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小魚大人邊破案邊掉馬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79章 海鏡宮中 穹頂藻井之

兩人回到旅店, 給金貍餵了水糧。然後不顧它掙扎,強行摁在水盆裡搓洗,試著去掉毛髮中殘留的腥味。

凌二三左手捏著金貍的後頸, 右手撩水,一面躲過它攻擊的爪子, 微笑著對魚喬說:“你竟然用莫須有的事情威脅那胡人, 凌某佩服。”

魚喬哼了一聲說:“誰讓他先威脅我們?羅織構陷, 無中生有, 這些操作我從小見得多了, 對付區區一個畫商,這不手到擒來。”說著一把抓住了金貍的尾巴。

旅店的小廝前來收拾水盆和澡豆,見金貍溼答答的窘狀便笑出了聲:“這貍奴好大一隻,洗完卻只剩一半了,渾身虛胖, 倒像縮水一般。”

此時正值飯點, 庖廚娘子上來給客人佈菜, 聞言便隨口接話道:“興許咱們秦州的風俗就是一半一半吧, 半水半城,連道觀中的壁畫也是半彩半白。”

小廝便嘆了口氣說:“只盼咱倆的工錢不要只結算一半才好。”說完倆人都笑了。

魚喬問:“哪裡的壁畫是半彩半白?”

庖廚娘子答道:“海鏡宮呀,貴妃娘娘要求在觀中畫一副祈福圖,年末之前驗收,張丹青接了這個活計,半年前畫了一半, 卻不肯再畫下去了, 道士們急得要死,也拿他沒有辦法。”

昨日才與張丹青打過交道,卻未親見其本人畫作, 魚喬心中大奇,轉頭向凌二三道:“咱們去看看?”

凌二三巴不得整日和她黏在一處遊山玩水,當即點頭應了,笑說:“只要你不嫌耽誤時間,我沒有意見。”

魚喬心想,此地距長安不過半月之遙,一兩日也耽擱不了什麼。

聽說要探訪道觀,小沙彌早已蠢蠢欲動,嘿嘿笑道:“道觀好啊,還能蹭一頓素齋吃。對了,那座道觀在何處?”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三人一貓便出了秦州城,沿著東向的山徑逶迤而行。

此時正值深秋,山道兩旁草木凋零,枯葉堆積,在腳下沙沙作響。

金貍再也不肯離開主人,豎著尾巴在三人腳邊繞行,走了一陣,似乎畏寒,又跳到凌二三背上,一步也懶得動了。

行約十餘里,山勢漸陡,樹木愈發疏落。忽見蒼崖掩映處露出一角青牆,再行數十步,一座古樸的山門赫然在望。

門楣上青石斑駁,鐫著“海鏡宮”三個大字,筆力遒勁,似乎是前朝人手跡。

三人走進觀門,但見香客寥寥,清幽至極。院中一株老松虯枝盤曲,蒼翠如蓋;階前菊花凌霜而立,粉紫相間,開得正盛。

魚喬與小沙彌當即燃香祝禱,魚喬照例為兄長祈福。小沙彌才不管寺廟道觀,閉眼就拜,只盼著哪位神仙顯靈,讓他少挨點師兄的數落。

凌二三身為道士,自己卻沒有興趣。飛身上了屋簷,上躥下跳,東張西望,放任金貍去刨爐中的香灰。

半晌後,將觀內上下巡視完一圈,衝著魚喬道:“這海鏡宮竟然一片海鏡都沒見到,真是奇了怪了。”

海鏡是指一種圓殼貝類,巧匠取其殼,磨成半透明狀,鑲嵌在窗欞上,透光又隔熱,是糊窗戶的上好材料。

正說著,院內忽有人聲傳來,那人笑道:“小友有所不知,海鏡並非貝殼之意,而是指觀內一件修行的法器。”

三人同時回頭,但見大殿一角立著個青袍道士,年逾古稀,長眉長鬚t?,面目親切慈和。

小沙彌立即行禮,老道士微微一笑,並不介意僧道之異,躬身回以一禮。

“不知道長如何稱呼?”

