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奚這才想起房裡還躺了聞羲和, 她竟沉沉睡了一夜,不知他是何情況。
正打算起身,門口傳來敲門聲, 是祁檀淵,他已經回來了?
“懷奚,你們情況可還好?”
懷奚從謝無期懷中起身, 慌亂間險些從榻上摔下去,她跌進了謝無期懷裡。
屋裡睡了兩個男人, 懷奚從謝無期懷中起身,去開門。
祁檀淵一進門就見到懷奚身後站著的謝無期,窗邊那張小榻上的錦被皺巴巴堆著。
懷奚沒錯過他的目光,“無期和聞羲和都有傷在身,我昨夜只能將兩人安置在此。”
不然傳出去像什麼話, 兩個男人在她房裡留宿,傳出去她沒臉見人了。
可想到自己和謝無期在聞羲和在的情況下和謝無期同睡一床,還過了整整一夜,她的臉頰忍不住發燙。
“羲和呢?”
“他在裡面,村裡的事可都解決了?”祁檀淵既然能回來,想必已經安全了。
“夜裡並未出現別的情況,只是那隻鬼物還未抓到, 歸一宮派了弟子巡邏, 有異動會第一時間通知。”
如此就好。
祁檀淵身為聞羲和的好友, 見他自然理所應當。
懷奚領著他進屋,此時她才發現聞羲和臉色發紅,眉頭皺緊,懷奚立即上前檢查他的情況。
見懷奚如此焦急,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聞羲和, 祁檀淵眸色發沉。
但轉眼他又恢復如常。
挪開視線看向一旁的謝無期,但也只掃了眼便沒有多看。
在懷奚的治療下,聞羲和睜了睜眼,劇烈咳嗽了幾聲。
他握住懷奚的手,“若我挺不過去,不要難過。”
“是我對不起你,老天若要收回我的命,也是我罪有應得,你既然不想看到我,那我離開或許才是最好的結果。”
祁檀淵聽著只覺好笑,在懷奚面前的聞羲和竟是這幅模樣,用這般拙劣的伎倆。
可他很快僵住。
因為懷奚當真開始著急,緊緊握住聞羲和的手開始安撫。
她之前是不想原諒聞羲和,卻也不代表她忍心見到他去死。
一聽他這樣說,懷奚忙打斷他的話,“你在胡說什麼,你好端端的,怎會死。”
祁檀淵聽不下去,開口道:“懷奚,羲和這般嚴重,不如我讓荊楚過來?”
“也好,堂主的醫術要比我好,讓他來你肯定沒事的。”
聞羲和:……
“不必了,我只想你給我療傷。”聞羲和側頭強忍疼痛,伸手摸了摸懷奚的臉。
“你別動了,還是堂主過來看了更安心。”
無論是何種情況,也無法改變聞羲和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事實。
荊楚過來時就瞧見這屋裡烏泱泱一堆人,見懷奚床上躺著聞羲和,他下意識看了眼祁檀淵。
但他神色漠然,沒看出個所以然。
村裡遇鬼襲擊一事荊楚有所耳聞。
荊楚診斷後開口:“傷勢較重,這段時日恐怕都需要靜養,但並不會危及性命,別太擔心。”
懷奚連連點頭。
“你再給無期看看吧,他也傷了。”懷奚也記掛著謝無期的傷勢。
荊楚便又為他仔細檢查,“你已經處理過了吧,他只要好生休息,半月內就能好全。”
懷奚連忙道:“多謝你。”
“那你們休息,我先走了。“
荊楚來得快,去得也快,懷奚對祁檀淵道:“這裡無事了,你們回去吧。”
說完懷奚看到一旁的謝無期,遲疑片刻,“祁檀淵,這裡還需要人看著,無期也受了傷,可這裡人多也不方便他靜養,你扶無期回去休息吧。”
聞羲和現在的情形也不方便挪動,恐怕會加劇傷勢,只能讓他在此養傷。
總不能讓謝無期也在她這裡養病。
謝無期瞬間看向懷奚,她的意思是,聞羲和可以留下,但他不行。
他想說些什麼,但唇動了動,沒能開口。
“你恐怕忙碌不過來,我知曉一神醫的住處,環境清幽最是適宜養病,不如我帶羲和前往。”祁檀淵主動提議。
既是祁檀淵都認可的神醫,那自然不凡,對聞羲和也好,“這樣也好!”
