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宅還是從前的樣子，依舊挺拔的柱子，黑漆的大門，門前張府牌匾早已摘下，卻沒有新的替換上。門框上也已沾了不少灰，瞧著像沒人的樣子。
門上獸首也落下了灰，宜右伸手去摸。冬日嚴寒，觸手冰涼。
她鼓起勇氣敲響了門，主家要是好說話，或許她還能看一看，若是不好說話，她門縫裡看一眼也好。
敲了門許久沒人應，宜右拉住旁邊路過的一位大娘。
“大娘，向您打聽個事，您知道這家人去哪了嗎？我敲門，怎麼沒人應呢？”
大娘看了看張府，說道：“這家沒人啊？老多年沒人住了，你是誰啊，找這家人做什麼啊！”
那大娘狐疑的上下打量著宜右。
“我···我是這家的···遠房親戚，投奔他們來了，這是不是張家，張府啊？”
那大娘可憐的看了她一眼，“喲，小娘子，你不知道嗎？張家早沒了，犯了事，全叫官府抓走了！”
她說著比了比一個殺頭的抹脖子的動作，小聲說道“砍頭砍完了。”
“後來聽說這宅子叫一個富商買走了，但也沒見人來住，真是奇怪。姑娘，好在你是遠房親戚，不然你也得受牽連！”大娘一邊搖頭一邊感嘆。
“唉，可憐吶！”
宜右接著打聽：“那您知道，這家人葬在哪嗎？我，我想，好歹親戚一場，祭拜一下。”
“這我就不知道了，那朝廷砍頭的犯人，沒人給打點的話，就，都丟，”
那位大娘瞧了宜右一眼，改成，“埋在亂葬崗吧？”
“原來是這樣，謝謝大娘。”
那位大娘瞧宜右魂不守舍的，拍拍宜右安慰她：“姑娘放寬心，人各有命，節哀”
宜右朝那位大娘道謝後，又接連打聽了其他人，一無所獲。她該想到的，九年了，整個張家就像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毫無痕跡了。
走著走著就到了和莊茶樓，宜右想去進去問問，看能不能打探出一點從前的訊息，哪怕是從前的掌櫃或者夥計們的都可以。
還沒踏進門就被人攔住了
“欸，你，幹嘛呢？”
“我來，想向你們打聽點事，您知道……”話音還未落就被打斷。
“去去去！你也不看看這是打聽事的地方嗎？”那夥計極不耐煩趕她走。
宜右看著酒樓誇張的招牌，土得要死的旗幡，心下暗罵道。“鄉巴佬”
一邊笑著掏出一些錢：“那我買些酒，順便，向您打聽點事。”
那夥計看著她手裡的錢，嘲諷她“我們這酒不單賣，一壺起賣！”
宜右收回笑臉，有些沒好氣的問“那你們這多少錢一壺啊？”
“二兩！”夥計比畫著兩根手指。
“二兩？！你們這什麼酒，金子做的啊？搶錢啊？”
那夥計一看宜右就知道是個沒錢的。
“買不起就滾，別耽誤小爺賺錢！”
宜右白他一眼，不理睬他就往裡走。一個小跑堂的，還小爺，沒見過這麼趾高氣昂的夥計，這要是她的夥計，早讓他收拾包袱走人了！
那夥計連忙去攔宜右，對她毫不客氣的推搡著往外趕。
宜右被他推搡差點摔下臺階，宜右站在臺階下怒視那個店小二，小聲嘟囔著罵了句狗眼看人低！咱們走著瞧！
說罷在在轉角處狠狠踹了牆柱子一下洩憤。而後趕緊擦了擦。可惜了她特意從江西運來的上好松木。
回去的路上，宜右買了幾捲紙錢。在亂葬崗邊上找了個乾淨的地方，燒紙錢。
寒風四起，宜右用打火石怎麼打也打不著，急的滿頭大汗。後面用身子擋著風，才勉強點燃。
幽幽的火燒起來，宜右看著往上燒的正旺的火，兩頰被火光映襯著。
離火太近了，有些燙，她捂著臉，頰邊淚落下來。
過年的時候下好大的雪，宜右偷個懶，不去擺攤了，就在村附近給有喜事的人幹活她識字，偶爾也給人寫寫喜帖啥的。
過完年後，最大的節假日，便是元宵了。每逢這樣的大日子，城門雖關。但城內無宵禁，通宵達旦，燈火通明。
最熱鬧的當屬北市到御街，合溪街。西市口。這些地方。離花車巡遊的街近，且平日裡就很繁華。
若是能在這些地方搶到鋪面。攤位，哪怕是在外圍。也能大賺一筆。
元宵節為了熱鬧，這些街市都開放給買賣人擺攤，不收錢且沒人查。好多小販一早就去搶位置。
宜右聽胡嬸講完，很是心動。
她手裡還有最後做的一批貨，原本打算慢慢賣到開春，但要是能在元宵節佔一個好位置，光節假日這幾天都能賣完。這樣也能空出一段時間，做點別的。
宜右跟胡嬸一合計。覺著去合溪街市去賣要好些。那裡有個娘娘廟，開放夜市。女孩子多，附近也有些富貴殷實人家。她賣胭脂，胡嬸子賣些小孩玩意，剛好。
宜右想想就覺得開心。
問題是，開放宵禁，城門雖關得晚，但又不是不關，若宜右做夜市。必定來不及出城，在城裡住上幾天。那賺來的錢還不夠房錢的，更何況還有一輛小車。
胡嬸說，要不然借住她家？
但宜右知道胡嬸家也不是什麼富裕家庭。就兩間房、住六個人，再加上才剛添了小孫子。實是沒位置。
她打定主意先去找找位置。實在不行就算了。能開到幾時算幾時。
過了兩天，宜右興高采烈的跟胡嬸說找到位置啦！既便宜又便捷。
胡嬸擔心她安全，她讓胡嬸放心，保管是又安全、又便宜的地方。問她住哪家。她又不肯說，只一味的叫胡嬸放心。
元宵節前兩天，各街市、商家就開始熱鬧忙碌起來，燈架子也紮起來了。紅綢子、各色紙糊的燈籠。
路兩旁的花架子都已初具神形。擺攤的小販也來提前搶位置。你若是不提前佔是佔不到好位子的，那些大點的街市口，廟會口，都有人提前定下了。
像宜右她們來得早卻才堪堪擠到街尾的位置。不過那邊靠近北通渠，會有人來放花燈，也算熱鬧。但離花車經過的和溪街略遠，估計是瞧不著花車遊行了。
從前在的時候，年年看，在最大的酒樓。定好房間，視野好，又離得近，今年看不著，還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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