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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大人邊破案邊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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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太陰星君 我今日必須

魚喬抿了抿唇, 心下了然,這廝方才故意整人,就是氣自己昨夜對他賣關子。

她哼了一聲, 不接話茬,只自顧自地往房內看去, 說:“你且看吧。”

凌二三卻搖了搖頭, 說:“那不看了, 走了。”說著一把拖起魚喬, 就要往地上跳。

魚喬心下大驚, 這小子竟然不按套路來,連忙兩手抓住屋脊,回過頭道:“你等等!現在剛到關鍵時候!等等——你放開我!”

凌二三不答話,兩手輕輕抓住她的肩膀,作勢往下拉。

魚喬死死摳著屋脊, 抓得兩手是泥。她一面掙脫他的手臂, 一面急道:“你別急, 你等等!”

胡亂掙扎之中, 忽然踢中一片屋瓦。屋瓦層層疊疊,片片相連,一小片勾連起一t?大爿,撲啦啦向下墜去,眼看就要落到地上,跌個粉碎。

魚喬來不及驚叫, 只覺自己肩膀上的力道一鬆, 凌二三憑空消失,白影飛至屋簷,雙足勾住簷角, 如猿猱一般橫身一蕩,接住瓦片下墜之勢,脊背一挺,又將瓦片全數推了回去。

轉瞬之間,危機解除,魚喬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正打算狠狠數落他兩句,忽聽啪嚓一聲脆響,簷下的黑陶瓦當落在地上,摔成兩半。

凌二三:“……”

魚喬:“……”

地面,刑長史的腳步聲匆匆傳來。

趕在魚大人爆發之前,凌二三立即飛身上前抱住她,一手護住後腦,一手勾緊腰背,勁腰一擰,滾到屋脊另一側去了。

兩人身軀緊緊相貼,魚喬被他驟然壓倒,胸腔中的氣吐出來大半,吸進去空氣全都混著他身上的味道,臉頰慢慢熱了起來,趕緊將頭埋在他懷裡。

但轉念一想,自己這幅狼狽處境都是拜這小賊所賜。心中又憤憤起來,將指縫間的汙泥全部擦在了他白衣裳上。

刑長史從屋內奔出,舉目張望,屋頂上空空如也,只有幾根枯草在藍天下隨風搖曳。

想來這公廨年久失修,瓦當斷裂,偶爾落了一個也是有的。

刑長史深深嘆出一口氣,財政連年緊張,連修繕屋頂的錢都沒有。在這荒僻之地,自己雖為人中龍鳳,卻也如龍游淺水一般,處處困頓不得志。他撿起碎裂的瓦當,看著上面摔成兩半的蘭花紋路,有種物傷其類之感。

半晌後,刑長史幽幽嘆息一句:“空谷幽蘭,誰知我心?”自怨自艾一番,這才轉身回屋去了。

喬凌兩人輕手輕腳地爬回到方才的位置,從掀開的屋瓦中繼續往下看。

只見刑長史在房中一面轉圈踱步,一面嘆氣,猛然抬頭,忽怔愣不動,顯然已經注意到了這封信的存在。

他先是拿起這封橘官的失物,匆匆忙忙就要去追,跑出兩步,又停了下來,四下巡視一圈,見左右無人,信又沒有火漆封口,兩指撚了撚這文書專用的白麻紙,便偷偷摸摸地將信紙撩開一角,企圖一覽為快。

見第一行字寫著:寧州長史刑兄親閱……

刑長史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把將信件按在懷裡,謹慎地環視一圈,再次確認左右無人,又將門窗關好,這才重新開始讀信。

俯視著他的身影,魚喬小聲說:“看吧,這樣一來,長史就會以為這封信是杜橘官留下的,是特意寫給他的私密信件。”

凌二三恍然地哦了一聲:“所以你假借杜橘官的名義,要姓刑的替我們辦事?這招倒是很聰明。”

魚喬笑道:“杜橘官不過是個宮中閒散官,他既已經離開寧州,刑長史未必就肯聽他的話。”

“哦,所以?”

“我的確假借了他人的名義,不過借的卻是另一個人。”

“誰?”

魚喬揚了揚眉,得意一笑:“杜橘官的主子,荔姬娘娘呀。”

魚喬解釋道:“你還記得這一帶的傳聞嗎?百姓們普遍信奉太陰星君,還將其尊稱為月神娘娘,太陰星君中秋下凡,專管女子之間的不平事。我在信中寫,太陰星君給荔姬娘娘託夢,說寧州有女子抑鬱不平,結怨成雲,害得娘娘遠在長安也夜不能寐。若不能平息那些女子的怨氣,還會降下更大的禍事。娘娘便讓橘官傳下懿旨,要求刑長史將女子結怨最重的幾處地方解散,務必將裡面的女子妥帖安置。”

凌二三一怔:“女子怨氣最重的地方?”

魚喬說:“秦樓楚館,以及拐賣的集散點呀。”

這麼一說倒是很合理,凌二三想了想,又問:“萬一姓刑的不肯呢?”

魚喬搖搖頭:“你看到他方才恭維巴結杜橘官的樣子了嗎?此人資質愚鈍,卻心比天高,眼下好不容易搭上娘娘身邊的人,來了個效力的機會,是絕對不會錯過的。”

看她這幅勢在必得的神情,凌二三微微一笑:“不怕穿幫嗎?”

