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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上下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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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聖蓮賜福?

白若薇這番話, 看似體貼關懷,實則句句機鋒。

果然,周圍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對白若薇心存好感的年輕修士和僧侶,看向曲憂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不以為然, 甚至隱隱的排斥。

他們覺得此女雖然醫術高明, 但心性似乎不佳, 強求佛門聖物,恐怕是痴心妄想。

了緣大師聞言, 也微微蹙眉, 看向曲憂的目光, 審視之意更濃。

金煜眉頭一皺,正要開口為曲憂辯駁。他雖不知曲憂與白若薇具體有何舊怨, 但白若薇這番話,分明 是在針對、貶低他的救命恩人,這讓他很不舒服。

就在這時, 曲憂忽然輕輕一笑。

白若薇最擅長的就是顛倒黑白,用言語煽動別人,自己已經吃過了那麼多次虧,自然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可白若薇似乎卻不長記性, 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自己。

曲憂的那笑容很淡,卻彷彿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澈與從容, 瞬間沖淡了白若薇言語帶來的微妙壓力。

“白道友有心了。” 曲憂的聲音清越平靜,如同玉石相擊,“佛緣深淺, 確非人力可強求。我此番隨金少主前來,一為瞻仰佛門盛景,感受慈悲道韻,以期對醫術有所進益;”

“二來,亦是聽聞佛誕日,萬法寺開放部分聖蹟,或有緣一觀蓮心池聖景,沾染幾分佛性祥和之氣,於我調理自身、研習醫道,亦有裨益。”

曲憂頓了頓,在白若薇逐漸難看的臉色當中輕笑一聲:“至於佛心蓮,若真有緣,自會相見;若無緣,強求亦是徒勞。我輩修士,順其自然便好。”

了緣大師聞言,眉頭微展,看向曲憂的目光緩和了些許,頷首道:“女施主能有此見地,可見心性通明。蓮心池乃我寺聖境之一,佛誕日確會開放外圍,供有緣信眾遠觀瞻仰。女施主既有此願,待法會之後,可讓若薇或知客僧引路一觀。”

他這話,算是默許了曲憂前去蓮心池外圍參觀。

白若薇心中暗恨,但面上依舊溫柔淺笑:“師父說的是。曲師姐,待會兒法會結束,若不嫌棄,便由師妹為你引路吧。只是蓮心池禁制重重,核心處更有護法神獸看守,我們只能在外圍遙觀,師姐切莫靠近,以免觸動禁制,反為不美。”

她再次強調“外圍”和“禁制”,既是提醒,也是隱隱的警告與劃清界限。

“有勞。” 曲憂淡淡點頭,不再多言。

一場無形的交鋒,在眾人尚未完全察覺時,已悄然落幕。

表面看,白若薇依舊佔著佛門弟子的優勢,曲憂則顯得有些被動。但有心人卻能感覺到,那位曲醫師從始至終的平靜與從容,似乎並未落下風。

盛大的法會準時開始。萬法寺主持是一位寶相莊嚴,氣息深不可測的元嬰後期大能,萬千僧侶誦經,梵音如海,金光沖天,浩瀚的願力與佛光籠罩了整個聖山,場面莊嚴神聖到極致。

無數信徒跪拜祈福,淚流滿面,連許多修士,也都沉浸在那種宏大祥和的氛圍中,心神寧靜。

法會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結束後,便是自由活動與參觀時間,貴賓們可前往幾處指定的殿堂進香,或是在僧侶引導下,參觀部分開放區域。

金煜立刻向知客僧提出,想帶救命恩人曲憂去蓮心池外圍瞻仰聖景,沾沾佛氣。

以他的身份,這個要求合情合理,知客僧不敢怠慢,連忙去請示,很快,了緣大師便派了一名中年執事僧前來,言明可由他引路,帶金少主與曲醫師前往蓮心池外圍,但需嚴守規矩,不得靠近禁制範圍。

白若薇自然也跟了上來,美其名曰“陪同”。了緣大師並未反對,似乎也想讓這位頗具佛緣的記名弟子,多接觸些有緣人。

於是,一行人便在執事僧的引領下,離開喧鬧的主殿區,沿著一條清幽的、兩旁種滿婆娑古樹和奇花異草的石板小徑,朝著後山深處行去。

越往裡走,人跡越稀,環境越發清幽靜謐,空氣中瀰漫的檀香漸漸被一種更加清新淡雅,彷彿能滌盪靈魂的蓮花香氣取代。

隱約能聽到潺潺流水之聲,與遠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梵唱交織,更添幾分出塵之意。

