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小魚大人邊破案邊掉馬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90章 望長安 十三歲的少

殿內重回寂靜, 荔姬閒閒地側躺在臥榻上,略感疲乏,便睡了過去。

二十年前, 廣州。

船舶駛入港口,十三歲的少女野那下了甲板。

她已在無邊的大海中航行了三個月, 乾糧早已耗盡。每日厚著臉皮去逃些海魚為食, 船工雖然粗野, 心地卻不壞, 嘲弄她一番後, 多少還是施捨些口糧。別人還有菹菜和茶葉可嚼,野那沒有錢,討到什麼吃什麼,已經吃了兩個多月的海魚。

慢慢的,她口腔開始出血, 總不見好。

下船後, 隨波浪起伏的暈眩感彷彿還殘留在身上, 野那兩腿都在發抖。碼頭上賣漿水的老嫗見狀, 便道:“孩子,你這是壞血病,吃些荔枝柑子一類的東西便能好些。”

這裡的唐音與她在家鄉聽過的不同,口音重得厲害。野那努力分辨著,認出她說的東西是兩樣水果。

她問:“哪裡有柑橘和荔枝?”

老嫗指了指街市:“街邊有售,沒錢買的話, 討些橘皮吃了也是一樣的。”

野那今日的運氣很好。路的盡頭, 剛好有果農倒出一筐壞了的荔枝。

此地氣候炎熱,水果存放不住,尤其是荔枝。一日色變, 兩日香變,三日味變。這筐荔枝腐爛變質了一大半,被主人隨意傾倒在路邊,堆成一座小山,蚊蠅圍著鬧哄哄的。

野那撲上前去,撿了幾個尚且完好的剝皮吃了起來。雖然有些稀巴巴的,味道卻還不錯,汁水解渴,酸甜宜人。

“幹什麼?”背後忽傳來一道男聲。

“……”

野那剝荔枝的手頓時停住了,她回過頭來看著對方,來人約莫三十餘歲,身著黧黑短打,兩撇小鬍子,像家鄉見慣了的山羊。

“吃荔枝。”野那回答。她不懂這還有什麼好問的。

山羊鬍子上下打量她一番:“喲,從小地方來的?粟特?波斯?大宛?還是高昌?”

“……”

他說的幾個國家都不對,她的母國是個更小的地方,對於她來說,山羊鬍子例舉的這幾個國家,已經算是大國了。原本的陸路因戰亂中斷,她混進貨運船裡,從故鄉漂泊萬里,順著通海夷道登陸上岸,就為了來大唐討個活口。

見她愣著不動,山羊鬍笑笑:“雖然是個獠子,長得倒是不錯。尤其這雙眼睛。”

她第一次聽這個詞,不懂,但能從對方眼中看明白,這一定不是一個好詞。她的雙瞳異色,一青一碧,第一次看到的人多半感到驚奇,但她已經習慣了。

野那比劃了一下地上,說:“老闆不要了,沒說不能吃。”

“哦,老闆沒告訴你,這一帶倒在地上的東西,都是我袁四郎的。”

野那搖搖頭,瞪著他堅持道:“誰先來的就是誰的。”

袁四郎笑了一聲:“你要吃也行,跟我回趟家,除了荔枝,我家還有更多好東西。”

“……”

野那後退幾步,後背貼緊牆壁。

袁四郎翹起山羊鬍,唇角露出一個笑容,眼中閃爍著邪光,伸開兩臂,如同老鷹撲雞一般緩緩踱進。這番邦丫頭瞧著髒了些,只要好好搓洗一番,定是個細皮嫩肉的美人。

對方被他逼近牆角里,已經走投無路了。

袁四郎猛然往前一撲。

“啊喲!”

他發出一聲怪叫,腿上一陣劇痛,如同被毒蛇咬了。低頭一看,一根長釘深深扎進大腿。汩汩冒著血珠。

“這惡婆娘……”

袁四郎哪裡吃過這種虧。心裡發了狠,一心要抓住野那賣了,權當做受傷的賠償。他抬手便打,野那自知不敵,毫不掙扎,硬著頭皮捱了兩下。她兩手抓住對方衣襟,右腳一抬,猛然踩在露在外面的半截長釘上。

“啊!”

袁四郎放聲慘叫,這下長釘徹底將大腿刺了個對穿,他再也站立不住,抽搐著倒了下去。

野那顧不得眼冒金星,踉蹌著腳步逃跑了。

她拔足狂奔,直直跑出三里地,才穿著粗氣停下。見路邊有口井水,上前汲出水來,一口氣喝了大半桶。抹著高高腫起的兩頰,忍不住嘿嘿笑出聲來。

捱了兩下打,並不算什麼,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那長釘上生滿了鏽,刺穿大腿,輕則流膿,重則喪命。

再說了,她還拿到了別的好處。

野那摸向懷中掏出一個布袋,見左右無人,便將其傾倒而出——袁四郎的錢袋裡足足有一袋錢!沒有比這更合算的生意了。

她不由得唇角揚起,樂得直拍手,趕緊又將錢裝好,塞進衣裳最裡層。

有了路費,就不愁去不了長安。野那上街一打聽,聽聞有一個商隊近期要從牛鼻鎮啟程出發。商隊領頭人姓徐,只要錢塞得夠,他便會偷偷將旅人藏在商隊裡,渾水摸魚一起上路。

野那一路找到那人,先摸出一把銅錢:“你就是徐馳?我要去長安,捎我去,這些錢給你。”

徐馳一怔,上下打量他一番,立即搖頭拒絕:“這是商隊,只能押運貨物,不帶女子上路。”

野那眉頭一皺,仰著頭問:“女子怎麼了?”

