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體內的陰寒真氣,被顧長生抽走大半。
再打下去,鬼影必死。
老東西在陰暗角落裡苟了一輩子,最懂的就是什麼時候該跑。
鬼影沒有半點猶豫,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雙手飛快結印。
黑紅血霧炸開,裹住鬼影整個人,轉眼只剩一道殘影,朝校場西北角衝去。
速度快的驚人,眨眼間已經衝出十餘丈。
「老賊,還敢跑。」
顧長生手指一搓,一縷墨綠色的萬毒真氣從指尖冒出,正要追上去。
「不必追。」
李滄月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顧長生轉頭看向她。
李滄月沒有看鬼影逃走的方向,目光越過碎裂的誓臺,落在白鷺城外圍那片屋脊上。
嗚~
沉悶的號角聲,突然從白鷺城四面八方響起。
校場裡三千多號江湖人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
城牆上,街巷口,屋頂,遠處碼頭方向,一片片黑甲人影湧了出來。
錚~!
上萬把長刀同時出鞘。
刀鳴聲合在一起,震的在場所有人耳膜發疼,氣血跟著翻湧。
東南西北,四個出口全被堵死。
黑甲成陣,長刀成牆。
玄鴉衛的戰旗在風中展開,上面繡著暗金色玄鴉。
領頭的是沈硯。
沈硯一身重甲,臉上罩著帶血的鐵鬼面,單膝砸在校場北門青石板上。
身後玄鴉衛精銳列陣齊整,長槍斜指,弓弩上弦。
鬼影化成的那團血霧,正好撞上北門方向的刀陣。
「結陣,斬!」
沈硯拔刀暴喝。
數百柄長刀同時劈出,在半空中交錯成網。
血霧撞上去,裡面傳出一聲慘叫。
鬼影從半空跌落,重重砸在地上。
還沒等他爬起來,十幾柄長槍已經抵住了咽喉和四肢關節。
鬼影掙扎著抬起頭。
四周全是槍尖,外圍還有拉滿的強弓硬弩。
「放箭。」
沈硯沒有半句廢話。
噗噗噗~
十幾支破甲重箭貫穿而下,直接釘穿鬼影的四肢,把他死死釘在泥地裡。
沈硯站起身,聲音透過鐵面具傳出來,帶著肅殺之意。
「血殺樓鬼影,奉旨緝拿,敢動者,就地格殺!」
鬼影癱在地上,腦袋一歪,閉上了眼。
校場裡再沒有半點聲音。
前一刻,還有人心裡存著僥倖,覺得這只是幾個頂尖高手之間的爭鬥。
只要蘇慕白贏了,他們照樣能回去關起門來當土皇帝。
現在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朝廷正規軍,所有人的腿都軟了。
一個小門派掌門擦著額頭冷汗,手抖個不停,壓低聲音對旁邊副門主說:
「完了,徹底完了,這是甕中捉鱉啊。」
副門主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我他孃的就不該來!」
「說什麼問江會商議活路,這下好了,全成了甕裡的王八!」
旁邊一個老江湖倒吸了一口涼氣,掰著指頭算:
「少說圍了四五層!你看城牆上全是弓弩手,連重型床弩都推出來了,一輪齊射下來誰扛得住?」
「先別管玄鴉衛了。」
另一個散修臉色慘白,指向場中央:
「光臺上那位三品長公主,加上那個五品就能殺半步三品的毒修,咱們這三千人就算全撲上去,也是給人家送菜的命。」
剛才還站在蘇慕白陣營裡搖旗吶喊的幾個中小門派掌門,這會兒已經悄悄把手裡的刀劍丟在地上。
有的人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趙無言兩隻手死死攥著拳頭。
今天來參加問江會的人,明面上是赴會,骨子裡誰不是揣著對朝廷的試探,甚至是反意?
現在好了。
這層窗戶紙,被數萬把刀同時捅破了。
李滄月立於校場正中。
左肩和右臂的衣服被血染紅了一片,可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心裡不由冷嗤。
江湖草莽,終究只知道在一畝三分地裡好勇鬥狠,真當大幹的江山,是靠跟你們講道理穩住的?
顧長生走到李滄月身邊,伸手虛扶了她一把,壓低聲音道:
「夫人,排場夠大的啊。」
李滄月瞥了顧長生一眼:
「你以為我這兩天在城外,是在看風景?」
蘇慕白站在七丈外。
他看著漫山遍野的玄鴉衛,又看了看已經被釘在地上的鬼影。
臉上強撐的從容,終於繃不住了。
蘇慕白轉頭看向李滄月:
「殿下好大的手筆。」
聲音沉了下去:
「數萬玄鴉衛,居然能悄無聲息摸進兩淮腹地,把白鷺城圍的水洩不通,蘇某確實沒料到。」
李滄月語氣平穩:
「淨江令下,順者昌,逆者亡,蘇山主今日既然站出來了,就不用走了。」
蘇慕白搖了搖頭:
「蘇某隻好奇一件事,殿下布這個局,布了多久?」
「從踏入兩淮的那一天起。」
蘇慕白沉默了兩息:
「那蘇某今日,確實輸的不冤。」
「你可以不輸。」
李滄月看著他:
「淨江令裡寫的很清楚,報名冊,登記在案,朝廷不緝人,不抄家,不動你們的傳承功法,是你們自己選了這條路。」
蘇慕白突然笑了:
「殿下說的對,但蘇某今日選的路,還有最後一步沒走完。」
話音剛落。
蘇慕白周身三品真氣猛然暴漲,周圍空氣被這股氣機擠壓,發出一陣爆鳴。
他沒有往前衝,從懷裡摸出一枚渾濁的古老玉符。
啪!
玉符被他一把捏碎。
刺目的血色罡氣從碎裂玉符中沖天而起,瞬間將蘇慕白包裹進去。
「想走?」
李滄月早有防備,左手猛然向下一壓,一道漆黑罡氣凌空劈下,直斬那團血光。
轟!
黑色罡氣劈在血色罡氣上。
蘇慕白悶哼一聲,胸口傳出骨頭碎裂的悶響。
他沒有停,硬生生扛下這一擊,藉著罡氣碰撞的反震之力,整個人裹在那層血色罡氣裡,撕開校場上空的封鎖,朝遠處山林遁去。
速度太快,玄鴉衛的床弩根本來不及瞄準。
沈硯猛然舉起手:
「弓弩手,準備……」
「住手。」
李滄月抬手製止準備放箭的玄鴉衛。
她收起掌勢,看著蘇慕白消失的方向,沒有追。
「沒追上?」顧長生問。
「三品大宗師鐵了心要逃,除非提前有人堵在前面,否則很難攔住。」
李滄月語氣平靜:
「他連保命底牌都用出來了,硬留的話,玄鴉衛會死很多人,沒那個必要。」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冷意,「跑得了今天,跑不了一輩子。」
顧長生點了點頭。
確實。
一個三品高手被逼到絕路,發起瘋來拉人墊背,在場這些普通軍士根本擋不住。
李滄月轉過身,視線掃過全場。
「傳旨。」
「今日參與問江會的所有門派,就地繳械,名冊上交,反抗者,殺無赦。」
「至於蘇慕白……」
李滄月停頓了一下,眼神冷了一截。
「即日起,海捕文書發往大幹一十三道,天下通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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