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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在手:我在利比亞建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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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1章 費讚的龍國人

龍國第一批技術員來費贊整整一年了。

奧馬爾是在一個普通的工作日決定去參觀的,沒有提前通知,沒有安排任何歡迎儀式,就讓埃維利亞備了一輛車,帶了哈利姆,從的黎波里出發,下午進的費贊。

哈利姆坐在副駕,從的黎波里出來之後就沒怎麼說話,看著窗外,沙漠在車速裡往後退,退得很均勻,像是同一塊布在慢慢展開。他上一次來費贊是在建基地那陣,那時候路還沒修,現在路好了,跑得快,但沙漠還是那個沙漠,什麼都沒變。

「上一次來是什麼時候,」奧馬爾在後排,沒看他,在翻一份文件。

「七三年,」哈利姆說,「跟著您來的,那次是檢查西邊那條防線。」

「三年了,」奧馬爾說,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確認了一下這個數字。

哈利姆沒有接話,窗外那塊沙漠繼續展開。

龍國技術員的駐紮點在礦區東側,是一排用當地石料砌的房子,看起來和周圍的費贊建築差不多,不顯眼,刻意不顯眼。奧馬爾下車的時候,一個利比亞的駐場協調員跑過來,見到奧馬爾愣了一下,隨即立正,「上校,您沒說今天來——」

「不用說,」奧馬爾打斷他,語氣平,「現在是正常工作狀態嗎?」

「是,」協調員說,「他們今天在做月度裝置校準,都在裡面。」

「好,正常進行,不用停,」奧馬爾說,「帶我進去看看。」

龍國技術員一共十二個人,奧馬爾進去的時候,他們正散在三臺大型鑽探輔助裝置旁邊,手裡拿著各自的東西,有人在對資料,有人在換零件,有人蹲在地上看一個拆開的傳動模組。

見到奧馬爾進來,幾個靠近門口的人抬了頭,其中一個認出來了,站直了,其餘的陸續跟著站直。

領頭的是一個叫沈工的人,四十多歲,戴眼鏡,進費贊之前在龍國某個礦山機械研究所做了將近二十年,手上有一層常年握工具磨出來的繭,開口說利比亞方言說得還不錯,比他剛來時強了不少。

「上校,」沈工走過來,普通話和利比亞方言混著,「沒想到您今天來,這裡亂,裝置攤開著——」

「亂得好,」奧馬爾打量了一圈那些攤開的零件,「亂說明在幹活,」他停了一下,「那個模組什麼問題。」他抬了抬下巴,指的是那個蹲在地上的人正在檢查的東西。

沈工轉頭看了一眼,「傳動齒輪的磨損比預期快了兩成,費讚的沙子比我們預計的細,滲進去之後加速磨損,我們在試一個改進的密封方案,」他停了一下,「還沒做完,再給我們兩個月。」

「兩個月,」奧馬爾說,「行,」他往那邊走了幾步,在那個蹲著的技術員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那個模組,「這個是原裝的密封件。」

「對,」那個技術員抬起頭,是個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看到奧馬爾離得這麼近,有點意外,「原裝的不夠用,我們想換一個更厚的橡膠層,加一道金屬護圈,」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大概是這個位置,」然後像是想起來什麼,補了一句,「如果您批准的話。」

「你做你覺得對的,」奧馬爾說,站起來,「做完告訴我結果。」

那個年輕人點了點頭,重新低頭去看那個模組。

哈利姆在門口站著,把這一段都看在眼裡,沒有說話。

沈工陪著奧馬爾把整個駐紮點走了一圈,裝置區、生活區、一間小的資料室,資料室的書架上擺著一排技術手冊,全是阿拉伯語和龍國文字的雙語版,有幾本翻得很舊,書脊都軟了。

生活區裡有一面牆,貼著幾張東西,奧馬爾走近看了一眼,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有龍國的,有利比亞的,還有一張是那張廢墟前的照片——就是上個月路透社發出去那張,有人把它從哪本刊物上剪下來,貼在那面牆上,旁邊什麼都沒有寫,就那麼貼著。

奧馬爾看了那張照片一秒,沒有說什麼,往旁邊走了。

沈工跟在後面,「那張照片是小周貼的,」他說,語氣很平,就是解釋,「他說這個要留著,以後給家裡人看。」

「小周,」奧馬爾說,「就是那個換密封件的。」

「對,」沈工說,「我們這裡年紀最小的,剛畢業來的。」

走完一圈,奧馬爾和沈工在駐紮點外面站了一會兒,日頭偏西了,費贊下午的光有點厚,是那種被沙漠裡的熱氣烘過之後的厚度,壓下來,把影子拉長。

「你們申請的那批零配件,」奧馬爾說,「上個月批了,走的採礦合同附件,下個月到。」

「收到訊息了,」沈工說,「謝謝。」他停了一下,「不只是零配件,是下一步的事,我想直接問您——我們在這裡的合同是一年,現在一年到了,續不續,怎麼續,我上面讓我問清楚。」