聞羲和卻打斷二人的對話,語氣柔和,“檀淵,就不勞煩你了,我的身體已經無礙,無需這樣大動干戈。”
“夫人,你可是嫌棄我,不想照顧我?”
聞羲和氣急攻心,彷彿隨時會暈過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過去對你身體有益,為何不去呢?”
聞羲和堅持,懷奚只能作罷。
祁檀淵卻忽然問:“羲和,你昨夜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懷奚被聞羲和受傷一事嚇得魂不守舍,現在也才想起。
“夫人,你別生我氣,我放心不下你,這才沒和你說一聲便擅自跟在你身後。”
在懷奚沒看到的地方,聞羲和朝謝無期露出一抹冷笑,他們在懷奚心裡的位置,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謝無期被祁檀淵扶著出了門。
兩人之間的氣壓極低,尤其是祁檀淵,“可能自己走?”
“師父,弟子可以。”
祁檀淵立即收手。
謝無期臉色略微蒼白,他思緒遊離,往後看向那道開著的門,聞羲和這段時日都在懷奚屋中養病,一旦開始,他恐怕都會在懷奚這裡住下了。
他和懷奚複合或許只是時間的問題。
師徒二人一路無話,祁檀淵根本沒將謝無期送回去,各自回房。
謝無期和聞羲和受傷的訊息一經傳開,聞羲和救妻心切,身受重傷一事也鬧得沸沸揚揚。
這下更沒了懸念,懷奚這次怕是會選擇聞羲和了。
就連宮主和一些掌令聞訊前來看望聞羲和,得知聞羲和住在懷奚的住處,儼然將二人視作了夫妻。
慰問一番後,這才離開。
懷奚端藥進來,“先喝藥。”
將聞羲和扶起身,靠坐著,懷奚將碗送到他手上,但聞羲和卻虛弱地看向懷奚,睫毛輕輕動了動,面色蒼白地說:“夫人,我手上無力。”
懷奚端過碗,碗沿碰到他唇邊,難得對他表露出溫柔。
聞羲和這才就著懷奚的手,一口一口將藥服下。
將聞羲和扶著躺下,懷奚轉身時被聞羲和牽住手腕,“能陪陪我嗎?”
懷奚將碗放到一旁的小凳上,“你休息吧,我不走。”
這時候聞羲和只要不提些過分的要求,懷奚都不會拒絕他。
“夫人,你能親親我嗎?”
懷奚沒說話。
“罷了,夫人不願意就算了。”聞羲和低咳了兩聲,睫毛顫抖,像是隨時會背過氣去。
“你別急!”懷奚連忙在他臉上親了親。
“夫人的吻比那靈丹妙藥還要厲害,心口也不疼了。”聞羲和蒼白孱弱的臉上牽起一抹柔和的笑容,裹住懷奚的手,滿臉的溫柔。
懷奚有些恍惚,就像是回到和聞羲和婚後的日子。
“夫人,辛苦你了,上來休息吧,不然我會心疼的。”
“你別說話了。”
“好,我不說了。”
聞羲和受傷精力有限,懷奚在他沉睡後將手從他掌中慢慢抽出。
已經快要入冬了,但今日的陽光很暖和,懷奚站在陽光下暖烘烘的,她看向遠處的天空,這才想起,再過片刻便是為祁檀淵治療的時候。
懷奚正要進門,遠處走來一道紅色的身影,是襄妤。
她為何會過來?
“懷奚姐姐,聽聞聞講師和大師兄受傷了,我來看望看望。”
“你大師兄已經回去了,至於聞羲和已經睡下,多謝你來看他。”
襄妤和聞羲和並不認識,對她能來看他,懷奚有些驚訝。
“平時聞講師對我們很好,講課也很是耐心,他受傷我們都很擔心,他可還好?”
