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差了一整個大階,硬碰硬就是吃虧。
顧長生沒犟,腳跟蹬翻一隻酒罈,藉著酒罈滾動的方向側切到一堆翻倒的桌案後頭。
鬼影跟得緊,爪影還沒散,第二招又追過來了。
「跑什麼?」
「跑你大爺,這叫走位。」
顧長生矮身鑽過一張斷成兩截的長桌。
鬼影一爪拍碎桌面,碎木飛濺,他已經從另一側翻了出去,左手扣住一隻完好的酒罈,猛地砸向鬼影面門。
酒罈在半空炸開,酒液迎面潑過去。
鬼影側頭避過酒液,停了半拍。
就這半拍。
段九孃的烏木杖從左側橫掃過來,杖尖裹著一層灰綠色的罡氣,走的是封路的招,不打人,打的是他左側所有能閃避的空間。
前有鬼影,左有段九娘,右邊是一堆碎桌爛椅,後面是校場圍欄。
顧長生沒往任何一個方向閃。
他腳下一沉,整個人原地下蹲,段九孃的杖風從頭頂掃過去,削掉了幾根碎髮,同時右掌朝地面一拍,萬毒真氣灌入腳下泥土,一團墨綠色的毒霧從地面裂縫裡躥出來,裹著泥塵往四面擴散。
鬼影收爪後跳了半步。
就半步。
顧長生從毒霧裡竄出來,肩膀撞翻另一隻酒罈,又借力往右翻了一個身位,拉開距離。
「四品的速度確實快。」他甩了甩髮麻的右手,嘴裡喘著粗氣,「可惜你這輩子沒打過比你更毒的人。」
鬼影臉色陰沉,沒接話。
兩個四品合圍一個五品,打了十幾招,愣是沒摸到他一根汗毛。
倒不是打不中,是這小子太滑,每次將將要合口的瞬間,他總能找到一個縫隙鑽出去,酒罈、桌案、碎木、毒霧,什麼都能拿來當擋箭牌。
打法難看得要命,但管用。
段九娘杖尖一挑,又碎了一隻酒罈,酒液濺出來,潑了顧長生半身。
顧長生沒擦,反而掌心真氣一催,萬毒真氣順著酒液引燃——不是火,是毒。墨綠色的毒霧混著酒氣彌散開來,範圍比剛才大了一倍。
鬼影被迫退了半步,袖子上沾了一縷毒霧,黑霜和毒氣絞在一起,嗤嗤作響。
「小把戲。」
鬼影甩掉袖子上的毒氣,語氣冷厲。
「小把戲逼你退了三次了。」顧長生喘了口氣,「要不你數數?」
鬼影沒再廢話。
然而就在這個間隙,顧長生餘光掃了一眼誓臺方向。
那邊,炸了。
蘇慕白一掌將李滄月的外層罡氣打出裂痕。
同一瞬間。
陸懷鋒拔劍。
劍氣橫貫十丈,從側翼切入,角度刁鑽,專挑罡氣裂口的方向劈。
緊跟著裴蒼動了,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出鞘,劍招古拙沉重,沒有半點花哨,一劍封住李滄月的後退路線。
謝聽瀾從主臺躍下,五品巔峰的真氣灌入長劍,補上了第四個方向。
四面圍死。
三品正面壓制,四品巔峰側翼牽制,四品天象斷後路,五品巔峰遊走補刀。
李滄月罡氣外放,黑色的氣浪往四面推出去,把陸懷鋒和裴蒼的近身攻勢震開了兩丈。但蘇慕白同為三品,硬頂著罡氣壓了回來,兩人正面對了一掌。
黑色罡氣的覆蓋範圍從三丈……縮到兩丈。
顧長生心裡咯噔了一下。
三品對三品,李滄月不輸蘇慕白。
但四個人車輪消耗,時間一長,不是修為高低的事,是氣力撐不撐得住的事。
他必須快。
「走什麼神?」
段九孃的杖尖已經到了面前。
這一杖來得又快又沉,杖身上纏著的灰綠色罡氣比之前濃了一層,帶著一股腐蝕性的蠱毒之力,打在普通修士身上能直接燒穿經脈。
顧長生側身避過杖尖,但杖風掃過他的左前臂,衣袖瞬間腐爛,皮膚上浮起一層灰白色的蠱毒紋路。
然後蠱毒紋路消失了。
被他皮膚底下的萬毒真氣吞了。
段九娘動作猛地一滯。
她收杖後跳兩步,獨眼死死盯著顧長生左前臂,剛才那道蠱毒已經被他體內的真氣徹底同化,一絲殘留都沒有。
「不對。」
鬼影攻勢微頓。「怎麼?」
段九孃的聲音沉下來了。
「萬毒經。」
這三個字一出,鬼影臉色驟變。
段九娘沒停。
「第三重是收放自如,他的毒氣在主動侵蝕外來毒力,還能反哺自身經脈,這不是第三重的氣象。」
她盯著顧長生掌心那縷墨綠色真氣裡隱約浮現的金線紋路。
「這是第四重萬毒歸元的門檻。」
校場裡距離近的幾個江湖人全聽見了,嗡嗡聲傳開。
「萬毒經?那不是南疆失傳兩百年的功法?」
「四品打不死的五品?」
段九娘轉向鬼影,「當年段氏老祖親眼見過修至第五重的人,一人之毒滅一城,第四重若成,你我兩個四品,未必拿得下他。」
全場譁然。
顧長生自己都沒完全確定第四重的門檻到底踩沒踩上,段九娘替他確認了。
萬毒歸元。
以己身為熔爐,吞噬一切外來毒力與真氣,化為己用。
鬼影的反應比他預料的更快。
「正因如此。」
鬼影開口,殺意暴漲,「更不能給他時間。」
鬼影催動血殺樓秘法,陰寒氣機暴漲一截,渾身筋骨發出密集的咯咯聲,像在燃燒什麼東西,是氣血,以透支壽元為代價強行提速。
爪影變了。
比剛才快了三成,凌厲了三成。
段九娘也不再試探,烏木杖連出七招,每一招都打在顧長生運轉真氣的節拍上,精準得可怕——她要斷他調息的空間,不給他觸碰第四重大門的機會。
顧長生被打得連連後退。
鬼影一爪劃過他的右肩,寒氣灌入皮肉,凍傷蔓延開來,段九娘一杖抽在他左肋,蠱毒罡氣炸開,衣服燒出一個洞,底下的皮膚青紫一片。
他嘴裡湧上一口血腥味,嚥了回去,又被鬼影一爪逼退三步,腿撞在一堆碎木上差點摔倒。
嘴角滲出血來。
打不過。
硬撐也撐不了多久。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再次看向校場中央。
那邊,蘇慕白的掌風已經打碎了李滄月外層罡氣防禦,陸懷鋒的劍氣在她肩頭留下一道寸長的口子,血滲出來,染紅了衣袖。
她還在打,一掌逼退裴蒼,轉身擋住謝聽瀾的補刀,動作連貫凌厲,沒有看他這邊一眼。
她從來不在戰場上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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