走了約莫一刻鐘,穿過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巨大而平靜的湖泊映入眼簾,湖水清澈見底,呈現如同最上等翡翠般的碧綠色,水面上瀰漫著淡淡的靈霧。

在湖泊的中央,靠近對岸山壁的方向,有一小片被淡淡金色光暈籠罩的區域,光暈之中,隱約可見數株亭亭玉立的蓮花。

“那便是蓮心池了。” 執事僧停下腳步,指著遠處那金色光暈區域,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驕傲,“池中孕育的,便是我佛門聖物。諸位施主請在此處瞻仰,切莫再向前了。前方百丈,便有寺中前輩佈下的強大禁制,擅入者,恐遭不測。”

眾人駐足遠觀。金煜等人皆被那聖潔景象所震撼,低聲讚歎。

白若薇目光虔誠地望著蓮心池方向,輕聲為眾人解說蓮心池的典故與佛心蓮的神異,聲音溫柔動聽,引來那執事僧頻頻點頭讚許。

曲憂也靜靜望著那片金色光暈,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太陰玄力,似乎隱隱與那蓮心池散發出的某種氣息,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不是吸引,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種彷彿同屬於“至陰至靜”範疇的、玄妙的感應。她頭上,阿絨所贈的,同樣蘊含著月華與王血氣息的月華簪,也似乎微微發熱。

奇怪……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蓮心池中央,那片金色光暈,毫無徵兆地,驟然亮了一下,彷彿其中有什麼東西,被突然觸動驚醒。

緊接著,一道柔和卻凝練無比,彷彿能照徹靈魂本源的金色光束,瞬間從那光暈中心射出,無視了百丈距離,無視了執事僧口中的強大禁制,毫無阻礙地,落在了……曲憂的身上!

不,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她髮間那枚月華簪上,光束微微偏移,籠罩了她的全身。

金光及體,沒有帶來任何不適或壓迫,反而有一種溫暖清澈,彷彿能洗滌一切汙穢與疲憊的力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讓她因連日勞累和消耗而有些滯澀的靈力,都為之順暢了許多。

“這……這是?!” 執事僧第一個失聲驚呼,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他負責引導參觀蓮心池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異象,聖蓮光華,竟主動跨越禁制,照耀在一個外來女修身上?!

了緣大師白眉聳動,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著被金光籠罩的曲憂,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白若薇臉上的溫柔笑容,瞬間僵住,化為一片難以置信的蒼白與掩飾不住的嫉妒與驚怒。

她身具玲瓏道體,自認與佛有緣,來到萬法寺後,也時常在蓮心池附近感悟修行,卻從未得到過聖蓮如此明顯的回應!憑什麼?曲憂憑什麼能得到聖蓮的青睞?!

金煜等人也驚呆了,看著渾身籠罩在柔和金光中,彷彿仙子臨凡的曲憂,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

金光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收斂,最終化作一點細微的金芒,沒入曲憂髮間的月華簪,消失不見。

但那枚月華簪,此刻卻彷彿被注入了靈性,簪身流淌著溫潤內斂的金色光暈,與曲憂自身清冷的氣質奇異地融合在一起,更添幾分神秘與聖潔。

蓮心池中央的光暈,也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現場,已是一片死寂。

執事僧嘴唇哆嗦著,看向曲憂的目光,已從最初的客氣,變成了近乎虔誠的敬畏,他結結巴巴地道:“女……女施主……您與聖蓮有緣!”

了緣大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復雜無比地看著曲憂,沉聲道:“女施主,方才聖蓮顯靈,光華照體,此乃莫大佛緣!不知女施主,可有所感?”

