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心裡一動。
宮裡？
昨天李滄月才進宮給老皇帝送了藥，他也拿了皇帝的賞賜，按理說該消停幾天了。
「皇帝又派人來了？還是那個老太監？」
顧長生隨口問道。
「不是陛下。」
青鸞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忌憚：「是慈恩寺的那位……皇后娘娘身邊的首領太監，趙公公。」
顧長生眼神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皇后？
記憶裡，這位皇后娘娘可是個傳奇人物。
無兒無女，常年在慈恩寺帶髮修行，說是為陛下祈福保平安，但手裡還握著宮裡的大權。
就連出身高貴、如今氣焰囂張的大皇子母妃，見了這位皇后都要恭恭敬敬的。
在民間，這位皇后的名聲很好，都被人叫做活菩薩。
「走著。」
他理了理衣襟，對青鸞和紅袖招了招手。
「去見見這位趙公公。」
……
正堂內。
氣氛有些微妙。
顧遠山作為禮部侍郎，此時正陪坐在左側。
客座上。
一個穿著紫紅蟒袍、手拿拂塵的老太監正端坐著，麵皮白淨，臉上掛著宮裡人那種溫和又讓人看不透的笑。
他身後站著兩個孔武有力的小太監，氣息綿長，顯然也是練家子。
「犬子平日裡散漫慣了，這會兒怕是才起，讓您久等了。」
顧遠山賠笑道。
「顧大人言重了。」
「咱家聽說駙馬爺昨天又在京城出了風頭，還為陛下分憂解難，是個有大本事的人，年輕人嘛，多睡會兒也是應該的。」
顧遠山乾笑兩聲。
「公公謬讚，犬子那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仗著年輕胡鬧罷了，當不得真。」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爹，您這兒有貴客？」
顧遠山見顧長生墨跡半天，剛要起身呵斥。
下一秒。
他就愣在原地。
顧長生今天穿了一身墨竹紋的月白長衫，腰上繫著玉帶，頭髮也好好束在了玉冠裡。他走路很穩，眼睛不亂瞟，嘴角還掛著溫和的笑，看著特別有讀書人的氣質，跟平時那個浪蕩樣子完全不同。
顧遠山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是我兒子？
被奪舍了？
「孩兒見過父親。」顧長生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晚輩顧長生，見過趙公公。」
趙公公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他下意識的側過頭，古怪的看了顧遠山一眼。
這顧大人剛才還一個勁說自家兒子散漫、撒酒瘋、裝人樣，可瞧瞧眼前這少年，走路帶風，氣息沉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這顧遠山老小子，明明生了個好兒子，還在咱家面前故意說他壞話，真不老實。
「好，好一個俊俏的少年郎。」
趙公公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顧大人，您這可是謙虛了，令郎這一表人才，看來京城的傳言信不得啊。」
顧遠山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乾笑道：「公公謬讚了，這小子就是……就是偶爾裝個人樣。」
顧長生嘴角微抽。
親爹，有你這麼拆臺的嗎？
他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對方。
是個高手。
氣息內斂，太陽穴高高鼓起，至少也是四品天象……不，甚至可能是半步大宗師。
皇后身邊的人，果然厲害。
「不知公公今天找長生，有什麼事？」顧長生故意問道。
趙公公放下茶盞，神色嚴肅了些。
「咱家今天來，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
「娘娘聽說駙馬爺醫術高明，不僅治好了陛下的舊疾，還在詩會上出了風頭，心裡很高興。」
「這不，娘娘特意讓咱家來請駙馬爺去一趟慈恩寺。」
「慈恩寺？」
顧長生神色微動，裝作驚訝：「娘娘要見我？這……不知是為了什麼事？晚輩心裡有點不安。」
「駙馬爺不必緊張。」
趙公公笑道：「娘娘說了，陛下身體好轉是國家的大好事，她作為皇后，理應親自感謝駙馬爺、再者……娘娘最近禮佛，感覺身子有些不舒服，聽說駙馬爺很會調理身體，想請駙馬爺過去瞧瞧。」
看病？
顧長生心中冷笑。
這皇宮裡的女人，哪個不是心眼比蓮藕還多？
老皇帝的病是宮裡的秘密，皇后要是真關心，直接問御醫就行了，何必大老遠把自己叫去慈恩寺？
這是要探底。
該不會這毒……跟慈恩寺那位有關呢？
「既然是娘娘召見，那長生自然是要去的。」
顧長生剛要答應。
卻見一道清冷的身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既然是母后叫他，那我就陪駙馬一起去。」
趙公公神色微變，連忙轉身行禮。
「老奴見過長公主殿下。」
顧長生回頭。
只見李滄月一身素白長裙，神色清冷，慢慢走到他的身邊。
「趙公公。」
李滄月目光直視趙公公，淡淡的說：「我也很久沒見母后了，正好藉此機會，去慈恩寺給母后請安。趙公公，不介意多帶一個人吧？」
趙公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殿下說哪裡話。」
「娘娘平時也總提起殿下，要是知道殿下和駙馬一起去，肯定高興，咱家怎麼敢介意？」
「咱家這就去安排車駕。」
「不必了。」
李滄月一揮衣袖：「顧府有馬車，我跟駙馬坐一輛車就行。」
趙公公深深看了李滄月一眼。
「既然如此，那老奴便先到外面等候。」
說完。
趙公公帶著人退了出去。
等人走遠。
顧長生湊到李滄月身邊，嬉皮笑臉的說：「娘子，你這是擔心為夫被那老妖婆……咳咳，被皇后娘娘吃了？」
李滄月瞥了他一眼。
「慎言。」
「皇后雖然常年吃齋唸佛，但手段未必比父皇軟，慈恩寺不比皇宮，那裡是她的地盤，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說到這。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些過於關心了。
「畢竟你現在頂著長公主駙馬的名頭，要是你在外面丟了人，我臉上也無光。」
顧長生嘿嘿一笑，也不拆穿她。
關鍵時刻，還挺護短的。
「娘子說什麼都對。」
「既然娘子都要去，那咱們就去這慈恩寺走一遭，看看這位吃齋唸佛的皇后娘娘，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李滄月微微點頭。
「走吧。」
她轉身向外走去，裙襬搖曳。
「得嘞，娘子請。」
顧長生咧嘴一笑，大搖大擺的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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