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懷奚正攀在謝無期懷裡,沉浸在他溫柔的吻裡。
突兀出現的一道含著怒意的聲音嚇得她身體一縮,忙摟緊謝無期的脖子。
謝無期也被這聲音驚醒, 兩人分開時,唇瓣拉出一絲銀線,唇縫溢位彼此灼熱的吐息。
懷奚臉頰滾燙, 結巴地問:“怎,怎麼了?”
後知後覺發現這聲音有些熟悉, 似乎是祁檀淵。
心頭冒出這個名字,懷奚繃緊心絃,此時的她坐在謝無期懷裡,僵硬地轉頭,透過沒合攏的門縫, 看到那道站在森森樹影之下的身影。
她被嚇得夠嗆。咬了咬唇瓣,身體所有的熱度剎那間退散。
匆匆從謝無期懷裡起身。
有什麼比親熱被人看到還令人尷尬,祁檀淵為何會到這偏僻無人的祠堂來,一想到被他看到,懷奚小臉徹底紅透,無措站在原地,甚至不敢直視祁檀淵的神情。
真的太尷尬了。
尷尬得難以形容, 被亡夫的男性好友撞見和他的大弟子在空無一人的祠堂裡親熱。
在祠堂本就極為不正經, 更何況她和謝無期的身份, 懷奚尷尬得頭皮發麻,汗毛都快豎起來。
她緊緊攥著謝無期的衣袖,躲在他的身後,不想面對。
謝無期本該罰跪,卻和她在祠堂廝混, 甚至被祁檀淵親眼所見,懷奚尷尬羞愧的同時,生出一股忐忑。
她真像是蠱惑正人君子的妖女,祁檀淵因此阻止她和謝無期在一起可如何是好,懷奚有些後悔自己方才的舉動。
在祁檀淵的視角,能清晰看到懷奚白淨小臉的紅暈,連她唇上的水漬,眼底的溼潤也能清晰瞧見。
她衣衫不整,躲在謝無期身後,祁檀淵幾乎快把自己指骨捏碎。
昨夜分明懷奚還在他的身下,今日卻……
他看似平靜,視線卻如尖刀,懷奚頭皮發麻,產生一股他的視線撥開她層層衣裙,讓他在面前赤身裸、體的奇怪感受,她只能徹底將自己藏在謝無期身後。
此時的謝無期面對祁檀淵神情略不自然,但更多的是他不願讓師父看到他和懷奚親密。
所以他牢牢擋在懷奚面前,“師父,你為何來了?”
還有臉問他,他為何來,若他不來恐怕看不到如此精彩的一幕。
祁檀淵此時已無法看到懷奚,她被謝無期緊緊擋著,他只能看到懷奚緊緊抓住謝無期衣袖的纖纖玉指。
他移開視線,不去想方才看到的畫面,方才他只看到懷奚趴在謝無期懷裡,沒有看到具體畫面。
但他不是傻子,對這些事並非一竅不通,見他們的動作也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不雅的事情。
況且,懷奚那張染著春意的小臉,不斷在他眼前晃。
“謝無期,你來罰跪,就是這樣跪的?”
祁檀淵眼睛微眯,冷聲道。
謝無期輕聲道:“師父,是弟子之錯。”
“自然是你的錯!”
祁檀淵走近,“除了此事外,你可還有主動交代之事?”
謝無期不知除了此事他還有何事需要交代。
懷奚躲在謝無期身後,就這樣甚是奇怪地聽著祁檀淵和謝無期談話,她很煩躁,很想立即離開此地。
這場面詭異尷尬到令她頭皮發麻,祁檀淵的存在感未免太過強烈,即便隔著謝無期,她好似也能感受到他的視線。
盼著祁檀淵早些和謝無期說完走人時,卻隱約聽到漆盒二字。
她徹底手腳僵硬,失竊的漆盒?
懷奚瞬間想到被自己拿走那個盒子,祁檀淵發現了?可他為何要詢問謝無期。
是誰也不可能是謝無期,這是毫無疑問。
謝無期面對師父奇怪詢問也很迷茫,他不解道:“師父,我不知你這是何意,我也並未見過你丟失的漆盒。”
“是麼?”
祁檀淵話鋒一轉,將矛頭對準躲藏在謝無期身後的懷奚。
“那懷奚可有看見?”
