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長公主府正院。
廊下的燈籠還沒滅,燭芯燒得只剩一截短的。
紅袖快步穿過抄手遊廊,裙襬帶起地上薄薄一層晨露,到了正廳門口,頓了一下腳,理了理氣息才進去。
「殿下,禮部的帖子到了。」
李滄月坐在廊下,手邊擱著一盞茶,茶麵上的熱氣早散了。
紅袖把帖子遞上去,「登基大典定在午時,百官巳時前入太和殿觀禮,咱們府上的儀仗車駕得提前走,時辰已經不多了。」
李滄月接過帖子,掃了一眼,放在一旁。
沒動。
紅袖等了幾息,小聲追了一句:「殿下,時辰快到了……駙馬爺那邊……」
李滄月沒答。
視線落在西北角暗門的方向。
從昨夜到現在,密室方向已經安靜了整整兩個時辰,沒有黑氣滲出,沒有氣息波動,什麼都沒有。
青鸞從廊柱後頭走出來,半跪行禮。
「殿下,要不要派人過去探一探?」
「不用。」
李滄月將手中茶盞放下了,「閉關衝擊境界,外力一旦介入,前功盡棄。」
青鸞不再說話,退回原位。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
又過了一刻鐘。
紅袖第二次來稟,臉上的急色比剛才濃了一截,「殿下,宮裡的引禮太監已經到了府門口候著。」
李滄月站起來,整了整衣袖。
青鸞試探:「殿下的意思是……先行入宮?」
李滄月看向暗門方向。
「再等一刻。」
紅袖咬了咬唇,終於沒忍住:「殿下,駙馬爺他……會不會出什麼岔子?百毒凝元丹的藥性那麼猛,萬一……」
「萬一什麼?」
紅袖被她一句話堵回去,嘴巴張了張,沒敢往下說。
李滄月沒有再看暗門方向。
她對顧長生的體質有判斷,六品金剛的體魄,藥王煉體術打底,百毒凝元丹與萬毒真氣同源同性,排斥反應比普通丹藥小得多。
理論上,扛得住。
但「理論上」三個字,從來不能讓人安心。
「備車,先走。」
青鸞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
紅袖猶豫:「那駙馬爺……」
「登基大典不等人。」李滄月語氣沒什麼波瀾,「他若趕得上,自會來。」
紅袖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低頭跟了上去。
廊下待命的玄鴉衛已經開始列隊。儀仗車駕從側門調出來,馬蹄聲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噠的響。
李滄月轉身,邁出第一步。
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
西北角方向,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錯覺。
廊下懸著的燈籠晃了一晃,茶盞裡殘餘的水紋盪開。
青鸞和紅袖同時回頭。
李滄月腳步頓住了。
遠處廊下待命的玄鴉衛齊刷刷拔出半截刀刃,刀光在晨光裡閃了一下,職業反應,乾淨利落。
然後,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一股磅礴的真氣從暗門方向席捲過來。不是六品金剛那種渾厚沉悶的壓迫。
是另一種東西。
銳利,凝聚,精純。
真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不張揚,不暴烈,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感知上。
青鸞瞳孔驟縮。
「這氣息……」
院子裡的落葉被這股氣息的餘波掃起來,旋了兩圈,又輕輕落下。
李滄月站在原地。
她感受到了那股氣息的質地。
萬毒真氣還在,但不一樣了,更純、更凝,原先那種狂暴的毒性被壓下去了,收斂進了經脈深處。
五品指玄。
錯不了。
暗門方向傳來沉悶的機括聲。
石門緩緩開啟。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看過去。
一道人影從石階下走上來。
晨光打在臉上,顧長生眯了眯眼,衣服上全是碎石灰,頭髮散著,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
他抬手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連串清脆的咔咔聲。
然後他看了一圈。
「怎麼,不等我了?」
李滄月看著他。
「你再晚一炷香,就真不等了。」
「那我這時間卡得還挺準。」顧長生走上石階,和她並肩站在廊下。
李滄月側頭,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胸口殘留的幾道墨色紋路,又掃到他的手指——指尖乾淨,沒有昨晚那種滲出黑氣的跡象。
「收住了?」
顧長生攤開手掌,掌心朝上,五指微微一翻。
一縷真氣從指尖升起。
不是昨晚那種狂暴翻湧的黑色毒霧,而是一條細線,墨綠色,通透,安安靜靜繞著指尖轉了一圈,又收回去了。
乾脆利落。
「五品指玄,萬毒真氣第三重,收放自如。」他把手收回來,搓了搓指尖,「你那顆丹沒白留。」
青鸞的目光沉了沉。
她跟在李滄月身邊多年,清楚五品指玄意味著什麼,放在江湖上,已經夠得上一方宗師級別的戰力;放在京城這個棋盤上,至少不會被隨便拿捏。
「副作用。」李滄月開口。
顧長生笑了一下:「你第二次問這個了。」
「因為你第一次沒正經回答。」
「真氣和毒力已經徹底融合了。」顧長生正色道,「萬毒經第三重走通之後,百毒凝元丹的殘餘藥性反而成了養料,不是副作用,是增益。」
他頓了一下。
「唯一的問題,突破之後丹田擴了將近一倍,真氣量暴漲,短時間內控制精度差一些,需要兩三天磨合。」
「兩三天。」
「不耽誤今天的事。」顧長生咧了咧嘴,「粗活夠用了。」
李滄月看了他兩息,沒再追問。
她轉身往正院方向走。
「去換衣服,一炷香之內到正門。」
「得嘞。」
顧長生目送她走遠,搓了搓下巴。
紅袖湊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憋了半天,蹦出來一句:「爺,您這……一宿沒睡就突破了?」
「不睡覺的一宿,比睡覺的一年管用。」
紅袖沒聽懂,但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快去備水,我洗把臉換身衣裳。」顧長生邊走邊拍身上的灰,「對了,把我那件玄色錦袍找出來,今兒進宮,得體面點。」
紅袖小跑著去了。
顧長生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檀木椅上那盞涼透的茶。
茶是昨晚沏的。
椅子旁邊擱著一件薄披風,疊得整整齊齊,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晨露。
她在這兒坐了一夜。
如果您覺得《作死狀元郎,從求親長公主開始》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16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