徐馳面露微笑:“小娘子,你這不存心開玩笑嗎?車上都是男的,只有你一個女子,大家都不方便。”

野那哼了一聲,又掏出一把錢:“有錢就方便。”

“這,不是這t?個意思……”

野那說:“只要你捎我去長安,我把所有錢都給你。我保證不惹事,也不給你們添麻煩。若你不答應,我就去官府檢舉揭發你私運人口,大家誰都別想去。”

“……”

徐馳萬萬想不到,這漢話都說不利索的黃毛丫頭竟有威脅他的膽量,他驚異地上下打量她一番,笑了一聲,一抬下巴:“進去吧,自己翻件衣裳換。”

生意嘛,做什麼不是做。

商隊從廣州啟程,途徑嶺南、江南、山南三道、一路奔赴長安。

野那混在商隊裡,穿著一身男子衣裳。她腳下的草鞋很快被磨破了,腳底水泡破潰,踩出一地血腳印。

徐馳看她人小身板輕,破例允許她坐在馬車的貨架上。

野那走一陣坐一陣,一路上東張西望,大感驚奇。大唐國土遠比她想象的遼闊,馬車行了大半個月,竟還沒有出國門。她不認識漢字,對距離也沒有概念,途中每到一個城市,她就興致勃勃地問:“這是長安嗎?”

徐馳溫和地笑笑:“還早呢,這是朗州,不過是個下州罷了。”

四個月後,當新奇感終於被消磨乾淨,取而代之的是疲憊和麻木的時候,野那終於看見了巍峨高聳的城牆。綿延的牆體如同一條巨龍,盤桓於關中沃野,足以讓城下仰望之人頸酸目眩。這是世界第一都市長安,萬國來朝的長安。

“咱們到了。”徐馳拍拍野那的肩。

“到了?”野那怔怔地瞪著雙眼。日思夜想的目的地近在眼前,她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嗯,這就是長安。”

野那渾身僵硬地從馬車上下來,捶捶腿又扭扭肩。城門真高,裡面的建築更高。裡面數不盡的臺閣直插雲霄,不知裡面哪一片屋瓦能為自己遮風擋雨。

她搓了搓臉,臉上撲簌簌掉下一片泥屑。她已經幾個月沒有洗澡,渾身髒汙不堪,頭髮板結成塊,渾身上下只有雙瞳能看出顏色。

徐馳找了驛館梳洗打理一番,拿著度牒找到主家,錢貨兩訖後,將所有銅錢兌成金餅,沉甸甸地捧在懷裡掂了掂,臉上遮不住的喜色。

“好了,同行做伴幾個月,也算是朋友,臨別在即,我請你吃頓飯吧。”他說。

野那一口答應了,隨著徐馳往城內走。長安果然樣樣好,怪不得家鄉人人都想來長安。大道平直寬闊,房屋鱗次櫛比。天子腳下無飢餒,路人個個昂頭挺胸,不見萎靡之色。就連貓兒狗兒都比她家鄉的要肥。

大街上人來人往,大家都有自己的營生要幹。小販穿梭叫賣,擺的淨是些野那沒見過的新奇東西。

徐馳領著她來到一處酒樓,裡面飄出飯菜香味,野那吸了吸鼻子,辨別出一縷脂粉香。徐馳引她往側門裡快速穿過,野那瞥見金絲屏風後高朋滿座,盡是穿著綾羅綢緞的客人,還有美貌的女子抱著琵琶彈唱,不時給客人斟酒。這些女子既有本土漢人,也有像她這樣的胡姬。

野那興奮得直搓手,大半年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食。這些飯菜香味撲鼻,勾著她腹中饞蟲,實在等不及入席了。

徐馳回頭,指著一間小房間道:“這裡不許髒兮兮的客人吃飯,先去洗洗乾淨吧。”

野那點頭應了,她邋遢了一路,早就渾身難受,巴不得立即能有清水洗澡。

兩個婢女沉默地端上來滿滿三大桶洗澡水,關上房門走了。

野那脫了衣裳便暢快地沐浴起來,直到用掉了滿滿一籃澡豆,三桶水都變得汙濁不堪。她遮掩在塵垢下的白膩肌膚終於顯露出來,凝滑如脂,瑩白如玉??,兩枚異色的眼珠像泉水浸潤過的寶石,熠熠閃光。

她繞過屏風,見自己原本的髒衣堆在地上,旁邊放了一條繡著金絲的曳地長裙。她想也沒想,拿起新衣裳便穿上了。

作者有話說:

如果您覺得《小魚大人邊破案邊掉馬》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10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