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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在手:我在利比亞建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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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3章 沙漠之狐

馬哈茂德進奧祖的時候,帶了四十三個人。

這件事,奧馬爾在費贊舊辦公室裡,從介面上看到的。那個實時標註在地圖上:四十三個點從利比亞境內往南推進,過了那條山脊,進了奧祖地帶,散成一個扇形。每個點之間拉開了奧馬爾在螢幕上用手指量過的那段距離一足夠讓任何一個制高點上的觀察者都覺得他只看到了其中一部分。

四十三個人控制的區域,在地圖上是一塊橢圓形,長軸接近兩百公里。

1980年,這塊地方最有經驗的軍事觀察員如果來看,他能估出來的兵力會是四十三的三到五倍。不是因為馬哈茂德設定了什麼偽裝,而是他知道怎麼讓四十三個人以一種讓對方無法判斷邊界在哪裡的方式移動。

奧馬爾把那個扇形看了看,關上了介面。

奧祖地帶的地形,沒有任何一份公開地圖標註得精確。高盧人在查德的測繪資料裡有一份1967年的版本,但那條幹溝不在上面一一那一年溝裡有水,衛星影象上看起來是個淺湖,被標成了地面積水,不是地形特徵。到了1972年,水蒸發完了,那條溝就成了一條溝,但沒有人重新測繪,所以它在所有人手裡的地圖上——包括查德軍隊的都不存在。

馬哈茂德有那條溝的資訊,是因為奧馬爾三年前讓埃維利亞專門做過奧祖地帶的地形比對,把衛星資料和實地情報放在一起,標出了所有地圖上沒有的地形特徵,那條幹溝就是其中一個。

那條溝是天然的遮蔽,深度足夠讓一個人站在裡面不被任何制高點看見,長度接近=公里,走向東北到西南,正好擋往了從查德那個營方向過來的視線。

馬哈茂德第一天晚上找到那條溝,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溝壁的土—一硬的,不會塌。溝底有石頭,走起來不會陷。他把這件事在心裡記住了,然後原路返回營地。

進奧祖的第一天,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確認五個制高點的位置。那五個位置是他在來之前就定好的,來了之後一個一個親自上去看一看視野,看風向,看下面的地形從那個高度看是什麼樣子。到第三個位置時,他發現地圖上的等高線和實際有誤差,實際最高點往東偏了大概兩百米。他換了位置重新看,確認新的視野比原來更好,不是勉強湊合,是實際更好。

第二件,找水源。奧祖這片地方,旱季地表沒有水,但地下有,位置不固定,需要有人知道在哪裡。馬哈茂德問了優素福,優素福說本地有兩個牧民在那一帶放了很多年駱駝,如果他們願意,他們知道。

第三件,等那兩個牧民來。

他沒有去找他們。他在那片地方紮營,做他們應該做的事,等著。

第二天傍晚,那兩個牧民來了。

不是來接觸他們的,是來看醫療站地基進度的。每天來一次,已經來了好幾次了。這次來的時候,馬哈茂德在工地邊上。他們看了看,然後朝他那個方向走過來,停在離他大概三步的地方,站著看他。

馬哈茂德沒有說話,也沒有走開,就在那裡,讓他們看。

年紀大一些的那個人,用阿拉伯語的南方方言說了句,大意是:你們是真的要建,還是來看一眼就走的?

馬哈茂德說:建。建完之後還會來人,把它開起來。

那個人想了想,說:水的事,我能幫。

馬哈茂德說:謝謝。

就這兩個字。

這件事是第二天傍晚發生的。馬哈茂德在當晚的簡報裡只寫了一行:本地有兩個嚮導,願意帶路。

他沒有寫那段對話,沒有寫那個老人怎麼走過來的,沒有寫他們在那裡站了多久。就是一行字。

奧馬爾讀到那行字的時候,他知道那行字背後是什麼。

馬哈茂德這個人,寫東西很短,說話更短。二十年裡他發給奧馬爾的簡報,沒有一份超過十行,但每一份都說完了它需要說的事。這種人的文字是壓縮過的,壓縮的程度和他在那件事上付出的時間成反比一他越是花了很多時間做的事,在簡報裡寫得越短。