曲憂從最初的驚訝中迅速回過神來,她也沒料到會有此變故。

是月華簪中阿絨的王血氣息?還是自己的太陰玄力?亦或是別的什麼原因?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

她定了定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對著了緣大師合十一禮,聲音清澈:“回大師,晚輩方才只覺一股溫暖祥和之力入體,彷彿被慈悲之力洗滌了一番。具體有何深意,晚輩愚鈍,實是不知。”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了緣大師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髮間那枚此刻隱泛金華的月華簪,似乎想看出些什麼。

最終,他緩緩道:“聖蓮有靈,光華自耀,選定有緣之人。此乃我萬法寺數百年來未有之盛事。女施主既得聖蓮認可,便是我萬法寺的貴客。”

“按寺中古例,得聖蓮顯靈照耀者,可……可入蓮心池禁地外圍,近距離瞻仰聖蓮,甚至,若機緣足夠,或可得聖蓮賜下些許枝葉露水,以為福緣。”

此言一出,白若薇臉色更是蒼白如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沁出血來。

入禁地外圍?近距離瞻仰?甚至可能得到賜予?這是她夢寐以求而不得的機緣!竟然就這麼落在了曲憂這個賤人頭上?!憑什麼?!

執事僧也驚呆了,但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道:“大師所言極是!古例確有此規!只是需有高僧陪同,且不得觸碰聖蓮本體……”

“老衲親自陪同。” 了緣大師緩緩道,目光再次看向曲憂,這次,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女施主,可願隨老衲,入內一觀?”

曲憂心臟砰砰直跳。

機會!可以光明正大進入禁地外圍,至於能否拿到佛心蓮……見機行事。

她強壓住心頭的激動,臉上露出誠惶誠恐的神色,再次合十一禮:“蒙聖蓮垂青,大師厚愛,晚輩不勝榮幸,豈敢推辭?只是晚輩並非佛門弟子,入此聖地,恐有冒瀆。”

“無妨。” 了緣大師擺擺手,“聖蓮既選了你,便是你的緣法。金少主,諸位,請在此稍候。老衲帶這位女施主入內一觀,去去便回。”

金煜連忙道:“大師請便,曲醫師,你儘管去,我們在此等你!”

白若薇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柔聲道:“師父,弟子也想隨侍左右,一睹聖蓮真容,沾沾曲師姐的福緣……”

了緣大師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也好。你既是我記名弟子,同去也可。但需謹守規矩,不得妄動。”

“是,弟子明白。” 白若薇心中一喜,連忙應下。就算得不到,她也要親眼看著,她絕不相信,曲憂真能有那麼大機緣!

於是,在了緣大師的帶領下,曲憂和白若薇,跟在那名執事僧身後,朝著前方那層無形的禁制走去。

了緣大師手中錫杖輕輕一頓,一道柔和的金光自杖頭湧出,在前方虛空中開啟一道僅容數人透過的,水波般的門戶。

三人依次步入。禁制之後,空氣彷彿更加清新,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液態,蓮花香氣也更加清晰。

腳下的路,變成了由潔白無瑕的玉石鋪就,直通湖泊中心,遠處那金色光暈,此刻看得更加真切,那是一片被淡淡金色光罩籠罩的水域,水面上靜靜盛開著三株蓮花。

居中一株最為高大,亭亭玉立,高出水面丈許,蓮蓬大如車輪,呈現出彷彿有生命流動的暗金色。

九片蓮葉如同碧玉雕成,舒展在水面,葉脈流淌著淡淡的金輝,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蓮蓬中心,那一點赤紅如血,卻又純淨無比,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慈悲與智慧的蓮心。

那就是佛心蓮,即便隔著金色光罩和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其上散發出的浩瀚純淨,至高無上的淨化與慈悲氣息,令人神魂都為之顫慄,卻又感到無比安寧。

左右兩株稍小,但也非凡品,靈氣逼人。

三人沿著玉石小徑緩緩走近,距離那金色光罩尚有十丈左右,便無法再前行,似乎有一道更加隱晦、卻更加堅固強大的無形屏障,將核心區域徹底隔絕。

“便是此處了。” 了緣大師停下腳步,望著光罩內的三株聖蓮,眼中充滿了虔誠,“聖蓮有靈,自生禁域,非其認可,不可靠近。女施主,你既有緣得見聖蓮真容,已是莫大福分。可在此靜心感悟,或有所得。”

曲憂點了點頭,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那株居中的佛心蓮。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太陰玄力,與那佛心蓮散發出的氣息,共鳴越發清晰。甚至那佛心蓮似乎微微轉向了她的方向,蓮心處那點赤紅,光芒似乎閃爍了一下。

白若薇也痴痴地看著佛心蓮,眼中充滿了渴望與隱藏極深的怨毒。

她悄悄運轉玲瓏道體,試圖與聖蓮建立感應,吸引其注意,然而,佛心蓮對她毫無反應,依舊靜靜地對著曲憂的方向。

就在這時,那居中的佛心蓮,蓮心處的赤紅光華,再次輕輕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金色光點如同螢火蟲般,自那赤紅蓮心中緩緩飄出,穿過金色光罩,無視了那層無形屏障,飄飄蕩蕩,再次徑直朝著曲憂飛了過來。

“聖……聖蓮賜福?!” 執事僧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了緣大師也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駭然的光芒。

聖蓮主動分離本源精華,賜予外人?!