奧馬爾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沈工把眼鏡扶了扶,「我覺得還有事情可以做,」他說,「這批裝置我們摸清楚了,礦區的地質情況我們也有了基礎資料,如果繼續,能做的事比第一年多。」他停了一下,「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對,」奧馬爾說,「不是你能決定的,」他看了一眼那片礦區,「續,時間翻倍,人可以加,裝置型號我們再談,」他說,「但這些話現在只在這兩個人之間,正式的文件走正式的渠道,透過合同附件,和以前一樣。」

沈工把這段話聽完,點了點頭,「明白,」他說,「就這樣。」

兩個人在那片斜光裡站了一會兒,沈工先開口,「您在廢墟前面那張照片,」他說,「我們這裡幾個人看到了,他們說,那個人不一樣。」

奧馬爾沒有接這個話,就讓它在那裡放著。

沈工也沒有再說,把眼鏡扶了一下,轉身往駐紮點走,「我去把文件整理一下,您走之前帶著。」

奧馬爾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把那片礦區和西邊的沙漠一起看了一眼,然後往車的方向走。

哈利姆跟上來,兩個人並排走了一段,哈利姆開口,「那個沈工說的,續約、加人,」他說,「這件事馬哈茂德知道嗎。」

「知道,」奧馬爾說,「大方向上知道,細節我來定。」

哈利姆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但他走的那兩步有一點什麼,不明顯,就是那種一個人想說什麼又把它壓回去的節奏。

奧馬爾沒有回頭,「你想說什麼。」

哈利姆停了一下,「就是在想,」他說,「這批龍國人在這裡一年,基地裡的人每天和他們打交道,但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真正是哪來的,或者說,知道也當不知道,」他頓了頓,「這種事,靠的是什麼?靠紀律,靠規矩,還是靠——我也說不清楚,」他停了一下,「就是在想這個。」

「靠的是,」奧馬爾說,「每一個在這裡的人都清楚,知道的越少,對自己越安全,」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走,「這不是紀律,是本能,人都有這個本能,你給他們一個足夠清楚的理由,他們會保護這件事,比任何規矩都穩。」

哈利姆把這話聽了,走了兩步,「那如果有一天,這個理由對他們來說不夠清楚了呢。」

奧馬爾走了幾步,才回答,「那就是我的問題,不是他們的問題,」他說,語氣很平,「我的工作是讓那個理由一直清楚。」

這個回答哈利姆沒有接,兩個人走完了剩下那段路,到了車邊。

埃維利亞已經在車旁邊等著了,把車門拉開,「沈工的文件,」她說,把一個文件袋遞過來,「他讓我帶給您。」

奧馬爾接過來,上了車,在後排把那個文件袋拆開,裡面是兩份東西,一份是過去一年的技術工作月度彙總,一份是手寫的,不多,半頁紙,密封在一個單獨的信封裡,信封上沒有任何標註。

他把那份月度彙總先放到一邊,把那個單獨的信封拆開,看了一遍。

是暗語格式,他熟悉,翻譯過來是這個意思:上級已知悉費贊合作情況,對繼續深化持積極態度,正式渠道確認預計三個月內,如有必要,可先以裝置合同附件形式推進第一階段擴充套件,後續補正式文件。

奧馬爾把那半頁紙看完,折起來,放進口袋。

車啟動了,費贊在窗外開始往後退,夕陽把那片沙漠染成一種偏深的橙,不是那種鮮豔的橙,是那種被熱氣壓實了之後的顏色,厚,沉,像是沙漠自己長出來的顏色。

他在後排,把那份技術工作彙總翻開,看第一頁。

紮實。

不是那種為了看起來紮實而做的彙總,是真的紮實,每一條資料後面有來源,每一個問題後面有處理過程,有問題的地方直接寫問題,沒有遮掩。他在這份彙總裡看到了那十二個人這一年在費讚的樣子,每天和沙子打交道,磨損的齒輪,不夠用的密封件,比預期細的沙,一個一個解決,一個一個記下來。

他翻到第三頁,沈工在上面用括號注了一句:「以下資料涉及礦層深度,已按約定進行模糊化處理,原始資料由本方存檔,如需對接請透過既定渠道。」

奧馬爾把這句話看完,在那行字旁邊的空白處,用筆按了一下,沒有寫字,只是按了一下,然後把那份彙總繼續翻下去。

哈利姆在副駕,看著窗外,沙漠還在退,和來的時候一樣均勻。

車走了將近半個小時,哈利姆才又開口,「那個小周,」他說,「貼那張照片的那個,」他停了一下,「我以為這種人會和我們保持距離,結果他們反而——」他想了想,「怎麼說,不像是來執行任務的人。」