懷奚手心冒汗,她佯裝鎮定,“我沒看到啊。”
其實就在她芥子囊裡放著,但她肯定不承認,過了這麼久,祁檀淵想找人恐怕也找不到,只要她不說,祁檀淵拿她便無可奈何。
但懷奚還是緊張得心咚咚咚直跳,期間祁檀淵一直未說話,她摸不清他的想法,但至少他沒有再問。
懷奚心情逐漸平復,小口撥出一口氣。
*
事情的處理結果是,謝無期繼續罰跪,但懷奚得離開,她不想和祁檀淵一起走,糾結地站在原地遲遲不動。
祁檀淵看向她,“你願意陪他,好,那就多罰他跪上一日,你多陪一天,他就多跪一日。”
他平靜的話落入懷奚耳中卻如一個驚雷。
竟用謝無期威脅她,懷奚絲毫不懷疑謝無期當真會聽祁檀淵的話,在這兒耗下去。
祁檀淵欺人太甚!
“所以。”他緩緩轉動眼珠,定在懷奚臉上。
“想好了嗎?”
懷奚怒視他,但對上他幽冷的視線,又敗下陣來,緩慢挪動像是粘著膠水的腳,跟在他身後,和他維持一定的距離,既不太遠,也不太近。
回到她住處有一段路,樹影橫斜,慘淡的月光落在地上,兩人一前一後只能聽見踩在石板路上枯葉的沙沙聲。
懷奚埋頭走路,忽然鼻尖一疼,祁檀淵不知何時停下,她直接重重撞到他堅硬的後背。
懷奚捂著鼻子後退,本想問幹嘛突然停下,但對上他的晦暗莫名的視線,她嚥了咽口水,識趣地沒說話。
“你都不看路的嗎?”祁檀淵轉身反問她。
懷奚徹底無話可說,她滿腦子都是方才的尷尬,一時沒留意,此時她無意與祁檀淵爭論。
“不好意思。”
祁檀淵卻並未繼續走,就在她面前站著,高大的身軀嚴嚴實實遮住這條小路。
也讓懷奚根本沒有躲閃的餘地,她不知祁檀淵為何突然靠近,強忍著沒有後退,“怎麼不走了?”
“那個漆盒……”
懷奚心七上八下,祁檀淵現在重新提起怕是懷疑她了,但她打定了主意不承認,只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模樣。
祁檀淵盯緊懷奚的小臉,不錯過她一絲一毫的反應,見她蒼白著臉戰戰兢兢的模樣,皺眉收回視線。
他不想懷奚這樣看著他,自從她被謝無期哄騙後,極少對他露出笑容。
祁檀淵已有些記不清懷奚最後一次朝他真心實意地笑是何時。
因為謝無期的存在,一切都變成了祁檀淵未曾預料到的模樣。
未等他意識到,指尖已朝懷奚的柔軟的臉頰探去。
指尖滑過一縷涼風,他清醒了。
他決定開誠佈公好好和懷奚談一談,於是朝她走近一步,“懷奚,你和謝無期可是認真的?”
“你們才多久就在一起?”
“你可有告訴過他聞羲和的存在?”
“若你只是心血來潮才與他在一起,這注定不會長久,到時只會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懷奚聽著他的話頭大,“祁檀淵,我們只是朋友。”
所以為何要管她這些?
懷奚看了他幾眼又道:“聞羲和的事就不勞你操心了,雖然你是聞羲和還有,謝無期是你的大弟子,但你沒有阻擾我們在一起的權利,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結果,不是心血來潮,我不會和謝無期分手。”
“至於你剛才看到的……”懷奚放輕聲音紅著臉小聲道:“是我主動,和謝無期無關,所以你別多罰他。”
聽見懷奚維護謝無期,祁檀淵緊盯著懷奚,心裡情緒不斷翻滾。
甚至不由去想象懷奚主動時的樣子。
昨夜畫面他仍記得一清二楚,他吻懷奚時她不配合的手,躲來躲去的臉,還有試圖偷襲他的腿。
他還被她狠狠咬了一次,甚至試圖咬第二次第三次。
視線強行從懷奚泛紅的唇瓣移開,冷聲道:“你就非謝無期不可?”
“非他不可!”
除非再給她找個純陽之體的男人過來,還得是好拿下的男人,除此之外一切免談。
盯著懷奚的紅唇,祁檀淵忽地明白了什麼,那日,他見懷奚唇瓣腫了,其實並非是她吃辣或是何物過敏,而是,被謝無期……
瞬間,祁檀淵的視線冷得像是要殺人。
在他趕走蘇雲闕後,兩人在屋裡做了什麼?這時才察覺一切,她微皺的裙衫。
滾落的水果,那張桌上的清亮,幹了後微黏的水漬。
祁檀淵面無血色,眼裡的血瞳直勾勾盯著懷奚。
在他對面的懷奚被他嚇到了,此時本就夜色沉沉,光線昏暗,還是在荒蕪的林中,祁檀淵此時竟比平日纏著她的鬼還可怕些。
莫名的,懷奚又想到那日祁檀淵將她禁錮在門後的場景。
她頓時頭皮發麻,就要從他身邊離開,“我們還不走嗎?”
