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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在手:我在利比亞建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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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2章 來訪者

那個密使是新月國人。

不是正式外交訪問,是透過一箇中間渠道聯絡過來的,說巴格達那邊有人想見奧馬爾,想聊一件事,問利比亞這邊方不方便。奧馬爾讓馬哈茂德先見了一次,馬哈茂德回來,把情況說了:來的人叫哈立德,是巴格達石油部的一個副司長,真實身份是復興黨內部負責經濟戰略的一箇中層,來的目的就一件事,想知道利比亞的石油談判是怎麼打贏的。

「他想學,」馬哈茂德說,「他們在和幾家西方公司談新的分成協議,談了八個月,還在原地,他來看看我們做了什麼。」

「新月國家石油公司的談判,」奧馬爾說,「他們有自己的班子,來問我們,說明他們自己的班子告訴他們用的那套方法不夠用了。」

「他說得很直,」馬哈茂德說,「不是那種拐彎的,進來就問,問題也準,我看了一下他的背景資料,是在蘇聯留過學的,工科底子,做事實際。」

「見,」奧馬爾說,「明天,就我們兩個人,不要安排太多人,越少越好。」

馬哈茂德把這個訊息帶回去,第二天那個哈立德來了,進來的時候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握了手,坐下,直接說:「我在開羅讀到了你們和埃克森最後那份協議的公開摘要,我想知道那份摘要背後是怎麼談的。」

奧馬爾看了他一眼,這個開場他喜歡。

「你們現在的問題是什麼,」奧馬爾說,「先說你們的問題,再說我們怎麼做的,順序不能反。」

哈立德停了一下,把這個要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口,「我們有三家公司在談,鷹國一家,霧島一家,風車一家,我們要的是把分成比例從現在的四六變成六四,他們不同意,已經談了八個月,對方每次都說在研究,研究完告訴我們需要更多時間,」他頓了頓,「我們等了八個月,沒有等到一個實質的進展。」

「他們在耗,」奧馬爾說,「你們知道。」

「知道,」哈立德說,「但我們不知道怎麼讓他們停止耗。」

奧馬爾在椅子上動了一下,「他們耗,是因為他們判斷你們耗不起,他們認為時間在他們那邊,」他說,「這個判斷要打掉,不是用嘴打,是用事實打,讓他們看到時間其實在你們那邊,或者至少,讓他們不確定時間到底在誰那邊。」

「怎麼讓他們看到,」哈立德說。

「你們最近有沒有和任何一家非西方的石油公司接觸過,哪怕是禮節性的,」奧馬爾說,「龍國、蘇聯、或者其他任何一家?」

哈立德沉了一下,「禮節性的,有,蘇聯那邊有過幾次接觸,但沒有實質推進。」

「那就讓那個接觸變得可見,」奧馬爾說,「不是真的要和蘇聯籤合同,是讓那三家公司看到你們在和蘇聯談,看到你們的選項不止他們三家,」他停了一下,「人在談判桌上會耗,是因為他們認為你們離開不了這張桌子,你們一旦讓他們覺得你們隨時可以離開,這張桌子對他們來說就變了。」

哈立德把這段話聽完,沒有立刻回應,把它在腦子裡放了一會兒,「這個我們想過,但擔心弄巧成拙,如果他們認為我們是虛張聲勢——」

「他們會認為的,」奧馬爾說,「最開始他們一定認為是虛的,這沒有關係,重要的不是讓他們相信,是讓他們不確定,不確定就會開始計算風險,開始計算風險就會開始動,」他停了一下,「你們在這場談判裡輸掉的每一個月,都是因為他們百分之百確定你們不會走,你們要做的,是把這個百分之百變成百分之八十,這二十個百分點,就夠了。」

哈立德在椅子上,把那個「二十個百分點」在腦子裡壓了一下,「利比亞當時做了什麼具體的動作。」

「我們在1973年,」奧馬爾說,「讓一家龍國的採礦裝置公司和我們簽了一份合同,這份合同出現在利比亞的公開採購公告裡,任何人都能查到,那幾家西方石油公司查到之後,回來談判的節奏快了,」他停了一下,「不是一夜之間快的,是三個月裡慢慢快的,因為他們花了三個月評估那份合同,評估完得出的結論是:這件事是認真的。」

