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好蠢啊, 從進去後就一直坐著,啥也不做。】
【肯定是被嚇住了!蒲神設計的直播樂園好新奇、好有創意!】
【喂——你能不能動一動,傻了嗎?】
【樓上, 她可看不到直播間,看不到有幾萬人正在圍觀她的死亡~】
【這個女人死不足惜, 肯定是犯了什麼大罪。蒲神是在秉公執法。】
【對,沒錯,蒲神可是GT事務局監察部的, 他是正義的化身!】
【殺不死的神明,簡稱蒲神!】
【蒲神!蒲神!蒲神!】
【蒲神好帥!蒲神好白!白得發光了!】
【噓——小夢想家們請坐下, 第一重刺殺,馬上就要開始了。】
……
病棟一層療愈室內,荊寧靜靜地坐在最後面。
她冷漠地看著那群病患近乎狂熱、病態地將自己手裡畫出來的“臉”逐一貼在雕塑沒有五官的頭部。
因為連線了“核心世界”,她變得對怪談因子的波動異常敏感。
幾乎是在“神明”發動攻擊的同時, 她就握緊唐刀, 閃電般地後退。
“神明”的攻擊, 悄無聲息又威力巨大。
只幾秒的間隔,荊寧原本坐著的地方就被抹除了——就像在畫紙上使用了“橡皮擦”功能, 以荊寧座位為圓點,直徑三米的一整個立體球形, 被馬賽克成了虛空。
萬一剛才她沒反應過來,她的存在也會被“擦除”。
她看到了。
那座雕塑的左手動了。
他手裡握著的那個小方塊,就是“橡皮擦”。
“橡皮擦”可以擦掉所有存在:包括物,包括人。
後背溢位一層冷汗, 蒲狂的實力,不容小覷。
荊寧心知肚明:在她故意拖延時間的同時,這幢“神之病棟”也在慢慢壯大。
白色的有毒氣體, 從被“橡皮擦”擦掉的虛空中,一點點滲出。
靠得近的病患們紛紛咳嗽起來,幸福的虛假泡泡從他們頭頂消失,他們感受到呼吸困難、身體虛弱……非常快,比第一個死亡的路人還要快。
成批病患好似被狂風暴雨打斜的稻穗般齊齊歪倒、趴伏……
因為沒了“臉”,沒有嘴巴發出呼救,這種死亡寂靜無聲。
在慘烈的死亡現場,一道銳利、冰冷的眸光穿透數十名病患,落到了荊寧的身上。
高個護士的話語毫無溫度、毫無起伏:“有人對神明不敬,神明因此降下懲罰。”
所有病患惶恐地拜倒,哀求著、祈禱著,希望“神明”懲罰的不是自己。
荊寧站在最後面,面無表情。
臉上的紅色面具使她看上去像是無臉人群中的唯一一抹冷紅,殺氣凜然、豔麗沉寂。
她不願意繪畫出神明的“臉”。
她對神明不敬。
“神明”在懲罰她。
但她,無所畏懼。
幾十秒的對視後,高個護士收回眸光,她的臉上再次帶上標準至極的微笑:“但是不要怕,孩子們——神明同樣降下了恩賜。”
“快,往樓上跑。”
“跑上樓就安全了。”
這幾句話落下,倖存的病患們立刻瘋狂地往樓梯口擠去。
……
“神之病棟”第二層。
【規則二:必須對神明奉獻。】
將視線從二樓樓梯口上的巨大標語移開,荊寧轉身看去:一樓已被淹沒在虛空中。
那些漫無邊際的白色毒氣,被一道無法看見的透明牆隔斷。
一樓被“神明”降下懲罰,成了無法生存之所。
二樓是安全的,是新的棲息地。
她從牛仔褲口袋中摸出裂屏手機看了一眼,上午7點14分了。
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速……應該和現實世界是同步的。
很好,已經拖延了四十多分鐘。
撫開落在肩頭的長髮,她握住黑色的唐刀,推開二樓樓梯口的門,大步邁了進去。
視野陡然昏暗——相比一樓的大部分光亮,這裡顯得幽深、渾濁、逼仄。
一個個洞xue錯綜複雜地擠在樓層裡,讓人本能地會以為自己是來到了喀斯特溶洞地貌。
從一樓t?爬上來的倖存者病患們全都呆住了。
他們沒有五官的臉上,看不到表情,但身體的僵直反應依然表現出了他們此時此刻的震驚。
“咔擦咔擦——”
空氣中傳來機械零件轉動的聲音,荊寧循聲望去,就看到人群中的高個護士,她的頭正在旋轉——像是某種人偶,頭部被轉動了一百八十度。
她摘掉“後腦勺”上的白色護士帽,扒開頭髮,露出了深藏在裡面的另一張臉。
那是一張標準的、憤怒的臉。
她隱藏掉了“微笑”的臉,用那張“憤怒”的臉,對那些剛從夢幻、幸福的繪畫療愈室中逃出來的病患們,怒吼道:“快點往前走!”
“有了神明,你們才能幸福,才能被治癒。”
“你們必須為神明奉獻!”
“奉獻得越多,神明才會站得更高,才能被更多人看到,才能降下更多的恩賜!”
病患們像一群懵懵懂懂的小羊,被揚起“鞭子”的護士用力地趕往二樓蟲xue的深處。
這個護士,擁有兩張臉。
一張是熱情洋溢的“微笑”臉,一張是怒不可遏的“憤怒”臉。
為什麼會這樣?
