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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上下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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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天衍宗眾人

金丹碎裂, 築基瓦解,最終,停留在煉氣期, 且根基盡毀,道心崩碎,神魂遭受重創, 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瘋狂、悔恨與自我毀滅的慾望。

“曲憂師妹……我對不起你……我該死……我該死啊!”

他披頭散髮, 狀若瘋癲, 在宗門內遊蕩、嘶吼,見人便抓住, 語無倫次地哭訴懺悔, 成了一個人人避之不及的瘋子、廢人。

而此刻, 在天衍宗另一處靈氣盎然的精緻洞府內。

白若薇正對鏡梳妝,身邊圍著幾位殷勤的師兄, 送上各種珍稀的靈飾、丹藥,口中滿是讚美與愛慕。

她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感覺,嘴角噙著溫柔得體的淺笑, 眼中卻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算計。

突然,她手中那枚珍貴的玉梳“啪”地一聲,斷成兩截,梳子斷裂的脆響,彷彿觸動了某個開關, 一股冰冷刺骨,充滿惡意的洪流, 攜著無數她拼命掩蓋,遺忘的畫面與感受,狠狠衝入了她的識海。

她看到了自己, 是如何在第一次見到曲憂時,就因對方那清澈平靜、彷彿能映出自己內心陰暗的眼神,而感到不喜與隱隱的威脅。

看到自己是如何一次次“無意”間,在師兄、師尊面前,露出委屈、隱忍的表情,說著“曲師姐是不是不喜歡我”、“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惹師姐生氣了”,引導著眾人對曲憂產生誤解與疏遠。

看到自己是如何“不小心”打翻曲憂辛苦熬製的藥膳,卻先一步哭得梨花帶雨,讓趕來的人都以為是曲憂在欺負她。

看到自己是如何暗中將曲憂完成的任務功勞,巧妙地說成是自己的“提醒”或“協助”。

看到自己在魔潮來臨時,是如何躲在人群最後,用恐懼而“純真”的眼神,看著眾人商議棄子,並在目光掠過曲憂時,心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快意。

甚至,在墨塵啟動樞紐時,她心中想的是:太好了,這個礙眼的,總是襯得自己不夠“善良完美”的師姐,終於要消失了。以後,宗門所有的資源、寵愛、目光,都將是自己的了……

“不,這不是我,我沒有,我沒有做過這些!是幻覺!是心魔!” 白若薇抱著頭,尖聲嘶叫,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驚恐與抗拒。

她拼命想否認,想將這些可怕的記憶再次壓下去。

然而沒有用,這些記憶,無比真實,無比清晰,帶著她當時最真實的情緒與念頭,剖開她一直精心偽裝的溫柔善良的假面,露出下面那嫉妒、虛偽、自私、惡毒的醜陋核心。

更可怕的是,她感覺到自己那賴以自傲的玲瓏道體,此刻竟然劇烈反噬,彷彿連這“天道”賜予的靈體,都在厭惡、排斥她這骯髒的靈魂與作為。

“噗——!!”她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之中,竟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色魔氣,周身靈力瘋狂逸散,修為從築基中期,一路暴跌,最終,竟然一路跌破煉氣,停留在連引氣入體都勉強的凡人狀態。

而且,道體反噬帶來的痛苦,如同萬蟻噬心,讓她蜷縮在地,痛苦呻吟,原本絕美的容顏,也因痛苦與修為暴跌而迅速失去了光澤,變得憔悴黯淡。

她身邊,那幾位原本殷勤討好的師兄,此刻看著她這副猙獰痛苦、氣息汙穢、修為盡失的模樣,眼中的愛慕與熱切瞬間化為驚駭厭惡,與避之不及的恐懼。

他們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骯髒,不祥的東西,紛紛後退,遠離她,甚至有人掩住口鼻。

“不,不要走……師兄……幫幫我……” 白若薇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一片空氣。

她看著那些曾經圍著她轉的人,此刻眼中毫不掩飾的鄙夷疏遠,一股比道體反噬更加冰冷,更加刺骨的寒意與怨恨,如同毒蛇,狠狠噬咬著她的心臟。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她不過是想要過得更好,得到更多,有錯嗎?