這……這在他記憶中,只有上古傳說中才有記載,此女與佛心蓮的緣分,竟深厚至此?!

白若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死死盯著那點飛向曲憂的金色光點,眼中充滿了無盡的嫉妒不甘與瘋狂的恨意。

金色光點緩緩飛到曲憂面前,懸停不動,曲憂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她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雖然她記不清原著當中的具體內容,但也知道這佛心蓮是女主白若薇的機緣,可如今,佛心蓮卻選擇了自己這個原書當中不起眼的炮灰,劇情居然可以偏移這麼多,那是不是說明……

但此刻,容不得曲憂多想,她立刻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金色光點彷彿有靈性般,輕輕落下,觸手溫潤,如同一滴溫暖的凝聚的液態陽光。

就在光點落入曲憂掌心的剎那,她清晰無比地感覺到,那株佛心蓮歡喜地輕輕搖曳了一下,蓮心赤光更盛。

而她掌心的光點,也瞬間化作蘊含著浩瀚淨化與慈悲之力的暖流,融入她的經脈,最終在她丹田處,化作一枚小小的金色的蓮子虛影,靜靜懸浮,與她自身的太陰玄力,竟奇異地和平共處,甚至隱隱有相輔相成之勢。

蓮子虛影一成,曲憂立刻感覺到,自己對周遭的感知,對佛門道韻的理解,甚至對自身太陰玄力的掌控,都清晰圓融了許多。

更有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護持著她的神魂,讓她有種百邪不侵,靈臺永澈的感覺。

曲憂強忍著心中的激動,對著那株佛心蓮,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無論原因為何,這份饋贈,對她,對二師姐,都至關重要。

“阿彌陀佛……” 了緣大師長宣一聲佛號,聲音帶著複雜的顫抖,“聖蓮顯靈,賜下本源,此乃千古未有的佛緣,女施主,你與我佛門,緣法之深,不可思議。”

他看向曲憂的目光,已徹底變了,帶著近乎看待“佛子”般的,混雜著震驚不解,和隱隱敬畏的複雜神色。

白若薇站在那裡,如墜冰窟。

她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樂子,所有的精心打扮,所有的溫柔偽裝,所有的佛緣人設,在聖蓮這毫不留情的選擇面前,被擊得粉碎,丟盡了臉面。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似乎是感應到核心聖蓮賜下本源,旁邊一株稍小的聖蓮,蓮心處也微微一亮,一道纖細了許多,卻也柔和的金色光華射出,落在了曲憂髮間的月華簪上。

月華簪輕輕一震,光華內斂,似乎也得到了某種滋養與昇華。

而另一株最小的聖蓮,蓮葉無風自動,一滴如同金色琥珀般的露珠自葉心滾落,卻並未落入水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託著,緩緩飛起,穿過禁制,精準地停在曲憂面前。

曲憂連忙拿出隨身攜帶的玉瓶,將那滴露珠裝了進去。

三株聖蓮,竟皆有饋贈,雖然後兩者遠不及第一道本源精華珍貴,但這也足以說明,曲憂得到了整個蓮心池聖蓮的集體認可與親近。

了緣大師和執事僧已經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白若薇則臉色慘白,身體微微搖晃,幾乎要站立不住,眼中充滿了絕望與瘋狂。

曲憂自己也有些發懵,這驚喜來得太突然,太巨大,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將裝有金露的玉瓶小心收好。

她知道,此刻絕不能再留。

聖蓮饋贈已得,目的超額達成,再留下去,恐生變故,尤其是白若薇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和了緣大師眼中那深沉的探究,都讓她感到不安。

“聖蓮厚賜,晚輩惶恐,感激不盡。” 曲憂再次對著三株聖蓮深深一禮,然後轉向了緣大師,語氣誠懇,“晚輩得此天大機緣,心潮澎湃,需立刻靜心感悟,以免辜負聖蓮美意。且金少主還在外等候,晚輩不便久留。可否先行告辭?”

