。”
帝王臉色頓時一寒,他壓下心裡的怒氣,努力安慰道:“是宮裡住的不舒服嗎?為什麼要回侯府?”
陸放垂首,帝王只看得見他的睫毛長長的,遮住了靈秀的眼睛,“侯府裡有阿姐,有母親,宮裡沒有。”
帝王這些日子為陸放操碎了心,這時再也壓不住怒氣,“元放!你是皇子,住在侯府裡,叫沒有親緣關係的女人為阿姐,母親,像什麼樣子?!”
陸放紅了眼睛,大聲吼道:“我是陸放!不是元放!從我一生下來,你就沒管過我,你不喜歡我提阿孃,好,我不提!反正她人都不知道埋在哪裡,沒有阿姐,我早就死在人販子手裡,我不想做這個皇子,我只想要我阿姐!”
帝王怒氣翻滾,衝上心頭,一時控制不住,竟然吐了一口血出來,臉色蒼白如紙。
德敏公公見帝王這副模樣,也是被嚇了一跳,連忙吩咐底下的人,“還不快將陛下送回養心殿!再著人去請太醫來!”
陸放見帝王吐了血,心裡一陣寒冷,他並不是真的討厭父皇,他只是不想過這樣的生活,此時見人昏過去,忍不住眼裡含了淚水,追著帝王的輦轎,嘴裡是帶著嗚咽的一聲聲父皇。
德敏公公見狀,也說不出責怪的話,只嘆息了一聲,再無後話。
皇后的坤寧宮裡早就得了訊息,當日江充將陸放徑直帶到朝堂上,帝王當眾宣佈三皇子在外休養,如今正式回朝。
重臣本來覺得此事不妥,皇家血脈不容混淆,可一見陸放的臉,簡直同陛下少年登基時一模一樣,便再也沒有了疑問,當日便請大宗伯給陸放重新上了玉牒。
此事突然,皇后根本來不及阻止,家中父兄送訊息進宮的時候,此事已經塵埃落定,再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皇后咬碎了一口銀牙,又聯想到皇上這麼大的年紀還一直拖著不立太子,說不得就是等這個小雜種回來,好把江山社稷交給這個小雜種。
一聽說帝王被三皇子氣吐血的訊息,皇后便帶著人殺到了養心殿,讓三皇子跪在殿外。
江婉在侯府正用著晚膳,便見江充匆匆忙忙地要出府,江婉問了一句,便聽她兄長說道:
“阿放將皇上氣吐血了,皇后抓到了把柄,這會兒正讓阿放罰跪,我怕皇后趁機除掉阿放,所以此刻進宮。”
江婉不是不知道皇后的秉性,一想到這眉目間也帶了焦急,催著江充道:“哥哥,那你快些去吧,我也進宮,也好勸著皇后娘娘。”
江充卻搖搖頭,“婉婉,你乖乖在府裡待著就好,皇后目的不純,你去了,也只會火上澆油。”
話罷,便轉身打馬離開了。
江婉心裡像裝了一個火球,灼燒得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擔憂阿放出了事,兄長又遲遲沒有回府,便索性披了件外衣,起來抄寫經書。
寫了幾張,卻越看越不滿意,於是心煩意亂地將紙抽起來,揉成一團,扔在了地上。
一隻修長的手將紙團一個一個撿起來。
江婉聽見動靜,抬頭一看,只見衛庭燎一身黑衣,眉目間帶著淡淡的笑容,生生將他平常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壓了下去。
江婉不知為何,這一刻看見他,心裡奇蹟般地平靜下來,彷彿只要有他在,一切都能解決。
衛庭燎將紙團放進一旁的紙簍裡,用手撫去她皺著的眉頭,柔聲說道:“婉婉,別擔心,阿放一定會沒事的。”
江婉見了他,就像是漂泊的小舟終於尋到了自己的港灣,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將撫在她眉頭上的大手拿下來,環在自己的腰上,然後像鴕鳥一樣鑽進了他的懷裡。
衛庭燎看著胸口姑娘毛絨絨的小腦袋,心裡一軟,將她纖細的腰身環了一圈,緊緊摟住,在她耳邊說道:“婉婉,我喜歡你這樣,你可以依靠我,因為我會是你的夫君,會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江婉嗅著他身上沉水香的氣味,微微點了點頭。
她能聽見他撲通撲通的心跳,和他胸膛的溫熱,曾經無數次在夢裡,她也這樣緊緊抱著他,再也不放手,如今成了真,竟讓她有一瞬的恍惚。
“婉婉,等你父親回來,我就上門提親,好不好?”
男人的聲音磁性低沉,帶著一絲隱藏的渴求。
江婉漲紅了臉,蚊子似的聲音反抗力度明顯不足,“會不會太快了些?”
衛庭燎低低一笑,“你覺得快,我卻恨不得此刻就與你成親,即便是金榜題名,也比不過洞房花燭。”
江婉的臉皮太薄,一聽他說這話,忍不住打擊他,“庭燎哥哥,可是我母親不喜歡你啊。”
衛庭燎聽她叫庭燎哥哥,光亮的眸子暗了暗,“婉妹妹,我若想娶,岳母必定是願意的。”
就算不願意,他也娶定了。
本來,他打算過了殿試,金榜題名後再登門求親,可眼下看來,皇帝身體欠佳,大皇子又臨朝攝政,變數太多。
他這輩子,再也不想如前世一樣摟著她的屍體後悔,後悔自己的手腕沒有再強硬一些,讓她所託非人,死於非命。
“婉婉,聘禮我都準備好了,就放在羨仙閣裡,以後羨仙閣也是你的,當然,我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衛庭燎目光灼灼,說這話的時候幾乎要咬到江婉的耳朵。
江婉感受到他吐出的溫熱氣息,一陣酥麻從心底升起,她心下一慌,便躲開了衛庭燎,一臉戒備地看著他。
衛庭燎:………
江婉愛極了衛庭燎拿她無可奈何的模樣,此時見他面上盡是幽怨,笑得更是開懷。
等笑夠了,江婉才停下來,一臉認真地說道:“我願意嫁給你,很願意,很願意。”
衛庭燎的心中如洪波湧起,熱浪將他的心房氤氳得暖烘烘的,他扯過眼前的姑娘,薄唇落在日思夜想的紅唇上。
那滋味,一直甜到心裡。
【作者有話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如果您覺得《首輔夫人追夫手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0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