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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在手:我在利比亞建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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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2章 海水淡化廠

那個義大利人叫洛倫佐·馬里尼,在ENI做了二十二年的工程顧問,專門處理北非和中東的能源專案,那些年裡他去過的地方,他見過的工地,他簽過的工程評估報告,是那種在這行做了很多年的人才有的那種厚度。

他不是一個容易被震到的人。

1978年秋天,ENI和利比亞那邊的一個合作專案需要他過來做現場評估,那個專案本身很普通,就是一個輸油管道的維護方案,他來,看,寫報告,走,是那種他做過幾十次的事。

然後他的利比亞對接人卡里米說,順路,帶他去看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是的黎波里以西大約九十公里的海岸線上,一片他以前路過但沒有注意過的地方,就是海岸,就是地中海,那邊原來有一些漁民聚落,漁民的船停在那裡,網晾在那裡,那種他在地中海沿岸見過無數次的樣子。

但那次去,那片海岸不是那個樣子了。

他們的車停在一條新修的路邊上,馬里尼推開車門,下來,往那片海岸看了一眼,然後走過去。

那裡有一組建築,不是他見過的那種工廠,是那種你第一眼看不太出來是什麼的建築,線條幹淨,材料是他認不出來的東西,牆面不反光,是那種吸收光線的材料,在地中海的強光下,那組建築沒有任何眩目的地方,就是在那裡,沉穩,安靜。

建築邊上,是一排管道,從海里來,進建築,然後從建築的另一側出去,往內陸方向走。那排管道的直徑,他掃了一眼,按那個直徑,如果建築是在執行的,那個出水量,他在腦子裡算完,確認了一下,是那個數字。

「這是什麼,」他對卡里米說,用的是法語,他在利比亞這些年,法語是他和當地對接人最順手的語言。

「海水淡化廠,」卡里米說。

馬里尼「什麼時候建的。」

「今年,」卡里米說。

「今年,」「多久。」馬里尼說。

「四個月,」卡里米說。

馬里尼把那組建築重新打量,這次是那種他在工程評估裡會用的那種看,不是整體印象,是把細節一個一個過,那套管道的接合方式,那個建築的結構邏輯,那片海岸的地質條件,那組建築放在這裡的工程選擇,他一件一件看,每看一件,他腦子裡就有一個東西冒出來,那個東西是:「這件事,按我認識的所有建造方式,做不到。」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就是在腦子裡,那句話在那裡。

「可以進去看嗎,」他說。

卡里米打了個電話,兩分鐘後,有人出來把他們帶進去。

裡面,是那種他第一眼無法分類的空間,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工廠的內部,裝置的排列方式,那些裝置本身,那些裝置之間的連線方式,是一套完整的體系,那套體系的邏輯他能理解,他做了二十二年工程,那個邏輯他是懂的,但那個邏輯用這種方式實現出來,他以前沒有見過。

他在那個空間裡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沒有說話,就是走,把他能看到的東西都看完。

出來之後,在那組建築外面,他在那排管道旁邊停下來,把手放在那個管道上,管道是溫的,是那種有液體在裡面流動的溫,他把手貼在上面感受了感受,把手收回來。

「這個廠,」他說,「日產水量是多少。」

卡里米報了個數字。

馬里尼按那個數字在腦子裡算了一下,這個廠的產能,夠的黎波里城區用水需求的大概一半,就一個廠,就這個廠,這件事他在工程評估裡見過各種規模的淡化專案,這個數字,放在這個規模上,是他見過最高的。「你們還有幾個,」他說。

「沿海岸線,」卡里米說,「還有五個,不同的階段,有的已經在執行,有的還在建。」

馬里尼把這句話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在那片海岸上,地中海在那邊,藍的,下午的光把海面照出那種他在這邊見過很多次的顏色,風從海那邊來,是那種地中海的風,他認識,但今天那個風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他說不清楚,就是不一樣了,可能是因為那組建築在那裡,可能是因為那幾個數字,可能是因為「四個月」那兩個字還在他腦子裡沒有散。

「你們的能源,」他說,「這個廠用什麼能源。」

「太陽能,」卡里米說,「這邊的日照條件足夠,不需要其他能源。」

馬里尼把那句話聽完,「全部用太陽能,」他說,「在這個產能規模上。」

「嗯,」卡里米說。

馬里尼在那裡,把今天看到的這些東西壓進腦子裡,那套管道,那個產能,那個「四個月」,太陽能,六個廠,沿海岸線,他把這些東西收完,「我需要,」他說,「在我的報告裡提到這件事,你們這邊方便嗎。」

卡里米「你可以寫,」他說,「但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這個廠的具體技術方案,是我們自己的,不對外,你報告裡寫的,需要只寫你看到的,不寫你的判斷。」

