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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大人邊破案邊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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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是女子 這不影響我

曲綾綃愣住了, 她自知失言,喃喃道:“我……我……”

凌二三心下大怒,出手如電, 白袖翻動之際,無人看清動作, 曲綾綃只覺腕間一涼, 脈門已被狠狠扣住了。凌二三怒斥道:“你胡說什麼!”

曲綾綃極力掙扎, 他指間卻冷硬如鐵, 越箍越緊, 死活掙脫不開,陣陣劇痛徹骨傳來,心中又驚又怒:這臭小子功夫竟然到這一層了。

寧致遠萬萬沒想到有人敢在自己跟前動手,勃然大怒,喝罵道:“住手!你這是反了天了!”

魚喬回過神來, 眼下三人還在大澤縣中, 處處受限於人, 向來民不與官爭, 遂輕輕拉了一下凌二三的袖子,示意他鬆手。

曲綾綃終於從劇痛中得以喘息,眼中含淚,狼狽不堪,她輕輕揉著痛處,小聲致歉:“魚……姑娘, 對不住。我, 我其實一開始就瞧出來了。”

此生頭一回被人叫做“魚姑娘”,魚喬仍舊怔怔地緩不過神:“是麼?瞧出來什麼?”

“男子與女子,肌膚骨骼皆不相同, 仔細觀察,其實不難辨,再有就是……”

見魚喬神色不變,凌二三亦並未阻攔,曲綾綃繼續試探著說:

“那日晚宴上跳舞的阿蜜,是大澤縣裡最漂亮的舞姬,按常理來說,十七八歲的小郎君見了如此佳人,要麼尷尬地躲開,要麼徹底走不動道,可你既不迴避,也不沉迷,我原本只有四五分疑心,那夜基本確信了。”

魚喬怔怔不語。自以為小心翼翼便可天衣無縫,可在別人眼裡,竟處處都是紕漏破綻。

凌二三怒斥道:“她是男是女關你何事,憑她是天王老子又與你什麼相干?輪得到你來多嘴!”

魚喬心中一驚,聽這斬釘截鐵的語氣,莫非他也發現了自己的秘密?她楞楞看向凌二三,道:“你……你也……”

凌二三勉強一笑,笑容卻不似以往灑脫,他小聲說:“這不影響我們還是同伴,對嗎?”

眼看他已承認,魚喬後退半步,四顧茫然,腦海中一片空白。她守得死死的秘密竟然已經人盡皆知了?自以為瞞過所有人,誰知被矇在鼓裡的反而是自己,簡直如同笑話一般。一股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羞恥難堪之中又夾雜著難以言說的酸楚。

她向來自尊極強,不願再說一句話,轉頭就走。

凌二三立即緊跟其後,知道她這回生氣不同以往,也不知如何勸慰才好,一時手忙腳亂,結結巴巴地道:“對不住,我說錯話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魚喬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淚水:“你不必對我道歉,你什麼也沒做錯。”她自己也心知肚明,他甚至什麼都沒做。

凌二三越加慌亂,小心翼翼地說:“你別生氣,也別難過,更別往心裡去,你,我……”平日裡伶牙俐齒的人,此刻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魚喬如同未聞,只大步沿著大澤水岸走去。凌二三既懊惱又無措,想不出安慰的話,只能無言跟隨。

由北至南,兩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走了大半個時辰,遠離了剛才的水岸。烈日當空,四下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前發暈。魚喬臉色蒼白,踉蹌了一步,被凌二三一把攙住了:“去樹底下吧。”

扶著她在一截樹樁上坐定,凌二三緩緩摸出腰間骨笛,湊到唇下。

即便他要不合時宜的惡作劇,魚喬也沒有追打他的心思了,她呆呆凝視著遠方的湖水,不知為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一聲清越的笛聲傳來,驟然劃破了沉悶。

骨笛的音色雖不甚佳,但吹奏人的技藝卻很高明t?。他盡力控制著氣息與節奏,笛聲不疾不徐,悠悠傳來。音樂似有魔力,帶著撫平的一切力量。魚喬看著平靜的水面,只覺得心中的焦躁與恐慌被逐漸被吹散了,只剩下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一曲奏畢,魚喬久久不能回神,喃喃道:“你竟然真的會吹笛。”

凌二三說:“小時候學會的,當時捱了不少打,倒也沒有忘記。”一面說著,一面仍小心翼翼打量她的臉色。

魚喬緩了緩,還是忍不住問:“你究竟是什麼時候知道的?”略一思忖,又自言自語道:“哦,我想起來了。那日在林中水邊,你說我夜裡怕死屍,要健壯的僕婦陪床——你說的是僕婦而並非小廝,其實當時就已經知道了,是不是?”

凌二三低頭踢著石子,小聲說:“其實更早。”

“有多早?”

