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仔仔細細的搜她的衣服,沒有查到任何東西便出來回話。
“回稟各位大人,奴婢仔仔細細的翻看了,沒有見著任何東西。”
外面的人鴉雀無聲,相顧無言。雖站在外面,但是也不是完全看不見,也能聽到聲音。
原本宜右便只是來送東西,湊巧在偏廳裡經過,碰到那個無賴,摔了一跤不說,還被當成嫌疑搜查,誰來了都說一聲倒黴。
現在查也查了,搜也搜了,頭髮絲都沒放過,什麼都沒找到,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都下去吧!”
盧定襄開了口,門外的副將便將人帶離。
宜右穿上衣服從屏風後走出來:“天色不早我也該回去了。”
他住的地方沒有鏡子,她自己挽了一個髮髻。鬆鬆的,挽的不好。鬢上那支他送的金釵,搖搖欲墜。
“不該叫你來的。”他突然開口。
宜右滿腦子都是懷裡那塊木牌,聽他這麼說,回過頭來笑一聲:“不礙事,以前這種事情也經歷的多了。”
從前,是在幽州,他在心裡嘆一口氣。
宜右又回過頭來笑盈盈地說:“大人稍後可要替我和管家解釋一番,別叫他們回去為難我。”
她指的是自己換了髮髻,免得叫人生疑。
盧定襄慢慢地點點頭,宜右轉頭轉得飛快,壓根沒瞧見。
盧定襄便壓低嗓子,說了聲“好。”
她不開心,走路走得飛快。盧定襄走在她後面跟著。
她出了衙門,鑽進馬車裡就不露面,也不出聲了,盧定襄一個人跟管家說話。
宜右上車後,靠在車廂里長籲一口氣。捂住狂跳的心臟和牌子,她累得精神越來越不好了。
當日。夏大夫是怎麼說的來著。
能保她到來年春天,已經是華佗在世了。
她算算日子,如今正是陽春三月,夏大夫倒也能算妙手回春了,到時候挑個黃道吉日給他送塊匾。
宜右在車上一邊休息一邊等,始終不見車動,也不見聲音。
她等得不耐煩了,伸手掀起車簾,想看看他們在幹什麼?怎麼半天不動身?
車簾掀起來。盧定襄就站在車窗外,也不說話,就這麼站著。
她盯著他道:“侯爺談完了嗎?”
盧定襄點點頭,宜右放下車簾就在車裡語氣不善的問:“那怎麼還不走?”
車外沉默了一小會兒,宜右聽見他輕輕叩擊窗欞的聲音
“別生氣了,好麼?”
他手指輕輕落在窗臺邊,映襯在窗戶紙的,透過來。宜右看著,想起許多年前,也有那麼一個人可憐兮兮的扒著她的窗子口,探著身子像搖尾祈憐的小狗:“別生我氣了,好麼?”
那時候她怎麼做的呢?她才不理他。
卻也不曾關窗,由著他將許多的東西從車窗裡遞過來。
最後得了一株當下開得最好的玉蘭花,她才同意與他說話。
宜右瞧著透過窗紗映出來的指頭。
她又心軟,掀起車簾解釋。
“我沒有生氣,只是有些不開心。”她垂眸輕輕將下巴靠置在他的手背上。
盧定襄心跟著她的睫毛一起、輕輕的顫。
她梳著簡單的髮髻,像年少時那樣與他親近,用臉頰輕輕觸碰他的手,像少女姿態的嬌憨。
盧定襄又像回到那時候。
上好的陽光,他站在車窗前,瞧著她故作生氣的樣子,氣鼓鼓的。
那些天桃花開的正好,他卻跑了兩條街,尋到了一株玉蘭,摘了送給她,她才消氣。舉著花,親暱地靠在車欞上,滿臉高興地看著他。
此刻,她與少女時期的樣子重疊。
說話間細細叮囑他:“你這段日子忙,不能回家,要自己照顧好自己。”
他點頭說好,宜右抬起頭,用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說了句“走了。”示意他放手。
他鬆開手,看著車輛離他緩緩而去。
車輪滾動,宜右放下簾子,靠在車內,好累啊。身子像到了極限,多說一句話都會覺得累。
回府後,她接到了管家遞來的訊息,裡面事無鉅細的記錄了當時與父親來往的同窗、同學、同仁。
但他並非主理宅中人情往來的管事,又因與父親來往的若干人等一應都是以官職來稱呼,不知具體姓名。
二十來年的事情了,這期間升遷無數次,任職的地方、官職估計都變了無數次了,甚至有人已不在世上了。
現在僅憑這些二十年前模糊不清的資訊來找人,簡直可以說是大海撈針一樣困難。
宜右站在盧定襄書房裡,看著琳琅滿目的書籍、文書和盒子,長嘆一口氣。
她快沒時間了。
四月初,宜右收到盧定襄的家書,彼時她在他祖母房中侍候湯藥,管家興高采烈的拿著信送進來。
他祖母最近臥病在床,怕盧定襄擔心,即不許人通知他,且不許請太醫,只請府上的大夫瞧著病。
如今朝中局勢一天一個樣,兵器被盜案敗露後,逼得陳王不得不揭竿而起。
如今朝廷派兵鎮壓,戰事正熱火朝天。這種情況下,收到盧定襄家書,老夫人別提有多高興了。
“如今情勢,一天一個樣。軍中書信,多少人遞不進去,送不出來。如此,他還不忘寫封家書慰藉我這個老婆子,真是難為他。”
盧老夫人一邊感嘆一邊叫管家開啟信封:“快!給我念念,都寫了什麼!”
家書能寫什麼呢?無非是問老夫人安。說此次行軍,他一切安好,軍中紀律嚴明不便通訊,請祖母放心,這次征討東河,勢在必得,敵弱我強,不日便可平安歸來,請祖母保重身體,凡事不必操勞。府中事請管家和張氏操持。
請管家與張氏操持。這是這封家書裡,唯一提到宜右的地方。
老夫人得了這封家書很滿意,精神頭好了很多,話也說得多了。
“人說家書抵萬金,在我這是比靈丹妙藥還管用呢?知道他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病都好了一大半。”
“是啊!是啊!侯爺也是有心了,這麼艱難的情況下,也要給老夫人遞報平安,可見我們侯爺心裡也是記掛老夫人您的。”
周圍的管家、侍女紛紛圍著誇讚侯爺的孝心,哄老太太高興。
宜右在旁邊陪著笑一陣,笑過後自覺精神不濟,便出來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管家追出來院子叫住她:“張娘子留步!”
宜右回頭看他從袖袋裡掏出另一封信:“娘子,這是侯爺給你的信,方才人多,不好直接拿出來給你。”
宜右接過信,向管家致謝,便轉身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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