曲憂那個賤人,明明就該是她的墊腳石!憑什麼她死了還能陰魂不散,讓自己落到這般田地?!

還有這些虛偽的同門!以前百般討好,現在見她失勢,就立刻翻臉不認人!

恨!

滔天的恨意,在她心中瘋狂滋生,不僅恨曲憂,恨這該死的天道,更恨這些落井下石的同門,恨整個天衍宗。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你們讓我不好過,我也絕不會讓你們好過!魔族……對,還有魔族大人,他們答應過我,會給我力量的!

我要報復!我要讓所有辜負我、輕視我、傷害我的人,付出代價!

在極致的痛苦、怨恨與瘋狂中,白若薇心中那早已埋下的魔種,徹底生根發芽,與那滔天恨意融為一體。

她掙扎著,取出那枚與魔族聯絡的、隱藏極深的黑色骨符,用盡最後力氣,注入一絲微弱卻充滿怨毒的意念。

除了清虛真人、墨塵、白若薇這三位與曲憂因果最深者,天衍宗內,其他那些曾欺辱、冷落、排擠過曲憂,或從她的犧牲中間接獲益,甚至暗自慶幸的弟子、執事、乃至部分長老,也在同一時刻,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記憶衝擊與天道反噬。

輕則頭痛欲裂,修為停滯甚至微退,心中充滿莫名恐慌與愧疚;重則如那幾位曾帶頭欺辱曲憂的弟子,當場走火入魔,經脈盡斷,淪為廢人;更有甚者,因往日虧心事做得太多,此刻被記憶與心魔反噬,直接神魂錯亂,瘋癲自殘。

一時間,整個天衍宗,哀嚎遍地,亂象叢生。

護山大陣因無人主持且能量供應紊亂而明滅不定,宗內靈氣紊亂,氣運金柱劇烈搖晃,表面浮現出道道裂痕,彷彿隨時會崩塌。

曾經東域首屈一指,煊赫無比的正道魁首,在短短時間內,因這詭異而恐怖的天道因果反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衰弱與崩潰邊緣,名存實亡。

而這一切的源頭,皆因北境魔眼這顆重要的“九天竊運奪靈大陣”陣眼被毀,引動了冥冥中天道法則的劇烈反噬與因果糾葛的清算。

所有曾虧欠、傷害過曲憂這般身負大因果、大氣運者的相關之人,皆被這反噬之力捲入,被迫直面自己最不願面對的罪孽。

與此同時,下界各處。

西漠,萬法寺。

正在密室中與心腹商議、試圖壓下“了緣”一系醜聞、並暗中聯絡玄冥殿以求支援的當代方丈了嗔,以及另外幾位與了緣有所勾連的高層,同時心口劇痛,噴出黑血,周身佛光暗淡,隱有魔氣散出。

他們腦海中,同樣浮現出許多被掩蓋的,與魔族勾結,謀害同門,玷汙佛門的記憶片段,修為震盪,氣息大亂。

而寺中那些一直對了緣一系所作所為心存不滿、或堅守佛心的僧人,則心有所感,抬頭望天,只覺心頭一陣清明,彷彿某種一直壓制著佛心與寺中氣運的汙穢之力,正在迅速消退。

中州,天機閣。

被沈見微預言反噬,重傷閉關,茍延殘喘的沈天機,在昏迷中猛地抽搐,七竅流出黑血,體內魔氣與心魔徹底失控,氣息迅速湮滅,最終徹底沒了聲息。

其殘餘黨羽,亦或多或少遭受反噬,或修為跌落,或莫名暴斃。

而閣中那些忠於沈星河,或一直對沈天機所為敢怒不敢言的弟子,則感到一直籠罩在天機閣上空、令人壓抑的陰霾與扭曲天機之力,正在快速消散,推演之術都隱隱順暢了幾分。

其他幾處與魔族有所勾結、參與了“竊運大陣”的世家、宗門高層,亦在同一時間,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天譴與反噬,或走火入魔,或修為暴跌,或隱藏的魔氣暴露,引發內亂。

