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盧定襄才撥出一口濁氣，輕蔑的看著她。
“我家門口，恐怕你近不了身。不過，我倒是有個好地方介紹給你。”
盧定襄一把扯過宜右，宜右害怕的緊閉雙眼，想推開他，推不動，想躲又躲不開。只能把頭拼命往一邊偏，卻被他牢牢桎梏在方寸之間。
盧定襄貼在她的耳邊，離她極近，宜右搜能感覺到他說話的時候撲在臉上的氣息，她將手抵上他的胸膛，極力向外推想要掙脫，奈何她的力量太小，一切都是徒勞。
他惡狠狠的說道：“你覺得，張家門口怎麼樣？”
他說的是宜右曾經的家，被他親手摺散的家。
“現在那裡現在可熱鬧了！”
說罷用力鬆開她。宜右一個趄趔，沒站穩。
她左耳受過傷，聽不到太多聲音了，他貼著耳朵用氣聲說話，宜右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盧定襄挑眉不說話，宜右當然知道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說的全是不好的話，又急急忙忙地威脅他：“以後別找我麻煩，否則，我就把所有的事告訴你祖母！”
“你祖母應該還不知情吧！她的好孫兒，賣身求榮，為了拿到名冊，勾引仇家的女兒！出賣色相，自薦枕薦，自甘下賤！你奶奶知道，你現如今的一切全都是靠爬女人床到的，非得氣得吐血不可吧！”
“你敢！”盧定襄終於有了一絲破綻道，上前掐住她的脖子。
宜右呼吸頓時不暢，用力推掰他的手。
“有……什麼……不敢的！你敢做……我就敢說！”
她像個炸毛的小獅子，攜死捍衛自己的尊嚴。
可透過皮膚，從緊握住她脖的手中傳來血管跳動的觸感，是害怕。
盧定襄看著她，明白她的虛張聲勢，她害怕，害怕極了。
盧定襄鬆開手，放開她。
得到自由的宜右，迅速離開他八丈遠，利索的把貨品收拾好，架著小車就跑。
走之前還不忘警告他：“橋歸橋，路歸路，我們走著瞧！”
盧定襄盯著那個在夕陽下架著小車奔跑的小人，手指間還殘留著她脈搏跳動的觸感和溫度，他輕輕撚動手指，重複宜右說的話橋歸橋，路歸路麼？
中秋節後，天是一日比一日冷了。
自從上次遇見大放厥詞，宜右是一日比一日擔驚害怕，只怕惹惱了他，他一聲令下，自己就得掃地出城。
她一介螻蟻，像他這樣有權有勢的人，蹂死她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她有點後悔，當時態度應該再軟和一點，求一求他。順著他，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欺負她也好，汙辱她也罷，都隨他。或許他就會放過自己？
不會的。宜右長嘆一口氣。
他想弄死自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算了，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他一日沒弄死自己就過一日活。
她為了能和屋裡的老孃活過接下來的這個冬天，清早起來進城擺攤，晚上回去趁著月光還有點亮，拾撿一些柴火，以備不時之需。
董家村的山，地，樹，哪怕是一株草都是有主的。砍柴自然是不許宜右砍的，但在地上拾些柴火，枯枝樹葉還是可以的。
小柴不經燒，所以她得一大捆一大捆的先攢起來再說。
天氣轉涼後，她阿孃的咳嗽又犯了，精神不濟，也不能幹重活，所以宜右從早忙到晚的。
秋後，董家村附近有一種野生的小黃色菊花和另一種草藥，曬乾後很掙錢，鄰居阿婆帶著幹了好幾天。
採摘了，曬好了送到京裡有人收。
她停了一天工，跟他們去城裡送藥，順便修房子要一些鐵釘，鐵片，鉚釘之類的。還買些糊窗戶的紙。
冬天要到了，房子雖說不上好，但也要修繕一番，至少不要漏風才好。
冬日裡要儲備糧，儲備菜，還要油，每樣都要錢，好在宜右這些日子也勤勤懇懇攢了些銀子。
大抵能糊弄過這個冬天吧。
坐著車去賣藥材的時候，經過熱熱鬧鬧的東市。
宜右起先只覺得周圍的場景有些熟悉，打眼一看原來是快到和莊茶樓了。
走這條路，應當能看到茶樓，宜右四處張望起來。
經過這個路口就能看到了。她伸長脖子，身子幾乎都快要離開板車了。
看到了！地方還是在那個地方，就是變了樣子，加了個小門樓。掛著酒樓的旗幟，變成酒樓了啊！宜右感嘆著。
她和一群大嬸兒坐在板車上，一晃一晃的走。經過了和莊茶樓，她難得地想起以前，想起她熱熱鬧鬧的家，家人，她的府邸，她的小院子。好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茶樓，如果有機會的話，回去看看吧！不管是茶樓，還是她的宅子，回去看看，或許她會好受些。
日子過的飛快，轉眼就到寒冬臘月。
忙碌的臘月，大家忙著籌備過年的物品打年貨，小老百姓也是到了年底會有些小錢買些東西，其它攤子都熱火朝天，宜右的攤子比起來就顯得冷清些。只有擦手的油和凍瘡膏賣的好一些。
宜右流放那年開始長凍瘡，以後每年都長。一到太陽底下就癢癢。好在她在幽州的時候，那裡的人教過她做一種治療凍瘡的膏子，很有效。宜右改良了方子，試著制一批出來，沒想到賣得出奇好。宜右又制了一批。
京城裡這段日子是最熱鬧的。每天人來人往的，都買年貨賣年貨的。
山珍海味進城的莊戶。拉著滿滿的山貨皮子襖子，每個人臉上喜洋的，腰上都盤著兩卷盤纏。
宜右坐在自己的攤子上，忙裡偷閒的想自己從前的家，要過年了也是這樣的熱鬧。
她回京城有一段日子了。一直都不敢回去看看，雖然只有一座房子在，但好歹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想著想著就想回去看看，順便問一問周圍的鄰居。有沒有知情的人。
九年前張家滿門抄斬，可有好心人收屍麼？
說走就走，宜右尋了個天氣很好的上午，一步步走回家，九年，曾經熟悉的路變了不少，沿街市的樓坊變化也多，若不是偶爾冒出來未曾變過的宅子樓枋，她還以為走錯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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