襄妤與懷奚說話時,走近幾步,離她很近,微微傾身,微風吹來,懷奚的髮絲揚起,從襄妤的鼻尖拂過,她皺了皺鼻子,離得更近了些。
與襄妤熟悉得極快,與她的相處也在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變得自然融洽,懷奚默許了襄妤的靠近。
甚至一時間沒有注意到她們的距離過近。
“他沒事了,多謝你們對他的關心。”懷奚猶豫片刻問:“你要看看他嗎?”
襄妤眼睛發亮,“真的可以嗎?”
“可以的,隨我來吧。”
襄妤跟著懷奚進門,仔細看著懷奚的臥房,這裡是她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
“他就在這裡。”
襄妤回神,瞥了眼床上昏睡的聞羲和,他躺在懷奚的床上,蓋著她的被子。
“他既然睡著了,那我也不打擾了。”襄妤沒再多看他,而是不動聲色繼續打量懷奚生活的地方。
和懷奚說了會兒話,襄妤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懷奚為聞羲和又把了次脈,這才想起到了去為祁檀淵診療的時間了。
錢難掙屎難吃,比上學早起還令她難以接受些。
懷奚過去時,祁檀淵正坐在殿內翻看一本書,見她前來,隨口問:“聞羲和如何了?”
“他還好,已經睡下了。”
“你和聞羲和若住著不便,我可以為你換個住處。”
懷奚一愣,她在外面的小榻上也能睡,雖然小了些,但她一個人睡綽綽有餘。
“不用了。”
“你就一直和聞羲和這樣住下?”
“等他好了,也就無需住在我那裡了,畢竟聞羲和是為了救我。”
即便不是為了救她,也做不到不管不顧。
“你可想過,經此一事,旁人恐怕會預設你們已經和好如初。”
懷奚最初並未想到這裡,經祁檀淵一說,她也恍然,可問她後悔嗎?她卻並不悔。
“為何不說話?”
“這與你應該無關。”懷奚此話一出,祁檀淵平靜的雙眸緩緩抬起。
“所以,你要和他復婚?”
“我不知道,祁檀淵你別問我了。”
她對溫羲和還有感情不假,但她不會再輕易踏入婚姻。
祁檀淵抿了抿唇,他起身走向房內。
懷奚跟著進去,這次全程都很順利,祁檀淵閉著雙眼,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懷奚聞到了淡淡的熟悉的香氣,正是她為祁檀淵配的安神的香料,加了些助眠的藥材。
昨夜並未怎樣睡好,今日又醒得早,懷奚有些睏倦。
她甚至打起了哈欠,險些困倒在祁檀淵身上,連忙集中注意力。
“好了。”
懷奚收拾工具,整理好一切,從寢殿離開。
祁檀淵睜眼,看著懷奚毫不猶豫離去。
這幾日過得還算快,聞羲和的身體也在慢慢康復,懷奚喂他喝完藥,轉身就要出去,卻被聞羲和拽住了手。
“夫人,我渾身發冷,這夜裡太過寒冷。”
“那我再給你抱一床被子來。”
懷奚說著就要去,但聞羲和卻道:“再多的被子也無用,我身體是冷的,什麼也熱不了。”
聞羲和並非體寒的人,可如今他是傷患,懷奚摸了摸他的手,確實是冰冷的。
“那我給你張發熱符。”
但懷奚是沒有的,她也用不上這些,畢竟現在還未入寒冬。
“你陪我睡吧,我真的好冷,你摸摸。”聞羲和裹著懷奚的小手,捏了捏她的指腹,又趁懷奚不注意,將她的手牽送到胸口。
“這裡也是冷的。”
懷奚的手掌緊緊貼在聞羲和胸口,確實不算熱,可她手心卻極快地發汗生熱,那裡還殘留著聞羲和的傷疤,懷奚摸到手下粗糙的觸感,沒說話了。
“傷口已經不疼了,夫人,別難過,我不想你這樣。”聞羲和垂下睫毛,滿臉的疼惜,將懷奚的手牽了出來,放在唇邊輕輕吻著。
舌尖輕舔懷奚的指縫,繞著指尖打圈,緩緩抬眸看著眼前姑娘。
懷奚回神,對上聞羲和的目光只覺面紅耳赤,乾巴巴地說:“你別這樣,你還有傷在身。”
聞羲和輕輕抬起白皙的下巴,又在懷奚掌心磨了磨,緩慢又輕柔地順著掌紋吻過。
吻得懷奚的手心冒汗,又熱又癢,掌心的溫度順著血脈蔓延到全身,她縮了縮手,卻被聞羲和更緊地扣住。
“是鹹的。”
懷奚腦子發暈,小聲道:“聞羲和,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
“面對夫人,我忍不住怎麼辦?”