馬里尼在那裡,把卡里米看了一眼,「你的意思是,」他說,「我可以寫這個廠的存在,可以寫產能,不可以寫我對它的工程評估。」

「對,」卡里米說,語氣是平的,不是命令,就是說清楚一件事,「你可以寫事實,不可以寫你的專業判斷,因為你的專業判斷,」他說,「會讓一些人對這裡產生不該有的興趣。」

馬里尼在那個晚上,在的黎波里的那個酒店房間裡,開啟他的工作本,在那天的頁面上,寫了幾行字,那幾行字是他對今天那個廠的描述,寫完,他把筆放下,看著那幾行字。

他做了二十二年工程顧問,他見過很多專案,見過很多他在報告裡寫「超預期」的專案,見過很多他在報告裡寫「技術難度較高」的專案,見過很多他私下覺得「這幫人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專案,但他今天看到的那個廠,他沒有一個詞可以放進他平時用的那些類別裡。

他翻回那幾行字,在最後加了一句話,然後把工作本合上,把它推到桌子邊上,去睡了。

那句話他後來沒有放進任何正式報告裡,就是在工作本里,那句話是:「我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到的,但我知道他們做到了,這兩件事現在同時是真的。」

他在利比亞待了八天,把那個輸油管道的評估做完,簽了字,那份評估本身沒有任何意外,是他做過很多次的那種事,按時完成,沒有問題。那份評估報告裡,有一段話提到了那個淡化廠,按他和卡里米的約定,那段話寫的是:「在的黎波里以西約九十公里的海岸,發現一處大規模海水淡化設施,執行中,日產量約為X萬立方米,建造完成時間不詳,技術細節未獲披露。」那段話,是那份報告裡他措辭最簡單的一段,也是他花時間最多的一段。他把那段話改了四遍,每一遍都在刪掉他想寫但不能寫的東西,最後留下來的,是他能說的那些事實,不多,但是準確的。

那份報告發出去之後,他沒有再主動提過那個廠,是那種你看過了某件事,你知道它在那裡,但你選擇不去追它的方式,不是因為不感興趣,是因為那個追是不該他去追的。

他在飛機上飛回羅馬的時候,靠在椅背上,把今天那片海岸的樣子在腦子裡留著,那組建築,那排管道,那個「四個月」,地中海的風,他把眼睛閉上,讓飛機往回飛,往羅馬,往他的下一份工程評估,往他下一個他大概能解釋清楚的專案。

那組淡化廠,是按照奧馬爾和埃維利亞在兩年前定下來的那個方式執行的——防空,防間諜,最高優先順序。

那片區域的防空部署,是當時利比亞所有地方里密度最高的,比費贊基地高,比的黎波里的核心區域高,那個密度,對外的解釋是海岸線防禦需要,但真正的原因,是那組建築裡的東西不能被任何一架偵察機看清楚,也不能被任何一支地面隊伍接近到能做技術分析的距離。

防間諜那層,是埃維利亞親自設計的,她花了三個月,把那組建築的人員進出管理、施工期間的資訊隔離、執行之後的外來訪問控制,做成了一套她自己滿意的體系,那套體系,馬里尼今天能進去看,是因為卡里米判斷他能看,他能看的那部分,和他看不到的那部分,是兩件事,他看到了那件,看不到這件,沒有問題。

奧馬爾那邊,有一份他自己的記錄,是他在那年秋天某一天的系統介面裡做的標註,那個標註在一片區域上,標註的內容是:「淡化廠一號,執行,日產量X,防護等級最高,含水層備用,對外不提。」

那個標註之後,他把介面關掉,走出去,走廊裡,窗外是的黎波里的秋天,海風從地中海來,那個風吹進走廊,他站在那裡,讓那個風吹了吹,然後繼續往前走。

「含水層備用,對外不提。」

那兩件事,一件在地下,一件在海邊,一件是留著的底牌,一件是日常運轉的工具,兩件事加在一起,是他在水這件事上的那個佈局,那個佈局,現在有了它的第一個完整的形狀。

以後,水的問題,他有答案,不只是利比亞自己的水,是周邊那些將來會缺水的地方,來找他的時候,他有答案,那個答案的價格,他已經在想了,不是今天,是以後,是那些將來缺水的人真的渴了、來這裡坐下的時候,那個價格才會被說出來。

那些淡化廠,六個廠沿海岸線分佈,每個廠的防護等級是相同的,每個廠的位置,是埃維利亞親自去看過之後定的,她在那幾段海岸線上各走過一遍,用她自己的方式判斷哪裡容易被接近,哪裡的視線角度不好控制,哪裡的地形對防守有利,她把那六個位置定完之後,只告訴奧馬爾,告訴卡里米,那六個座標,沒有進入任何一份正式的規劃文件,就是那三個人知道,就在腦子裡,在那裡。

那六個廠,是利比亞在水這件事上第一個對外可見的答案,但不是全部的答案,全部的答案,在費贊地下那個含水層裡,那個含水層的儲量,比那六個廠二十年的產量加在一起還多,那個數字,現在只有三個人知道,那三個人裡,馬里尼不在,ENI不在,那份工程評估報告裡有名字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在。

現在,他往舊辦公室走,進去,坐下,把今天剩下的文件拿起來,發現桌上有封信,是德黑蘭轉來的,奧馬爾認識那個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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