祁檀淵被她的聲音喚醒,但未移開視線,他看著眼前的懷奚,皺起眉頭。
或許他也需要排解一下,憋太久了會出問題。
現在問題出現了,在昨夜那場錯誤後,他產生了不太妙的念頭。
但他自認為能夠解決,神情還算輕鬆。
祁檀淵移開身體,開口時聽到自己沙啞的嗓音,有些煩悶。
直到走到岔路口,左邊是去雲霄殿,右邊是去她的住處,懷奚肩膀一鬆,可還未來得及高興,祁檀淵卻並未往雲霄殿而去。
反而一副要隨她回去的姿態。
懷奚站定。
“不走嗎?”
“你不回雲霄殿?”懷奚遲疑地問。
祁檀淵下意識往懷奚的住處去,現在被她提醒,停下腳步,此時的狀態也不適合前往她那裡。
淡淡掃了她一眼,轉而回雲霄殿。
祁檀淵回去後坐在大殿,蒼白指節不斷敲擊著書案,越敲越急促,不知何時他停下。
走去那原本放有漆盒的黑檀木櫃,那裡的機關被人動過,他確定。
他又注意到之前沒發現的細節,其他抽屜也被拉開過,但其他東西都在,他甚至發現有翻找的痕跡,雖已經復原,但那細微的變化還是被他察覺。
所以這個小賊是專程為了漆盒而來。
那時祁檀淵被衝昏了頭腦,毫無理智,現在想起謝無期並未見過他那個漆盒。
謝無期雖然趁虛而入搶走懷奚,但也做不出盜竊他人財物一事。
那日出現在他寢殿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均指向一個答案。
祁檀淵嘭一聲重重將木櫃合上,不再去想。
夜裡祁檀淵輾轉反側,久久未眠,睡前特意沏了盞清火的金銀花茶。
喝下似乎有所緩解。
但早上醒來後,依舊是整夜的香豔纏綿的夢,祁檀淵眼神明明滅滅,起身徑直前往濟世堂。
“唉,你今日怎麼來我這兒了?”荊楚好奇地問。
“給我診斷診斷,最近身體出了些問題。”
“你身體不是向來很好嗎?”荊楚疑惑。
“而且你為何沒讓懷奚給你瞧?”
接收到祁檀淵冷冰冰的視線,荊楚笑了笑,“這樣看我做什麼?之前我可是讓你來你也不來。”
他這種問題能找懷奚嗎?況且他的問題本就是因懷奚而起,他瘋了才找她。
“你等會兒吧,我還忙著呢。”
“你這哪兒忙著?”
“我發現你今日火氣有點重?”
“你看出來了?我就覺得我身體不對勁,喝些藥或什麼茶水興許能調理調理。”
荊楚頓了頓,祁檀淵的回答讓他滿腦子疑問,他聽見他回覆時這樣輕鬆愉悅的表情是何意味?
看來祁檀淵確實需要診斷診斷。
“我確實有事要忙,比起我給你看,你想必更想她給你看。”荊楚說得高深莫測。
祁檀淵只覺莫名其妙。
他今日無事,索性多坐了會兒,聞著濟世堂內的苦澀藥味,暫時壓下心中紛繁的情緒。
他需要冷靜一些了。
不多時,門簾被撩開,見到出現的那張臉,祁檀淵愣住,“懷奚?”
視線下移,他看到懷奚身上掛著濟世堂當值的腰牌。
“你在這裡當值?”
他的語氣有些僵硬,懷奚這才想起自己從未和祁檀淵提過,但她們這樣的關係,也無需事事都提及。
況且最初祁檀淵很不耐煩她和他分享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所以,現在不對他而言分明是一件對彼此都好的好事。
或許是他並非不悅,而是單純的詢問。
“對。”
懷奚只回答瞭如此簡單的一個字,就像只是告知他。
她對他的變化太明顯了,以至於祁檀淵一時難以平衡。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以往的懷奚在他病了後會悉心照料他,會柔聲關懷他,會親手端來給他熬煮的藥湯,會開心地為他慶賀生辰,遇到任何事會和他商量。
將他視作親人,視作朋友,他們親密無間,是彼此最依賴的人。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懷奚,那日我在一女弟子頭上見到一隻髮簪。”
懷奚不知祁檀淵為何突然說這個,不知怎麼回覆,只能敷衍地哦了一聲。
祁檀淵不放過她的任何神情。
祁檀淵觀察著她的神情,沒有放過她加快了頻率的眨眼。
“和我那日送你的一樣,或許是同款?”