“貧道法號靜虛,正是這海鏡宮的觀主。”

幾人見了禮,魚喬壓抑不住心中的好奇,便問:“靜虛道長,這件法器能讓我們開開眼嗎?”

靜虛微笑應了,做了個請的手勢。

眾人穿過簷廊,但見一縷青煙從三清殿中嫋嫋升起,隨風飄散。隱約可聞木魚之聲,不疾不徐地篤篤傳來,與滿院秋色相映。

海鏡宮規模雖不甚大,卻是長安以西第一道觀。約莫二十年前,海鏡宮只是海鏡觀,有位公主在此帶髮修行,聖人便下詔敕建,將“觀”拔擢為“宮”,往上提升一格。自此以後,海鏡宮便與皇家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絡。

靜虛道人引領三人轉到後殿,見一間清雅小閣,門匾上寫著“海鏡閣”三字,走入閣內,駐足抬手,指著天花板道:“眾居士欲觀海鏡之妙,抬頭便是。”

三人仰頭望去,穹頂藻井之中,嵌著一面大圓鏡,磨得晶瑩透亮。鏡中倒映出幾人面容,光可鑑人,分外分晰。

靜虛道人解釋道:“道海玄微,法鏡內照,這邊是海鏡宮的由來。”

魚喬恍然大悟,笑道:“原來是這個海鏡。”

靜虛道人微微一笑:“明瓦雖然透亮,卻需殘害無數生靈方可製成,與戒殺之旨相違。這海鏡乃是天賜之物,供奉於殿堂之上,正可供眾道對坐觀想,參悟妙法。”

魚喬聞言,不禁問道:“敢問道長,如何對鏡觀想?”

靜虛道人答道:“取下海鏡對坐便可。此鏡通澈無垢,照見本真。修習者於鏡中觀己身面目,日久功深,可令心中塵埃漸去,慧光漸生。所謂借假修真,以相明心,便是此理。”

此時正值正午,海鏡反射陽光,照得四周亮晶晶的。

靜坐觀想,三人誰都沒有興趣。魚喬眯著眼睛,在四周轉了一圈,又問:“我聽說張丹青在道觀中畫了幅壁畫,請問在哪裡?”

靜虛道人微微一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居士是問那副未完的神仙圖吧?西側牆面便是。”

三人立即西行數步,豁然開朗,只見一面巨幅牆壁之上,繪製著一鋪壁畫,精美華麗,氣勢恢宏。

畫面正中是西王母像,尊貴端莊,不怒自威,在眾神擁簇之下站立。雖未來得及著色,凜然的氣勢卻已經呼之欲出。

主神兩側的廊橋上,各繪著幾名男女神仙。他們或手持鮮花寶瓶,或高擎錦旒旗幟,或捧著寶劍樂器。畫面最右側的女仙已然完稿,色彩鋪設得濃麗飽滿。她手捧鮮花,容色清秀,圓臉細眉,右頰上一點小痣。

整鋪壁畫線稿雖然已勾勒完畢,但除了最右的天女,其餘部分卻未來得及上色,看來張丹青是從右往左畫的。

魚喬仰頭欣賞了一陣,讚道:“張丹青師從吳道子,倒是學了個十成十。這畫上的天女衣袂飄飄,有如風動,極有他師父的風範。”

見她處處說到點上,靜虛道人面露讚賞,微笑道:“這位居士說得極是,可見是個懂畫之人。”

小沙彌道:“可惜畫了一半便停了,半途而廢。”

正說著,一小道童從隔壁跑來:“師父,你原來在這裡?大家等你開飯呢。”

靜虛道人溫和地說:“雲顯,有貴客遠來,正與為師聊得投緣,不急這一頓飯。你告訴大家先吃即可。”

雲顯生得圓頭圓臉,看年紀與妙言差不多大,聽聞此言,小臉上露出不符合年齡的苦澀,說:“師父,還是隨我一起去吧,我們……吃一頓少一頓了。”

靜虛道人面色微變,溫聲斥責:“出家之人,物我如一,理應將生死置之度外,何須說這種話?”

