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插在那人手腕上,入了兩寸深。
「誰?!」
黑衣人手中刀掉了,往旁邊退了半步,低頭看了眼釘在腕骨上的箭桿。
他猛地轉頭看向側方的密林,渾身真氣翻湧,金剛境的威壓瞬間炸開,將周圍的枯葉震得漫天飛舞。
林子邊上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手裡還握著弩機,女的沒動,只是站在那兒,黑衣黑甲,腰間那塊玄鴉衛的腰牌在晨光裡反著光。
孟福全認識那塊腰牌。
京城誰不認識。
顧長生拎著弩機,慢悠悠地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拍了拍衣角上的泥點子,嘴裡嘖了一聲:「大半夜的,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半死不活的老頭,不嫌臊得慌?」
「顧長生?」
領頭人眼神陰鷙,「駙馬爺不在京城納福,跑這荒郊野嶺來送死?」
「送死談不上,就是覺著這地方風水不錯,適合埋人。」
顧長生扯了扯嘴角。
他心裡卻在罵娘。
這地方陰冷潮溼,要不是為了這該死的所謂線索,誰願意大半夜鑽灌木叢?
他側頭看了眼李滄月所在的方向,心說這位姑奶奶要是再不出場,自己這六品金剛境怕是真要跟對面硬碰硬了。
「找死,殺了他!」領頭人冷哼一聲。
他身形如電,長刀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直取顧長生咽喉。
顧長生腳尖一點,身形暴退,手中弩機連發三箭,卻被對方揮刀磕飛。
「就這點本事?」
領頭人獰笑一聲。
「本事不在多,管用就行。」顧長生嘿嘿一笑,突然停住腳步,收弩拔刀。
刀鋒相撞,氣勁迸發。
顧長生只覺虎口微微發麻。
媽的,這貨在六品裡也算是個硬茬子。
他借力後撤,嘴裡卻沒停:「我說,你主子沒告訴你,出門殺人得看黃曆嗎?」
「死人不需要看黃曆!」
就在那黑衣人準備銜接後招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本宮的人,你也配動?」
領頭人渾身汗毛豎起。
那種如墜冰窖的危機感讓他硬生生止住了刀勢,瘋狂扭頭。
月色下。
李滄月不知何時已站在了斜坡之上。
她身後,十幾名玄鴉衛浮現,森冷的弩箭早已鎖定了場中。
「長公主……」
領頭人瞳孔劇震。
四品天象境之上的壓迫感,根本不是他們這些中品武夫能夠抗衡的。
李滄月沒看他,只是看向顧長生,眉頭微蹙。
「讓你在那兒待著,誰準你出來的?」
顧長生把刀往肩膀上一扛,吊兒郎當地笑道:「這不是怕孟管事那盒子被這幫粗人弄壞了麼?那可是咱們的寶貝疙瘩。」
「多事。」
李滄月冷冷吐出兩個字,目光轉向那幾名黑衣人。
領頭人見勢不妙,深知今日絕無勝算。
他咬了咬牙,低喝一聲。
「撤!」
話音未落。
他身形猛地向後掠去。
其餘黑衣人也心領神會,紛紛藉著夜色和煙塵向密林深處遁逃。
顧長生見狀,正想提刀去追,卻被李滄月抬手攔住。
「追他們幹什麼?」
顧長生一愣,「放虎歸山?」
李滄月面無表情,眼中閃過一抹狠戾的寒芒。
她沒有理會顧長生,只是對著身後的玄鴉衛冷冷下令:「一個不留,全殺了。」
「是!」
玄鴉衛如黑色閃電般射入林中。
片刻之後。
原本寂靜的深林深處,突然傳出了第一聲淒厲的慘叫,那叫聲尖銳刺耳,在這死寂的荒野中顯得格外毛骨悚然。
「啊——!」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慘叫聲此起彼伏,伴隨著重物倒地和利刃入肉的聲音。
顧長生聽得頭皮發麻。
心說自家這媳婦兒平日裡看著冷清,動起手來真是半點活路都不給。
他看著李滄月那張在月光下精緻得近乎完美的臉,心裡腹誹:這女人,狠起來真是沒男人什麼事兒了。
「怎麼?」
李滄月轉過頭。
「娘子牛。」顧長生乾笑兩聲,趕緊轉移話題,走向那個縮在樹下的孟福全。
孟福全此時整個人都在打擺子。
「孟管事,戲看完了,該聊聊咱們的買賣了吧?」
顧長生笑眯眯地看著他。
孟福全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右手卻死死捂住懷裡的布袋子,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慘白。
「駙馬爺,長公主殿下……」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救命之恩,孟某……孟某沒齒難忘。」
「別整這些虛的,東西給我,我帶你去治傷,再流下去,你這把老骨頭就真能在這兒紮根了。」
顧長生伸手就要去拿那個鐵盒子。
誰知,原本慫得快要尿褲子的孟福全,此刻竟猛地往後一縮,躲開了顧長生的手。
「這鐵盒子……得談好價錢我才交。」
孟福全喘著粗氣,眼神裡透著一股獨屬於小人物的瘋狂與精明。
顧長生的手僵在半空,氣極反笑:「老孟,你是不是失血過多腦子糊塗了?看看那邊,那幫人的屍體還沒涼透呢。你現在跟我談價錢?」
「越是這時候越得談。」
孟福全靠著樹幹,雖然臉色慘白如紙,但邏輯竟然出奇地清晰。
他孟福全不是沒腦子的人,知道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也知道故長生他們想要什麼。
「如果我死了,這東西你們拿不到,我給了你們,你們要是想殺人滅口,我也沒招,所以……咱們得先談好價錢。」
李滄月此時也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股四品強者的威壓,壓得孟福全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本宮談條件?」
李滄月聲音冷若冰霜。
孟福全頂著壓力,死死咬著牙:「殿下,這盒子裡……有三殿下這六年來的帳本,還有……還有他跟豫州那邊的私信。火漆封死的,只有我知道怎麼在不毀掉信件的情況下開啟它。您要是硬搶,得到的只會是一堆灰燼。」
顧長生聽得直撮牙花子。
他回頭看了看李滄月,又看了看這個「老六本六」的孟福全。
「你想談什麼條件?」顧長生在他旁邊的土地上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來。
孟福全的手在鐵盒上摩挲了一下。
「老夫想出城。」
顧長生笑了,「你比我更清楚,三皇子的手伸多長?」
孟福全沒說話。
「更何況,」顧長生低頭撥了根草梗,「你身上這傷,別說出城,現在能走到官道上都費勁。」
孟福全的手收緊了一下。
顧長生繼續,「我救你不是因為善心,你也別覺得自己多值錢,我們要的是三皇子的把柄,你身上這個鐵盒裡裝的,跟太醫院內庫那批東西有沒有關係?」
孟福全沒答。
「不說話我就當有。」
顧長生站起來,朝李滄月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回城,把人帶上。」
孟福全開口了。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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