整個下界,因北境陣眼被毀引發的連鎖反應與天道清算,暗流洶湧,風起雲湧。

許多早已對天衍宗、萬法寺了緣一系、天機閣沈天機等勢力不滿、或曾受其欺壓的宗門、世家、散修,此刻見其紛紛遭劫,氣運大衰,內部混亂,立刻意識到——變天了。

落井下石、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趁機瓜分利益、搶佔地盤的時機,到了。

東域,以御獸宗和神兵山莊為首的,幾家僅次於天衍宗的大勢力,第一時間宣佈與“墮入魔道”、“天譴臨頭”的天衍宗劃清界限,並開始聯手侵吞天衍宗在外的大量產業、靈石礦脈、藥園秘境。

原本依附於天衍宗的中小勢力,更是樹倒猢猻散,紛紛改換門庭,或自立門戶。

天衍宗,這個曾經的東域霸主,在內外交困、天道反噬、眾叛親離之下,以驚人的速度,土崩瓦解,搖搖欲墜。

而就在這極致的悔恨,恐懼,崩潰與混亂中,天衍宗殘存的高層,在絕望的深淵裡,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滋生出了一個荒謬可悲,卻又帶著最後一絲瘋狂希望的念頭。

這一世的曲憂,還活著!

她不僅活著,還活得光芒萬丈,她是天驕榜首,是“太陰聖體”,是“青冥劍尊”之徒,是歸藏宗的小師妹。

她醫術通神,名動中州,更在北境玄冰城助簡家撥亂反正,與簡家麒麟子簡自塵情投意合……

只要她能回來,只要她肯原諒天衍宗,肯重新接納他們這些罪人,那麼,天衍宗就還有救!

他們犯下的滔天罪孽,就有了彌補的可能,宗門的衰敗,或許就能止住,他們那被悔恨日夜啃噬的靈魂,或許就能得到一絲救贖與安寧!

這個念頭,如同毒草,在絕望的土壤裡瘋狂生長。

“找,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曲憂,找到歸藏宗的下落!” 清虛真人拖著油盡燈枯的病體,以掌門殘令,調動天衍宗最後殘存的力量與人脈,瘋狂地打探搜尋。

很快,訊息傳來。

曲憂與她的師門眾人,在解決北境之事後,已悄然返回了其宗門所在。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螢火,在清虛真人等殘存高層的眼中亮起,卻又因那巨大的惶恐、羞愧與不確定性,而顯得無比扭曲與脆弱。

他們開始商議,如何“請”回曲憂,是負荊請罪?是傾盡所有資源賠禮?是讓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去她面前以死謝罪?還是動用某些非常手段?

連日的大雪將連綿山巒染成一片無垠的素白,唯有歸藏宗所在的山峰,因陣法守護,依舊松柏蒼翠,靈泉潺潺,暖意融融,與外界酷寒恍如兩個世界。

然而,這片靜謐,卻被山門外一片黑壓壓的人群、以及那持續不斷、悽惶哀切的哭求之 聲,徹底打破。

以清虛真人為首,天衍宗殘存的尚能行動,或心懷各異不得不跟隨的門人長老,約莫千餘人,此刻竟齊刷刷跪倒在歸藏宗那看似簡陋,實則隱含玄奧陣紋的山門之外。

積雪沒膝,寒風如刀,他們卻渾然不覺,只是將頭深深埋下,朝著山谷方向,一遍遍哭喊,懺悔哀求。

隊伍最前方,清虛真人早已不復昔日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鬚髮凌亂,面容枯槁如鬼,氣息萎靡不堪,修為勉強維持在元嬰初期,卻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身下,以靈力鋪開一張巨大的、寫滿血字的“請罪書”,羅列著他自己以及天衍宗對曲憂犯下的“十大罪狀”,字字泣血,句句錐心。

在他身邊,堆放著數十個開啟蓋子的玉箱、儲物袋,裡面珠光寶氣,靈氣逼人,赫然是天衍宗庫藏中最珍貴的一批天材地寶、功法玉簡、神兵利器,幾乎傾盡了宗門最後的底蘊。

清虛真人以殘存的靈力竭力擴音,聲音嘶啞顫抖,在風雪中傳出老遠,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淒厲與絕望:

“曲掌門,前世是為師糊塗,是為師豬油蒙心,有眼無珠,對不起你,天衍宗上下,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他重重磕頭,堅硬的凍土撞在額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鮮血瞬間染紅了雪地,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繼續嘶喊:

“求你回來吧!宗門需要你,東域需要你!只要你肯回來,掌門之位是你的!太上長老之位是你的!宗門所有資源、秘境、傳承,統統都是你的!”