懷奚心想糟了,但也不算太糟,畢竟她早已做好了被祁檀淵發現的準備。
“或許是吧。”
懷奚希望祁檀淵別再追問了。
好在他確實沒再問。
可祁檀淵卻已從懷奚的反應得出答案,她果真將他送的東西賣了。
他又想到懷奚解除和他令牌的繫結,所以,她很缺錢嗎?所以才把他送的東西賣掉。
祁檀淵將自己令牌放到她面前。
懷奚:?
“你若缺錢,用我的。”
懷奚堅決搖頭,不收,“我不要。”
祁檀淵呼吸一緊,她的不要說得乾脆,就像要和他斬斷關係。
她既然能用聞羲和的,為何不能用他的?
他難道還比不過一個聞羲和嗎?他們這可是五十多年的情誼!
祁檀淵強行將令牌塞進懷奚手裡,“拿著。”
沉甸甸的,懷奚卻像是捧著個燙手山芋。
爭執間,啪一聲掉在地上。
懷奚張了張唇,她抬頭看了眼祁檀淵,他面無表情一直盯著地上的令牌。
“不好意思,但你還是收回去吧。”
懷奚將令牌還給他,卻並未放到他手中,而是放到一旁的桌上。
氣氛平靜得令她頭皮發麻,懷奚輕聲道:“你來看病?”
方才荊楚和她說裡面有個患者讓她診脈,進來卻沒想到是祁檀淵。
這裡沒有其他人,就只能是他了。
懷奚為了自己的那點月例忍了,只是診脈,她想速戰速決,“我為你看看。”
祁檀淵遲緩地動了動手,掀起衣袖露出肌理分明的結實手臂。
因膚色過於蒼白,其上交錯的疤痕過於明顯,懷奚知道是怎麼留下的痕跡,之前祁檀淵經脈寸斷深受重傷,留下的傷痕。
那段時日,她被迫見到了祁檀淵的身體,因為他確實全身無一處好皮,臥床不起,她只將他視作病人,可無法改變確實看光了他全身這件事。
懷奚手指微蜷,指尖觸碰到他的溫涼的肌膚時,眼神閃爍。
好在很快祁檀淵不著一物的身軀從她腦中消失。
認真診脈,可她發現脈搏跳動得太快了,指腹能明顯感受到強勁有力的脈搏跳動,輕輕撞擊在她的指尖。
懷奚抬頭去看祁檀淵的面色,他微垂著頭,抬眸與她對視。
脈搏跳動得更快,懷奚甚至擔心他心率過快猝死,難怪需要來看病。
頂著頭頂極有壓迫感的視線,懷奚完成了診斷。
“你身體並無太大的問題,只是肝火有些旺盛,可以喝些清熱降火的藥,也可自行喝些茶水。”
至於心率過快倒讓她沒什麼頭緒。
“那方面呢?”
祁檀淵冷不丁問。
懷奚一怔,順口一問:“哪方面?”
對上祁檀淵直勾勾的視線,懷奚突然福至心靈,喉嚨有些發乾,“男疾方面?”
“不是疾。”祁檀淵極快糾正。
“那是什麼?”
懷奚對此瞭解不深,略不自在地道:“我對這方面瞭解不深,還是讓堂主給你看吧,同為男子,他也更瞭解一些。”
懷奚馬不停蹄就想走,但被祁檀淵拽住手腕,重重坐回原處。
“懷奚,你為何躲我?”
祁檀淵之前尚且能夠自欺欺人,現在卻無法再欺騙自己。
懷奚在避著他,在躲著他,在和他劃清界限。
為什麼呢?
除了謝無期這一個變數,祁檀淵想不到其他。
所以,朋友始終會被放棄是麼?有了情人,伴侶,相處幾十年的朋友也可以說遠離就遠離。
若是如此,他也可以成為,成為她的情人。
比起看著她與別人親吻,親近。
他親自來,為何不行?
那日觸碰親吻懷奚的觸感竄進腦中,他身體輕顫,蒼白手指握緊她柔軟的手腕,感受指腹下柔軟溫熱的觸感。
他試圖突破自己的底線。
只是個親吻罷了,沒什麼大不了。
況且他們已經吻過了,那樣的滋味……他掐斷自己瘋狂的想法。
祁檀淵唇瓣嫣紅,血瞳緊盯著懷奚的輕咬著的粉唇不放。
她乖巧安靜地坐在他面前,柔軟烏黑長髮垂落,小臉白生生的,毫無攻擊力,就好像,可以肆意對她做些什麼。
她不會反抗,也不會拒絕。
隔著長案,祁檀淵俯身緩緩靠近。
一想到即將發生的事情,濡溼的睫毛顫抖得厲害。
作者有話說:
別獎勵自己了大哥
令牌那段一部分寶寶應該已經看過了,但我之前調整了一下,挪到這裡鋪墊,節奏要更合適一些,特別說明一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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