“遇見你的第一天。”

“……”

凌二三老老實實地說:“那天夜裡,新房中火雷快爆炸了,緊急之下抓著你破窗而出,當時就覺得你……男子與女子,骨骼寬窄與肌肉分佈皆不相同,一接觸就知道了。我是習武之人,比常人更敏銳些。不過當時也只是猜測,不敢完全斷定。後來又觀察了一段時間……嗯,我幾乎斷定你就是女子。”

他本想說“那天覺得你身上很軟”,又想說“我曾伸手探過你的喉嚨”,但眼下無論哪句都萬萬不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魚喬苦笑了一聲,自嘲道:“枉我自詡明察秋毫,咱們天天在一處,你早就發現了,我卻一直矇在鼓裡。”

凌二三趕緊說:“沒有,你扮的還是很像的,起碼我師弟就沒發現。”

“你既然發現了,為什麼不揭穿?”

“這……”他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臉,又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這世道,女子總是活得更艱難些。你被迫喬裝男子來自保,也是無奈之舉。人人都有難處,又何必事事說穿呢?”

“可我不全是為了自保……我從小就做哥哥的替身,女扮男裝已經習慣了。”

“這就是你的難處。”

“……”

“我如果貿然揭穿,你一定慌亂害怕,就像今日一般,我不想讓你害怕。”說到此處,他又懊喪地垂下了頭,“可惜我手慢了,沒能攔住她。”

魚喬低下頭,心底泛起一絲暖意,低聲說:“我從小被當做男子養大,言談舉止,性格脾性,書信筆跡,處處都要求與哥哥相似,時間久了,我快忘了自己原本是誰。我名字裡的‘喬’,就是喬裝打扮、冒充別人的含義。說到底,我,我大約……就是個冒牌假貨吧。”她聲音越說越小,已泛起一絲自輕自苦之意。

凌二三一怔,立即跳起身來大聲反駁:“怎麼可能!你怎麼會是假貨?你要是假貨,那皇帝老子的女兒也是贗品!”

此人智計無雙又好謀善斷,平日相處起來溫和體貼,再加上明豔無儔的好樣貌,又可愛,又可敬,種種好處,便是一樣也是難得的,她一個人全佔了,怎麼還覺得自己是冒牌貨?

“冒充他人身份是無奈之舉,可查案的本事卻誰也假冒不來,你就是你,不是誰的替身,更不是假貨!”

看他義憤填膺的樣子,魚喬怔愣半晌,忽然一笑。

“笑什麼?”

“沒事。自從遭難以來,我唯一的幸事就是遇見你,你是頂頂好的同伴。”說到此處,她心底泛起波瀾,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袖子,仰頭衝他一笑。

“……”

凌二三耳中轟然作響,後背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除非激戰之中,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感受。但與生死存亡的戰鬥不同,這種感覺除了極度的興奮,更有一股奇異的柔情,彷彿喝醉了酒又浸泡在溫泉裡,暈乎乎的渾身舒暢。被她抓住的彷彿不是袖子,而是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強烈情緒讓他又興奮又恐懼,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他趕緊在一旁坐下,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自己的袖子仍被她抓在手裡,她的指節瑩白纖細,指尖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想輕輕回握住她的手,卻又實在害怕,猶豫再三,終於顫抖著下定決心時,她卻已經鬆開了。

心情如同直衝雲霄又狠狠墜下,萬分失落難以言說。凌二三雙手緩緩握成拳,將衣角布料撕破了一小片。

此番劇烈翻湧的心緒,魚喬卻渾然不知,她緩過神來,道:“我……我還是想要把案子查清楚。事情不能水落石出,我心裡就不舒服。”

凌二三沉默不語,只嗯了一聲。

魚喬的思路重新回到案情上,又說:“青姑的死因疑點頗多,那個案子交給糊塗縣尉,我不放心。”

凌二三皺著眉問:“青姑這人如此囂張跋扈,不是什麼好鳥,你也要為她伸冤嗎?”

魚喬搖搖頭:“這是兩碼事,釐清案情是為了讓嫌疑人不再作惡,也避免冤枉別的好人。”

凌二三簡潔地說:“那我助你。”

魚喬點點頭,繼續道:“青姑吊死在房樑上,雖然我只瞧了一眼,不甚真切,可那屍體懸吊的模樣卻有些說不出的古怪。七月正是暑熱的時候,又沒下雨,她為何大清早的穿著斗篷?疑點實在太多了。”

凌二三道:“既然要查案,咱們就先回去吧……不過嘛,即便不查案,也得回去一趟。”

“怎麼?”

凌二三笑了一聲:“剛才來的倉促,我師弟還留在那裡。”

魚喬聞言一驚,啊了一聲,環顧四周,果然不見小沙彌的蹤影。原來兩人方才只顧著悶頭前行,竟然把妙言給落下了。

*

兩人在大澤縣城中匆匆吃了午飯,回到曲府已是下午,府中只有曲綾綃,聽聞縣衙已經回公廨去了。她上前來迎,臉上仍掛著一副溫和得體的笑容,道:“我和妙言擔憂了一下午,你們可算回來了。”說著又向魚喬誠懇叉手行禮:“不管是你娘子還是郎君,都是你的個人私事,我萬萬不該宣之於眾。對不住,特此向你賠罪。”

看她說得如此鄭重,魚喬反倒不好說什麼了,心中仍記掛著案件,便說:“賠罪就不必了。不如答允我一件事,帶我去瞧瞧青姑的屍身和案發現場。”

曲綾綃一愣,笑容僵在臉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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