“為師願自廢修為,以死謝罪,只求你……再看宗門一眼,再給這些不肖弟子、給這搖搖欲墜的宗門一條生路吧!”

他身後,人群被強行推搡到最前面的,是白若薇。

她被人攙扶著,實際上幾乎是半拖半拽,曾經絕美的容顏,此刻憔悴黯淡,修為盡失,體內魔氣與道體反噬交織,讓她渾身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痛苦不堪。

更讓她瘋狂的是內心的屈辱與滔天恨意,但她不敢表露,只能強行擠出眼淚,配合著清虛真人的“表演”,聲音嘶啞難聽,如同破舊的風箱:

“曲師姐,不,曲掌門,若薇錯了,若薇被嫉妒糊了眼,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諒若薇吧!若薇願為奴為婢,做牛做馬,生生世世,贖清罪孽。”

“求您……求您看在我也曾叫過您一聲師姐的份上,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吧!嗚嗚嗚……”

她哭得涕淚橫流,身體因痛苦和恨意而微微顫抖,看起來悽慘無比,周圍一些不明真相、遠遠圍觀的散修或鄰近小勢力修士,見此情景,也不禁有些側目,低聲議論。

更遠處,墨塵被數道閃爍著禁制符文的玄鐵鎖鏈死死捆縛,由幾名面無表情的天衍宗執事弟子牢牢按住。

他披頭散髮,眼神時而瘋狂,時而空洞,口中不斷髮出無意義的嘶吼,或突然爆發出淒厲的哭喊:

“憂兒,憂兒你在哪兒?!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或者讓我看你一眼,一眼就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我豬狗不如!啊啊啊——!”

其他跟隨而來的天衍宗弟子、長老,也紛紛跟著哭喊,聲音雜亂,充滿了絕望,以及一絲扭曲的,彷彿抓住最後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曲師姐,我們錯了,我們不該冷落你,不該嘲笑你!”

“曲師叔,饒命啊,我們也是被逼的!”

“曲掌門回來吧,帶領我們重振天衍宗!”

場面混亂而詭異,他們口中聲聲呼喚著“曲掌門”,可現任掌門清虛真人明明就跪在前面,且口口聲聲要將掌門之位讓出。

他們對著歸藏宗的山門哭求,可曲憂分明是歸藏宗弟子,與天衍宗早已毫無瓜葛。

在外人看來,這群人簡直像是集體癔症,瘋癲失智,言語行為完全不合常理,令人摸不著頭腦,又隱隱感到一絲毛骨悚然。

山門內,歸藏宗。

曲憂站在庭院中,聽著外面那持續不斷、越來越聒噪的哭喊哀求,眉頭微蹙。

倒不是心軟,而是純粹覺得煩 像一群趕不走的蒼蠅,嗡嗡作響,擾人清靜。

天衍宗那些人恢復記憶後的醜態,她並不意外,只是沒想到他們會如此不顧臉面,鬧到師門跟前來。

她想著,乾脆就出去一趟,與他們做個徹底了斷,說清楚,讓他們死心,也免得繼續在這裡汙染師門的清靜之地。

曲憂轉身,習慣性地回屋簡單收拾了一下隨身物品,主要是丹藥和銀針,然後對正在院中的師門眾人道:“師父,師兄師姐,我出去一趟,與他們做個了斷,讓他們死心,別再來了。”

她語氣平靜,彷彿只是要去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她剛走到院門口,腳步還未邁出,五道身影,幾乎同時,攔在了她面前。

李玄舟拎著從不離身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他隨手用袖子抹了抹嘴,眼神不再是平日那副渾濁憊懶的模樣,而是彷彿能刺穿人心的寒光:“丫頭,這種髒事,不用你去。看著礙眼。”

沈見微面向曲憂,眸光彷彿能洞徹世間一切虛妄與人心最深的幽暗,聲音平淡無波:“小師妹,他們不配再見你。你的路在前方,光芒萬丈,不在那灘汙泥裡,更無需為他們停留片刻。”

葉知弦懷抱漱玉琴,指尖無意識地輕撫過冰涼的琴絃,發出清越的顫音。她看著曲憂,眼神溫柔,但那份溫柔之下,是凜冽如冰的殺意與護短:“小師妹受的委屈,該由我們這些做師兄師姐的,親自討回來。何須你再去沾染那些汙穢?”