這代表著什麼?
臭味更重了。
像是某種大型動物死亡後腐爛的味道——空氣中甚至還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血腥味從四面八方飄來。
為什麼會有這麼濃郁的血腥味?
荊寧遠遠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她觀察著洞xue的物質成分,很像是某種蟲類搬遷了泥土、樹枝、石塊累積搭建而成的。
洞xue內部四通八達,根本無法辨別方向。
但那個更換了“憤怒”臉的高個護士卻好似根本不用雙眼去看,就能準確地知道真正的道路。
倏地,有個病患腳下踩空,“唰”地一下子掉了下去。
因為他們都丟失了五官——他們甚至沒辦法發出尖叫聲。
無聲的死亡,接二連三地發生。
有人不小心走進黑色的陰影,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有人沒跟上,一回頭已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四處亂走後,徹底迷失在了洞xue中。
……
兜兜轉轉地走了十幾分鍾後,前方豁然開朗。
嘖……好重的血腥味兒!
遠遠地跟著這支隊伍,荊寧最後一個走入,在她進入洞府的那瞬間,她的瞳孔就控制不住地縮了縮。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堆砌成小山的內臟——表層的內臟還很新鮮,有著瑰麗的色澤。但被掩蓋在內部的內臟則大多數腐爛,發出劇烈的惡臭。
……所謂的大型動物屍體散發出來的臭味,就是這座內臟小山?
內臟小山的前方是一個略微隆起的高臺。
高臺上擺放著一座雕塑。
這座雕塑是“神明”的化身。
這座雕塑和一樓的雕塑樣式相同,只是體型變大了兩倍……
“神明”坐在神座上,他微微前傾,眼神淡漠地俯視著洞xue中跪倒在地上的眾多病患。
他好像擁有無數張“臉”。
他的“臉”每時每刻都在變化著。
但他的眼神,卻不曾變化。
他驕傲自負,他高高在上,他俯視眾生。
“神明!”
“神明啊!”
病患們全都雙膝跪倒,虔誠地祈禱著。
“只是祈禱是不夠的——”
“要為神明奉獻。”
高個護士左手拿著一把泛著妖冶紫光的匕首,右手捧著一個沾滿血汙的金色托盤。
她走到最前排的病患面前,將匕首遞了過去。
“奉獻得越多,越能證明你對神明的敬愛。”
那名病患全身顫抖了一下。
她沒敢接。她害怕疼痛。
“不要怕,不會疼的。”
高個護士將匕首塞到病患的手裡,又遞給她一顆膠囊。
“要對神明奉獻。”
“不奉獻,你怎麼才能獲得神明的恩賜?怎麼才能獲得幸福?”
病患哆哆嗦嗦地接過那顆膠囊——她沒了五官,根本無法進食。
但膠囊的存在還是喚醒了她大腦中一些虛幻的幸福泡沫。
在神明降下懲罰、用虛空淹沒病棟一樓後,這些原本頭頂都在冒著透明泡泡的病患們已經感受不到幸福了——透明泡泡消失,恐懼裹挾全身。
這顆糖果一樣的膠囊藥丸,喚醒了她對幸福、病癒的渴求。
“不要怕。”
“要對神明奉獻。”
高個護士的話,像囈語一樣緩緩充斥著整個大腦。
她一狠心,握住那把匕首,用力地刺入腹部。
鮮血很快染紅了她的衣服。
她的衣服是米白色的,上面還有小雛菊的圖案——
她很喜歡這件衣服。
現在,這件她最喜歡的衣服被鮮血染髒了。
好可惜……
不,不可惜。
都是為了神明。
為了神明,她什麼都願意……
鋒利的匕首橫著切開整個肚子,她將裡面的大腸挖出來,擺放在金色的托盤上。
雙手沾滿鮮血,衣服破了一個大洞,她充滿希翼地看向高個護士。
她希望聽到她的誇獎。
高個護士用那張標準的、憤怒的臉,直直地盯著她。
“只有這麼一點嗎?”
聲音太過冰冷了,冷得她全身發抖。
高個護士又將一顆膠囊塞入她的手心,“這一切都是為了神明。”
“為了神明,你什麼都願意吧?”
“你不可以吝嗇。”
“你必須慷慨。”
高個護士的目光像密集、冰冷的大雨,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種不安、羞愧、痛苦、渴望得到認可、又極度卑微的惡劣環境下。
她握緊雙手。
這一次,她的手不抖了。
她將匕首向上切入,將腹部的胃、肝、腎、肺、心臟逐一切下來,悲壯地放入托盤中。
鮮血幾乎將她全身染紅。
她被完全掏幹了。
她看上去只剩下了四肢、頭顱,一張薄薄的皮囊。
“雖然不太夠,但……還是辛苦你了。”
高個護士伸出手,毫無溫情地撫摸著她的頭部。
“下次奉獻的時候,我希望你不要再猶豫了。”
“任何的猶豫,都是對神明的褻瀆。”
病患頹然倒地,她像是“神明”腳下的一粒砂礫,傾盡所有,只為了讓“神明”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她應該感到幸福。
即便這種幸福蘊含著血淋淋的掠奪。
她雙手著地,手腕和腳踝上長出了漆黑的硬殼。
頭上則長出了兩個長長的觸角。
她不僅丟掉了“臉”,挖空了內臟,還變成了某種蟲類。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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