哈立德把這段話消化了一遍,「你們是真的讓那家龍國公司進來了。」

「進來了,」奧馬爾說,「而且做得很好,所以那份合同不只是個訊號,它本身也有用,」他看了哈立德一眼,「訊號要是真的,才能發得久,發假的,撐不過第一次查。」

這一段話說完,兩個人在那個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不是尷尬的安靜,是那種一件事說到某個節點之後自然出現的停頓,說的人知道說完了,聽的人知道需要時間消化。

哈立德先開口,「還有一件事我想問,」他說,「你們打贏那場談判之後,鷹國和霧島的反應,我們從外面看到的,和實際上是一樣的嗎?」

「大差不差,」奧馬爾說,「他們評估多米諾效應,聯絡盟友,盟友沒跟,然後接受,然後談補償,」他停了一下,「霧島那邊我給了他們一個十年優先渠道,折扣價,他們收下了,現在是個長期買家,不是敵人。」

哈立德聽到這裡,表情裡有一點什麼出來了,不是驚訝,是那種一個做了很多年區域性的人,突然看到了更大的圖的時候,會有的那種表情,「你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他說,「所以他們沒有把這件事變成一個持續的問題。」

「給了臺階,」奧馬爾說,「但臺階是我定的高度,不是他們要的高度,這個區別很重要。」

哈立德把「臺階的高度」這四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點了點頭,然後又問了第三個問題,「談判僵局裡,你們有沒有遇到對方直接撤出談判桌的情況。」

「有,」奧馬爾說,「一次,撤了將近六個月。」

「你們怎麼處理的,」哈立德說。

「什麼都沒做,」奧馬爾說,「就等著,」他看了哈立德一眼,「這是最難的部分,因為什麼都不做,在外部看來像是示弱,國內會有壓力,會有人說要主動出擊,要透過外交渠道發訊號,要讓對方知道你們不怕,」他停了一下,「這些壓力你要頂住,一個都不能讓,因為一旦你主動做了什麼,對方就知道你坐不住了,那六個月裡你積累的所有優勢就白費。」

「六個月,」哈立德說,「你怎麼知道要等多久。」

「不知道,」奧馬爾說,「等的時候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們回來是因為他們在別處出了問題,需要利比亞這邊有一個穩定結果,所以他們回來了,而且回來的時候條件比他們撤之前更接近我要的那個,」他停了一下,「如果你等不住,想主動接觸,那就在等的時候把自己的準備做更紮實,把那段時間用來做他們回來之後你要打的那套方案,等他們回來,你比他們更準備好。」

哈立德把這段話整個消化了一遍,沉了大概十秒,「你們那六個月,」他說,「做了什麼。」

「擴建了費贊礦區,」奧馬爾說,「推進了和龍國的裝置合同,讓卡里米帶隊把下一階段的談判方案做了三個版本,針對三種不同的回來方式各準備一套,」他停了一下,「他們回來的方式是第二種,我們用了第二套。」

這個細節讓哈立德停了一下,「三套方案,」他說,「你在等的時候,已經在為他們不同的回來方式做準備了。」

「等,不是什麼都不想,」奧馬爾說,「是什麼都不動,但什麼都在想。」

哈立德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壓了一下,沒有立刻開口,然後把話題轉到了伊拉克自己的具體情況上,兩個人又談了將近四十分鐘,談了幾個具體的操作細節,哈立德問,奧馬爾答,沒有廢話,你來我往,乾淨。

哈立德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利比亞做到的這件事,」他說,「在開羅、在巴格達、在利雅得,很多人在看,有人說你們運氣好,有人說你們只是趕上了好時候,」他停了一下,「我今天來了,我知道不是。」

奧馬爾送他到走廊,「運氣和時機,」他說,「都是真的,但運氣和時機給的是一個開口,從那個開口裡走多遠,是另一件事。」

哈立德點了點頭,走了。

馬哈茂德進來的時候,奧馬爾正在把桌上的茶杯收拾了,「說完了?」馬哈茂德說。

「說完了,」奧馬爾說,「他回去有事做了。」

馬哈茂德在椅子上坐下,把今天這場會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來之前,」馬哈茂德說,「我查了一下,巴格達那邊類似背景的人,來過我們這裡的,他是第三個了,」他停了一下,「第一個是去年年底,第二個是今年一月,現在是他,兩個月一個,頻率在加快。」

奧馬爾把那個茶杯放到托盤上,「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馬哈茂德說,「來的人越來越多,你花在接待這種人上面的時間也越來越多,這不是壞事,」他停了一下,「但我有時候想,你現在走的這個速度——」他頓了頓,沒有把這句話說完。