了緣大師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目光復雜地看了曲憂一眼,最終緩緩點頭:“女施主福緣深厚,好自珍惜。今日之事,關乎聖蓮,非同小可。老衲需立刻稟明方丈。女施主且先隨執事僧出去,在外稍候片刻。老衲隨後便來。”

聖蓮主動賜予外人本源,此事太大了,已不是他能獨自決斷。

“是,多謝大師。” 曲憂暗暗鬆了口氣,連忙應下。

執事僧恭敬地引著曲憂,白若薇失魂落魄,如同行屍走肉般跟在後面,三人沿著原路返回,穿過禁制門戶,回到了金煜等人等待之處。

“曲醫師,裡面……” 金煜試探著問。

曲憂正要簡單解釋,遠處忽然傳來數道破空之聲,緊接著,數道強大的氣息迅速逼近,其中一道,赫然是元嬰後期的恐怖威壓。

眨眼間,數名身披各色袈裟,氣息或慈和或威嚴,修為最低也是元嬰初期的老僧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為首一位,正是方才主持法會的那位萬法寺方丈,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曲憂。

“了緣師弟,方才蓮心池異動,聖蓮氣息外洩,是怎麼回事?” 方丈聲音平和,瞬間讓全場寂靜。

了緣大師連忙上前,低聲快速將方才發生之事說了一遍。

他雖已儘量簡略,但聖蓮主動賜予本源、三蓮齊動饋贈等關鍵資訊,依舊讓在場所有萬法寺高僧臉色劇變,看向曲憂的目光,充滿了不可思議,以及難以掩飾的凝重與疑慮。

聖蓮本源,乃萬法寺根基之一,關乎重大,豈能輕易予人,尤其還是一個來歷不明、非佛門弟子的外人?

“女施主。” 方丈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暮鼓晨鐘,敲在每個人心頭,“聖蓮賜福,乃你之緣法。然,佛心蓮本源,干係我萬法寺傳承氣運,非同小可。可否請女施主,隨老衲前往禪心殿一敘?有些事,需問個明白。”

這是要“請”去問話了,而且看這架勢,一旦進入禪心殿,在數名元嬰高僧,甚至可能有化神隱修的關注下,自己身上的秘密,取得佛心蓮本源的目的,恐怕很難完全隱瞞。

而一旦暴露葉知弦中蠱之事,暴露他們與妙音宗、玉塵的恩怨,甚至可能牽扯出玄冥殿的蛛絲馬跡,後果不堪設想。

金煜臉色一變,上前一步,拱手道:“方丈大師,曲醫師乃我金沙城恩人,更是得聖蓮認可的有緣之人。此番入內瞻仰,亦是得了緣大師許可。若有疑問,可否在此……”

“金少主。” 方丈目光平靜地看向金煜,雖無厲色,但威嚴卻讓金煜話未說完便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此乃我萬法寺內務,關乎聖物傳承。還請少主見諒。”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曲憂心下一沉,不能去禪心殿,一旦去了,主動權盡失,師門眾人也可能被牽連,必須立刻離開。

忽然,曲憂腦海中靈光一閃。

她抬起頭,迎著方丈那深邃而充滿壓力的目光,神色平靜,不卑不亢:“方丈大師,聖蓮賜福,晚輩亦感惶恐。然,寶物有靈,自擇其主。佛心蓮既願賜下本源,便是認可晚輩,願以此力,行濟世救人之事。”

“晚輩取此物,確為救治至親性命,絕非為私利或褻瀆聖物。此心此意,天地可鑑,聖蓮為證。”

她頓了頓,看著方丈微微蹙起的眉頭,繼續道:“大師若不信,不妨問問,它可願隨晚輩離去,救治該救之人?”

說著,她攤開一直緊握的左手。掌心之中,那枚由佛心蓮本源所化的金色蓮子虛影,驟然亮起柔和而堅定的光芒。

“聖蓮有應?!”

萬法寺眾高僧再次駭然失色,眼前這一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此女與佛心蓮的緣分,究竟深到了何種地步?!