魚喬奇道:“怎麼,莫非觀內鬧饑荒嗎?我瞧著今年不是荒年,城內也沒有災民呀。”

雲顯搖搖頭,小聲說:“我們海鏡宮得罪了貴妃娘娘,只怕……”

靜虛道人臉色微沉,一聲低喝,雲顯馬上閉了嘴。

喬凌兩人對視一眼,凌二三見她雙眼圓睜,眼中全是尋根究底之意,只是礙於禮數,不便開口詢問,只一味地坐立難安。

他輕輕笑出了聲,伸出足尖,踢了踢師弟的屁股,衝他使了個顏色。

小沙彌當即苦了臉,剛剛的香白燒了,這海鏡宮根本不靈嘛,他還得給師兄當牛做馬。

他咕咚嚥了口口水,拉了拉靜虛道人的袖子,仰頭說:“道長,我餓了,能一起吃齋飯嗎?”

靜虛道人溫和一笑,從善如流地道:“那便請諸位居士一起用飯吧。”

海鏡宮為秦州第一道觀,並不缺信眾捐贈的絹帛米糧。今日為他們準備的是幹筍,山蕈,秋薤幾樣素齋,搭配熬得濃稠的神仙粥。

魚喬端著粥碗,心道海鏡宮的道人們恪守戒律,持齋茹素,自己身邊這人平日裡卻葷素不忌,可見也不是什麼正經道士,不禁暗自好笑。她側過臉去,看他正低頭喝粥,便筷頭一挑,將自己碗中的蜜煎金棗撥到他碗裡了。

旅途中食宿多有不便,素齋的選項就更少,眼下難得有能放開吃的時候,小沙彌當即捧起碗來扒了個底朝天,一碗見底,雲顯便笑著起身,替他另盛了一碗。

妙言撓了撓頭,自己原本是道士出身,與雲顯這小道童年齡相仿,更多了幾分親近。他找準機會,湊過去小聲問道:“你們是因為壁畫無法完工,所以怕貴妃娘娘遷怒嗎?”

雲顯便苦著臉點頭。

魚喬聞言,心裡有了七八分計較,道:“實不相瞞,我們昨日才見了張丹青,他本人渾渾噩噩的,看起來委實不怎麼好。”

靜虛道人露出悲憫的神情,道:“張居士與妻子年少夫妻,伉儷情深,總是出雙入對。在觀中壁上作畫時,也是一併來去的。如今夫人乘鶴西去,鴛鴦失伴,他因此心神大損,畫不出畫,也是情有可原。”

雲顯已是急得快哭:“可他畫不出畫,害得我們也無法交差,必將被貴妃娘娘遷怒,屆時海鏡宮上下十餘人,都免不了一死。”

魚喬心中微微一驚,後宮之中,寵妃唯有荔姬一人,深受皇恩,位同副後。眾人口中的貴妃,除了荔妃之外再無他人。自己才出長安一年,她行事竟變得如此狠辣了嗎?

靜虛道人長長嘆了口氣,道:“海鏡宮有此一劫,也是無法避免的事。”緩了緩,又道:“為師在秦州城內有個好友,膝下無子,下個月來接你。雲顯啊,自此便下山還俗去吧。”

雲顯撲進師父懷裡,大哭起來。

小沙彌看得眼睛發酸,吸了吸鼻子,對小魚姐姐道:“咱們幫幫他們吧。”

魚喬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遇上了,咱們自然要襄助一番。凌道長覺得呢?”說著,轉頭看向凌二三。

凌二三促狹一笑,說:“雖說死道友不死貧道,可道友遭劫,總不能全然袖手旁觀,凌某正有此意。”他想了想,又補充說:“咱們只能找到張丹青,儘量勸說,並不能確保十分奏效。”

靜虛道人面色溫和,道:“自是如此,多謝小友。”他神色淡淡,似乎並不抱什麼希望。

作者有話說:

如果您覺得《小魚大人邊破案邊掉馬》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10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