奧馬爾從托盤那邊轉過來,看了他一眼,「繼續說。」

馬哈茂德把手放在桌上,「我說不太準,」他說,「就是有時候看著你,看著這些事一件一件往前推,覺得這個速度很快,快到我有時候要想一想,這一步落下去之後,下面那塊地是不是穩的。」

「你覺得哪一步不穩,」奧馬爾說。

「不是哪一步,」馬哈茂德說,「就是一種感覺,你知道我這個人,做事要先把地基夯實了才往上走,你不一樣,你是同時在很多層上走,」他停了一下,「大多數時候你走得住,但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有一天某一層突然沒了——」他把這句話擱在那裡,沒有結束,也沒有解釋。

奧馬爾在他對面坐下,「馬哈茂德,」他說,「你五十八了。」

馬哈茂德愣了一下,「五十九,」他糾正,「上個月過了生日,你忘了。」

「五十九,」奧馬爾說,「我三十四,你比我大二十五年,你見過的事比我多,你覺得地基要夯實,這是對的,這也是為什麼我需要你在旁邊,」他停了一下,「但有些時候,地基夯實的方式不是先停下來打地基,是邊走邊夯,走得快,夯得也快,兩件事同時做。」

馬哈茂德把這個說法想了一下,「聽起來很好,」他說,語氣裡有一種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東西,不是不贊同,是那種一個人接受了一個說法,但那個說法並沒有真正消解掉他心裡某個東西的時候,會有的那種語氣,「聽起來是對的,」他說,「我知道你說的那種走法,你一直是那樣走的,」他停了一下,「就是有時候,我跟得沒那麼輕鬆。」

這句話說完,馬哈茂德自己也停了一下,像是沒有預期到這句話這樣出來,他把手收回來,放到膝蓋上,「說了沒用的話,」他說,「你不用管這個,我就是說說。」

「不是沒用的話,」奧馬爾說。

兩個人在那個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的黎波里是一個普通的下午,有風,不大,把窗簾的邊角輕輕掀了一下,然後放下,然後又掀了一下。

馬哈茂德先站起來,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今晚那個文件,」他說,語氣回到了工作的那種,「預算那個,我今天下午能簽完,你要不要先看一遍再給我。」

「你籤就行,」奧馬爾說,「這個你判斷。」

馬哈茂德點了點頭,拿起桌上他自己的文件夾,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五十九,」他說,「是老了點。」

然後他走出去了,把門帶上。

奧馬爾在那個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馬哈茂德剛才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不是去分析,是去感受一下那些話的形狀。

「跟得沒那麼輕鬆。」

這句話他聽進去了,放在心裡的某個地方,沒有放在顯眼的地方,但也沒有扔掉。馬哈茂德這個人,他見過的奧馬爾的全部,從政變前那個在地下室裡規劃一切的年輕人,到現在這個坐在的黎波里這間辦公室裡接待各國密使的人,中間那些年,每一步他都看見了。他說跟得沒那麼輕鬆,不是抱怨,是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在說的東西。

窗簾的邊角又被風掀了一下,這次掀得稍微高一點,然後慢慢落下來。

他想起了馬哈茂德第一次來找他的時候,那是1967年,地下室,煤油燈,他把一份還沒有完成的計劃鋪在桌上,馬哈茂德進來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坐下來,拿起旁邊那支筆,在他覺得有問題的地方做了幾個標記。他當時問:你有意見?馬哈茂德說:意見等你說完再提,我先把我看到的地方記下來,怕忘了。

那個晚上他們談到了將近凌晨三點,馬哈茂德的標記裡有兩處是對的,有一處他後來證明是多慮的,但那一處多慮的標記,讓奧馬爾在那個方向多想了兩遍,多想的那兩遍,發現了另一個他原來沒有注意到的細節,那個細節後來用上了。

所以多慮有時候也有用。

他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馬哈茂德說跟得沒那麼輕鬆,這句話裡有一個他沒有說出口的東西,不是不滿,不是懷疑,是一種更接近於疲憊的東西,一種走了很長的路之後,腿上的那種感覺,不是停下來,是讓他知道這條腿已經走了多久。

馬哈茂德五十九歲,那雙腿走了很長了。

這件事奧馬爾以前知道,但今天這句話讓他知道得更真實了一點。

奧馬爾把桌上那個空茶杯看了一眼,站起來,去門口叫人把茶重新沏一壺,然後回來,把下午剩下的文件拿過來,繼續做事。

還有很多路,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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