魚喬亦笑道:“穿不了。”說罷往房中一指。

刑長史看完了信,默默愣神片刻,隨即起身點了盞燈,將信紙點燃了。

魚喬說:“我在信尾寫了‘此事事關中宮秘辛,勿與他人知曉,閱後即焚,切切。’,無論他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與杜橘官對質,都不會再留下證據了。”

*

夜幕低垂,弦月彎彎。

為了驗證魚喬的辦法,三人又住了兩日。直到第三日夜裡,凌二三找了個寧州城中最高的城樓,兩人在屋頂靜坐,遠遠俯視著平康樓內的火光。

刑長史身著官服,親自領著一隊衙役,強硬地推開驚慌失措的鴇母,走進平康樓內。

片刻後,只見樓中女子們抱著細軟包袱,紛紛魚貫而出,在樓前站成一排。你看我,我看你,均不明所以。

樓中幾名酒意正酣的客人大為不滿,衝上前來鬧事,被為首的皂吏一拳一個打倒了。

刑長史站在正中,對女子們教導訓話一番。手上拿著賤籍名冊,逐一核對檢點過後,喚來兩名衙役押著鴇母,強迫她在名冊上摁了手印。自己拿著毛筆,硃批勾點,簽署公文,登記備案,將女子們的賤籍一個個削了。

至此,平康樓內的女子們,徹底脫離賤籍,獲得了良民身份。

這喜事來得太突然了,她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相信。半晌後,人群中的鳳翥第一個爆發出歡呼,一把抱住了身旁的姐妹。

這歡樂彷彿會傳染一般,一眾女子中,有人喜極而泣,有人大叫大笑,有人怔怔地回不過神,唯有淚珠簌簌滾落。年紀小的尚自在發愣,被年長的一把拖住,笑道:“傻丫頭,還不快走!”

眾人皆稱是,連樓內的剩下的行李也不要了,只將緊要的細軟塞進懷裡。

她們如同潮水一般,湧入大街小巷,頃刻間便散了個乾乾淨淨。

刑長史命令差役上前,三兩下便將平康樓的門牌拆掉了。

魚喬屈膝坐在屋頂,託著腮瞧著她們各自走遠了,這才笑盈盈地道:“刑長史這活兒幹得不錯,等回到長安,我定想法子為其邀功一番。”

頓了頓,又說:“若咱們私自將她們放了,賤籍不削,總有一日會被老鴇抓回來。即便運氣好,偷偷藏在外地,後半生也得在提心吊膽中度過。”

《唐律疏議》有載:“及放奴婢為良,而壓為賤者,各減一等。”主人倘若將放走的婢女倡優強行壓回賤籍,需處一年半徒刑,並強制恢復其良民身份。

平康樓中的女子們,如今是真正獲得自由了。

了卻一樁大事,魚喬心中舒暢無比,她往後仰倒,躺在屋頂,只覺得從頭到腳渾身輕鬆。

看著天邊的月色,如蛾眉,如彎鉤,又有熠熠群星相伴,彷彿是一群小童簇擁著擺駕回宮的月神娘娘,為她開道護航一般。

開心了片刻,魚喬忽又坐起,蹙著眉頭,悻悻地道:“此等良辰美景,竟然沒帶酒上來,真是失誤。”

“……”

凌二三支著下巴,臉看向別處,卻將身後的大瓷壺向她那邊一推:“帶了。”

“啊?”

魚喬一怔,不可置信地提起酒壺,繼而眉眼彎彎,唇角揚起,喜道:“知我者,凌卿也!你真是這世上最最好的旅伴。”

凌二三被她光彩照人的笑容所攝,不敢對視,連忙低下頭,手指摳著瓦片上的青苔,兩個耳朵卻紅透了。

魚喬破開酒壺的泥封,湊近一聞,驚喜道:“是石凍春!”隨即仰頭飲了一大口,笑道:“不枉奔波這半月,事情總算得以圓滿結束,寧州城裡,再也不會有像鸞回那樣的可憐人了。這慶功的酒,喝起來就是爽快!”

凌二三低聲道:“是你想的法子巧,我原本想一把火將平康樓燒了。但一細想,只要鴇母在,這地方背後的勢力在,總是會再開起來的。那些女子不在裡面接客,也會被迫在樓外受苦。”

魚喬搖搖頭,將酒壺往旁邊咚地一放,說:“法子是我想的,可信是你放的,沒有你,這件事情就完不成,不過嘛……”說到此處,她又爽朗地一笑,“我們之間哪裡需要分得這麼清楚?喝酒喝酒。”

見他半天坐著不動,乾脆提起酒壺塞進他懷裡,笑著打趣道:“怎麼,莫非沒有酒興嗎?”

凌二三張了張嘴,這理由實在有些難以啟齒。自己雖順來了這壺好酒,卻忘了偷兩個酒盞,壺口她已經對著飲過了,若自己再喝,豈非……

魚喬連飲三大口,片刻後已經醉眼迷濛起來,湊近盯了他一陣,狐疑地說:“你真奇怪,滴酒未沾怎麼臉先紅了?莫非是自己之前偷偷喝過了?”

見他還是不動,心中忽然來氣,心說裝模作樣的討厭鬼,我今日必須讓你喝上這口。

她一把拽住他的衣領,猛然拉進,右手持壺順勢遞上,酒壺的邊沿就這麼貼上了對方的薄唇t?。

凌二三隻聽到咔嗒輕響,瓷壺磕上了自己門牙,還來不及細品這古怪的心緒,酒液就順著喉嚨咕嚕嚕灌了進來。

約莫灌了一小半,魚喬才鬆開了手,哈哈一笑道:“這不是很好嗎?”說完自己又飲了一口。

凌二三嘴唇溼潤,泛著水光,看著那酒壺沿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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