阿絨直接“嘭”地一聲,顯出了完全的妖王戰鬥形態,赤金色的狐瞳燃燒著冰冷的火焰,九條蓬鬆柔軟的雪白狐尾在她身後豁然展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妖力威壓。

她呲了呲牙,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語氣暴躁又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小師妹你別去,看我的,一爪子拍扁他們,保證清理得乾乾淨淨,一點灰都不剩!”

最後,是簡自塵。

他上前一步,越過了李玄舟,走到了曲憂面前。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腕,將她輕輕拉回了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體,完全擋住了她看向山門外的視線。

銀髮在無風的庭院中微微揚起,紫水晶般的眸子深深地看著她,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敲在曲憂心上:“我們去去就回。”

夕陽的餘暉,穿過山谷上方淡淡的靈霧,將簡自塵五人的影子在潔白的雪地上拉得很長。

那影子交織在一起,厚重凝實,彷彿一道不可逾越的,最堅實的壁壘,橫亙在曲憂與山門外那一切喧囂汙穢和不堪之間,將她牢牢地,安全地,溫暖地護在了身後。

曲憂站在原地,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滾燙的液體幾乎要奪眶而出。

她沒有再堅持,也沒有試圖跟上去,因為她知道,她的師門,她的家人,會為她處理好一切。

他們會用他們的方式,斬斷所有過往的糾纏,掃清所有礙眼的障礙,為她撐起一片乾乾淨淨、只有溫暖與安寧的天空。

這種被毫無保留地保護、珍視、捧在手心裡疼著的感覺,真好。

真好。

曲憂緩緩向後退了幾步,靠在了院中那株老梅樹的樹幹上,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帶著梅香的空氣,將眼底的溼意逼了回去,嘴角卻緩緩綻開一個無比安心,無比溫暖的淺淺笑容。

山門外。

天衍宗眾人哭了半晌,嗓子都快啞了,山門內卻依舊靜謐無聲,只有風雪嗚咽。

就在清虛真人心中絕望與惶恐交織,幾乎要支撐不住時,那看似簡陋的山門,終於有了動靜。

門無聲地開了,然而,走出來的,並非他們期盼中的那道身影。

而是五個人。

一個邋遢瘸腿、抱著酒葫蘆的老頭;一個閉目持杖、氣質飄渺的青衫書生;一個懷抱古琴、清冷如月的白衣女子;一個九尾搖曳、妖氣沖天的絕美少女;一個銀髮紫眸、如同出鞘利劍的俊美青年。

天衍宗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清虛真人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掙扎著想要起身,急聲道:“李道友,我們要見曲憂,請讓她出來,我們有話要當面……”

“見什麼見?”李玄舟掏了掏耳朵,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眼神懶洋洋地掃過眼前黑壓壓跪了一地,涕淚橫流,狼狽不堪的人群,如同在看一堆礙眼的垃圾。

“我徒弟說了,不回去。耳朵聾了?沒聽見?”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毫不掩飾的蔑視。

清虛真人一噎,臉上血色盡褪,卻仍強撐著,聲音越發悽惶:“這,這是我們天衍宗與曲憂之間……”

“之間個屁!”李玄舟冷哼一聲,渾濁的眼中寒光一閃,如同冰刃刮過,讓清虛真人和前排幾個長老瞬間如墜冰窟。

“她現在是我歸藏宗的人,是我李玄舟的關門弟子,是他們幾個的小師妹。”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四人,語氣陡然轉厲,帶著睥睨天下的霸道與森然。

“你們跪在這兒,鬼哭狼嚎,吵著我徒弟清修,汙了我的眼,髒了我歸藏宗的門庭。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清虛真人眼前晃了晃,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天衍宗之人心頭:

“一,自己滾。”

“二,老子幫你們滾。”

“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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