方丈的臉色也徹底變了。他看著曲憂掌心那光芒流轉,與蓮心池遙相呼應的蓮子虛影,感受著其中毫無作偽的慈悲與救治意念,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決斷。

強行留下此女,扣押聖蓮本源?且不說聖蓮自身似乎不願,此事若傳揚出去,萬法寺“強奪有緣人機緣”、“背棄聖蓮意志”的名聲,恐怕立刻就會傳遍西漠,甚至整個修仙界,對萬法寺的聲譽,將是毀滅性打擊,可若就此放她帶著本源離開……

就在方丈權衡利弊,場中氣氛凝滯到極點的剎那——

一個沙啞憊懶,卻又帶著無盡嘲諷與冰冷怒意的聲音,如同滾滾驚雷,突然自遠處山門方向炸響,瞬間傳遍了小半個萬法寺,甚至壓過了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梵唱餘音。

“萬法寺,好大的威風啊!”

“光天化日,佛誕盛典,眾目睽睽之下,幾個元嬰期的老禿驢,聯手欺負一個小輩,強留聖物,還要不要點臉了?”

“怎麼,你們寺中弟子玉塵,勾結妙音宗叛徒,以陰毒情蠱‘相思入骨’戕害同道,始亂終棄的醜事不敢追究,反倒有臉在這裡為難一個拿了你們一點破爛蓮花、趕著回去救人性命的小丫頭?”

“來來來!有膽的出來!與老子論論,你們這西漠佛門魁首,到底講的是哪門子的‘慈悲為懷’、‘因果報應’?!”

“是先把那下蠱害人的畜生玉塵交出來清理門戶,還是繼續在這裡,對著一朵自己長了腿願意跟人走的蓮花,耍你們元嬰老祖的威風?”

李玄舟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毒,一句比一句石破天驚。

“玉塵戕害同道?始亂終棄?”

“我的天!這是真的假的?”

“剛才那聲音好恐怖的法力,是誰?”

剎那間,驚呼聲、質疑聲、議論聲,如同海嘯般轟然爆發,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場中那幾位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甚至隱隱發青的萬法寺高僧們。

尤其是方丈和了緣,玉塵之事,他們或許隱約知道一些,但一直壓著,當做醜聞處理,絕不敢外洩。

此刻,竟被人在這佛誕盛典,萬眾矚目之下,以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當眾揭破喝問。

這已不僅僅是顏面掃地的問題了,這是要將萬法寺推上風口浪尖,置於整個西漠,乃至修仙界的火架上炙烤。

若是平時,他們或許還能以雷霆手段鎮壓,強行封鎖訊息。但此刻,佛誕日,數萬香客修士在場,眾目睽睽,無數雙耳朵聽著,無數雙眼睛看著,如何壓?如何封?

更要命的是,那出聲之人,法力精深恐怖,方才那隔空傳音,聲震數十里,其中蘊含的劍意與威壓,連方丈都感到一絲心悸,絕非易與之輩,此人顯然是有備而來,就是要將事情鬧大!

一瞬間,方丈心中轉過無數念頭,已然有了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怒與憋屈,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儘量保持著平靜,卻難免帶上了一絲乾澀:“阿彌陀佛,今日之事,恐有誤會。聖蓮有靈,自擇其主,既認可女施主,便是女施主的緣法。我萬法寺,絕非強取豪奪之輩。”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運起法力,清晰地傳向四方,既是對曲憂說,也是對在場所有人宣告:

“女施主既得聖蓮饋贈,便請好生用之,多行善舉,勿負聖蓮慈悲之心。我萬法寺,恭送女施主。”

說罷,他側身讓開道路,同時對身邊幾位臉色同樣難看的高僧使了個眼色。

那幾位高僧雖然心有不甘,但方丈已發話,又值此風口浪尖,也只能咬牙忍下,紛紛讓開。

曲憂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她知道,師父的當頭棒喝起了關鍵作用,此刻不走,更待何時?

她對著方丈和了緣等人,再次合十一禮,聲音清晰:“多謝大師成全。聖蓮之恩,救治親友之後,晚輩必有所報。告辭。”

說完,她不再猶豫,對金煜等人點了點頭,立刻轉身,在金戈等護衛的簇擁下離開。

了緣大師看著曲憂離去的方向,又看看失魂落魄,怨氣沖天的白若薇,再看看周圍一片譁然,指指點點的香客修士,最後望向蓮心池方向那似乎安然靜謐,卻又彷彿透著某種深意的三株聖蓮,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化為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今日之後,萬法寺,怕是要掀起一場巨大的風波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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