「不是,」奧馬爾說,沒有抬頭,「他們是來幹活的人,幹活的人和執行任務的人不一樣。」

哈利姆把這個區別想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車裡安靜了,只有輪胎壓在沙石路上的聲音,節奏很均勻,單調,但不讓人煩,是那種長途裡可以靠著的節奏。

等他們回到的黎波里,夜已經落下來了,路燈是黃的,城裡的聲音比沙漠裡多,車一進城,那些聲音就都回來了,馬達聲,說話聲,偶爾一聲喇叭,這個城市的夜晚它自己在動,不需要任何人安排。

奧馬爾下車之前,把那個文件袋夾在左臂下,「哈利姆,」他說。

哈利姆從副駕下來,「在。」

「你今天問的那個問題,」奧馬爾說,「那個理由不夠清楚了怎麼辦,」他停了一下,「是個好問題,記著它。」

哈利姆愣了一下,「是。」

奧馬爾往樓裡走了,哈利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那句話在腦子裡放了放,然後也走了。

那個文件袋裡沈工寫的半頁紙,在口袋裡壓著,摺痕清楚,字跡是鋼筆寫的,藍色,在費贊日落之前寫的,現在已經是的黎波里的夜晚了,兩地之間是六個小時的車程,是一片沙漠,沙漠裡有幾條路,路邊有礦區,礦區東側有一排石料砌的房子,房子裡有十二個龍國人,今晚會繼續待在那裡,明天繼續幹活。

這件事,值得。

奧馬爾回到辦公室是晚上九點出頭。

辦公室裡只有他,埃維利亞在門外,走廊裡安靜,隔壁那間屋子的燈早就滅了,整層樓這個時候剩不了幾個人。

他在桌上把沈工的月度彙總和那半頁暗語信攤開,並排放著,看了一遍又一遍,把兩份東西里的資訊在腦子裡對了一遍。

然後他把那兩份東西收起來,歸進專用的文件盒,鎖上。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確認走廊裡沒有動靜,才把介面開啟。

介面在他視線裡展開,還是那個熟悉的佈局,幾個模組的圖示排在左側,右邊是當前狀態的數字,他先看了一眼「工程單位」那一欄——費贊礦區目前的建造速度比標準快了百分之二十三,這個數字是系統介入之後的效率提升,不是那十二個龍國技術員的功勞,但那十二個人做的事,讓這個數字有了可以落地的條件。

他在「情報」模組裡翻了一下,今天費贊駐紮點附近有沒有異常訊號,結果是乾淨的,沒有任何第三方的監控痕跡,高盧的情報站最近的活動集中在查德邊境方向,對費贊這邊沒有投入額外注意力。

這個結果在他預期裡,但確認一遍和不確認不一樣。

他在備註欄里加了一條:「1976年2月,龍國駐費贊技術員滿一年,續約方向已口頭確認,正式文件待三個月內跟進。沈工工作評級:A。」

他把那條備註儲存,在介面裡停了一會兒,沒有立刻關掉,就讓它開著,在那個安靜的辦公室裡,在那排圖示和數字裡,感受了一下那些數字代表的東西——不是抽象的數字,是費贊礦區裡今天下午那些攤開的零件,是那個蹲在地上檢查模組的年輕人,是沈工手上那層繭,是生活區那面牆上貼著的那張照片。

系統能給他數字,但數字後面的那些東西,是人做出來的,是一年裡的每一天做出來的。

他把介面關上。

桌上剩了一杯茶,是進來之前沏的,現在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也喝,把那杯茶喝完,把杯子放下,拿起明天的那份工作文件,翻開。

窗外的的黎波里還在動,夜裡的城市和白天的城市用的是同一片地方,但聲音不一樣,慢了,稀了,有幾盞燈還亮著,有幾條路還有車,這個城市在夜裡不是睡著,是用另一種速度在動。

他把明天的文件翻了兩頁,在第三頁停了一下,那一頁上面有一個關於基礎設施維護預算的問題需要他簽字,他拿起筆,簽了,然後繼續翻下去。

哈利姆那個問題在他腦子裡還留著一點尾巴。

那個理由不夠清楚了怎麼辦。

這個問題哈利姆自己可能沒意識到他問的是什麼——他以為他在問龍國技術員的保密問題,但他問的其實是一個更大的東西:當一個人跟隨你走了足夠長的路之後,他憑什麼繼續走?靠命令,靠規矩,還是靠他自己相信這條路是對的?

這個問題,奧馬爾沒有在車裡把答案說完,因為完整的答案不是說出來的,是要讓人自己走出來的。

還有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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