“那我出去。”
懷奚急忙要抽回自己的手,她喜歡聞羲和是有原因的。
她本性是個還算內斂的人,根本無法招架他的主動和熱情。
“我不做別的了,陪我睡一晚吧,奚奚,嗯?”
聞羲和身上確實很冷,卻在她猶豫的空隙裡,她一時不察,被聞羲和拉上了床。
此時她已經沐浴過了,也為聞羲和擦洗過身體,她們原是夫妻,早已赤誠相見過,所以也不覺得如何。
可現在被聞羲和抱進懷裡,一切感受都不同,也是這時,懷奚發現他不知何時將衣襟拉開了,露出大片的胸膛。
懷奚的臉頰緊緊貼在他極有美感的健碩胸口,不小心壓住了他的長髮,忙伸手將他的頭髮扯出。
“我這樣會不會壓到你傷口?”懷奚謹慎地問。
“不會的,奚奚,你身上好暖和。”
手臂用力抱緊懷奚的細腰,嗅著她的髮香入睡。
懷奚逐漸放鬆,聞羲和的懷裡就像是有什麼魔力,她一靠近便覺得安心,睏意上湧,卸下所有防備的她蹭了蹭他的胸膛,閉眼沉沉睡去。
事實證明,人的底線一旦突破就會一發不可收拾,第二次第三次就會變得越來越容易。
那張小榻確實睡得不舒服,懷奚已經數次被聞羲和拉上床。
她接受得越來越容易。
聞羲和已經能夠短時間下床走動,雖然需要她攙扶,但已經是極好的開始。
不過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只是暫時的緩和,就沒一旦涉及謝無期,就會被再次點燃。
懷奚扶著聞羲和在院子裡走動,“怎麼樣?我放開你,能自己走嗎?”
她試著鬆開,但聞羲和卻無力地靠在她身上,一改往日的溫柔沉穩,就像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嬌夫。
“走不了。”
可他各方面都檢查了,短時間走動是無礙的,但也或許是她的判斷有誤。
“真的麼?”懷奚遲疑地問。
聞羲和像是被誤解傷心失望極了,語氣低落,嗓音也有些乾澀,“你以為我在騙你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聞羲和捨命救她,讓懷奚無法再對他生氣,見他傷得這般重,只想彌補。
“我再扶你走幾圈吧。”
“好。”
聞羲和彎唇,趁懷奚不注意,俯身在她臉頰輕落下一吻。
“別鬧。”
“最後一下。”聞羲和又在懷奚的唇上親了親,這才鬆開。
祁檀淵站在遠處,冷冰冰看完了兩人的所有舉動,聽完了她們的每句對話。
祁檀淵離開後,徑直去了蘇雲闕的府邸。
“有酒麼?”
“你又咋了?”
“我要酒。”
“你那裡珍藏了無數美酒,卻來找我要酒喝。”
蘇雲闕嘴上說著,卻還是給他拎了幾壇酒來,“夠了嗎?”
祁檀淵一杯接一杯地倒,一杯接一杯地灌,眼前盡是懷奚與聞羲和依偎的畫面。
此前二人生有嫌隙,如今一招苦肉計,正好擊碎懷奚的防線。
她最不喜虧欠別人,更何況她對聞羲和本就還有幾分情意。
那酒液冰冷,卻滑過喉嚨,灼燒肺腑。
祁檀淵冷笑,眸中戾氣頓生。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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