一行字背後,是兩天的等待,是那三步距離,是那句「你們是真的要建,還是來看一眼就走的」,是馬哈茂德說「建」之後那個老人想了想才開口的那段時間。

奧馬爾在那行字旁邊寫了三個字:記住,好。

他在舊辦公室裡,把馬哈茂德那份簡報的三行字讀了好幾遍。

第二行:物資二十一天。他把這個數字和工程隊的進度表放在一起算了算——醫療站地基這周完工,主體結構六週。二十一天之後,地基已經完工,主體結構動了整整三週。到了那個節點,那個地方已經是一個建設中的工地,不是一個軍事駐紮點。性質變了。來的是工人,停在那裡的是建材,地上的是地基,空氣裡是混凝土的味道。

馬哈茂德算過這個時間節點。奧馬爾確認,兩邊的數字對得上。這是馬哈茂德做事的方式:他不只看眼前,他算著接下來的事情同時在走。他進奧祖的時候,那個工地的進度他在心裡放著。他知道他需要撐多久,那個多久有一個終點,不是模糊的,是一個具體的數字二十一天。

第三天的夜裡,馬哈茂德在奧祖的一處岩石後面,和他手下的一個人坐在一起。那個人叫卡迪爾,跟了他將近十年,沉默寡言,槍法很準,很少問為什麼,只問怎麼做。

兩個人坐在那裡,不說話,聽著沙漠裡的風。

卡迪爾說了句:「你有沒有算過,我們現在控制的區域,是我們人數的多少倍?」

馬哈茂德說:「沒算過。」

「大概五十平方公里一個人。」

「夠用。」

卡迪爾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過,沒有再說話。

那兩個字是馬哈茂德的標準:夠用就是夠用。不追求多,不追求完美,夠用能解決眼前的問題,然後再去解決下一個。卡迪爾跟了他十年,知道這個標準,也接受這個標準。

那晚他們坐到大概午夜,然後馬哈茂德讓卡迪爾去換崗,他自己又在那個岩石後面坐著,聽那個安靜。

那天夜裡,從那個制高點往北看,奧祖地帶的夜空是利比亞最好的夜空之一沒有任何人工光源,星星從地平線一直排到頭頂,密得像沙子,不像的黎波里那種稀疏的、被路燈汙染的星空。

他把那片地方在眼睛裡過了一遍:西邊是山脊線,南邊是沙漠延伸到黑暗裡消失的地方,東邊是那兩個人守著的乾溝方向,北邊是利比亞的方向,是費贊,是那個舊辦公室裡的燈。

那盞燈,這個時候大概還亮著。他知道。他把這件事在心裡放了放,沒有多想。然後把視線收回來,繼續看那片黑暗,等著天亮。

慢慢等。

那個時候,查德守備營在奧祖以東七十公里。營長坐在帳篷裡,對著無線電,把昨天的偵察報告看完。

報告裡有四個位置,是哨位昨天看到的。每個位置上有一到三個人影,裝備清晰,移動規律,看起來都是正規訓練出來的。四個位置,四個方向—沒有一個位置是營地,沒有一個位置是後勤。

營長在這四個位置之間畫了線,把覆蓋的區域圈起來,看了看,把地圖放下。

這片區域:如果那四個位置是一支部隊的外圍哨位,那主力在哪裡?他看不到。如果那四個位置就是全部,那他們散得太開,戰術上不合理。兩種可能,任何一種都是他資訊不足、無法判斷的情況。

他開啟無線電聯絡了上級,把這份分析發上去:「分佈範圍超出單一小規模部隊的合理範圍,建議暫緩行動,待進一步偵察。」

上級的回覆用了半天:繼續觀察,不要主動接觸,等候進一步指令。

第二天,上級又發了一條:派出一個偵察小組,向北推進,嘗試獲取更多關於對方兵力的資訊。

營長把這條指令看完,在帳篷裡坐著。他是一個當了十八年兵的人,從來沒有接到過一條他完全贊成的上級指令,這一條也一樣。他贊成獲取更多資訊,但不贊成把人往那個方向派—一原因很簡單:他不知道那邊的兵力。遇到什麼,他沒法預測。他預測不了的事,他不喜歡讓他的人去面對。

但這是指令。他執行。

他挑了三個人——手下走沙漠走得最好的,跟了他最久的。不是最能打的,是最知道什麼時候該退的。把這三個人叫來,說了四個字:看完就回。

三個人出發了,往北走。走了大概兩個小時,到了昨天哨位看到人影的大概方向,趴在一個沙丘後面,用望遠鏡看了一小時。

他們看到了:三個人影,在大約一公里外移動。是那種巡邏式的移動,有節律,方向固定,不像在搜尋什麼,像是在走一條固定的路線。就是三個人影,什麼都沒帶,空手走。

然後那三個人影停下來,停了大概五分鐘,往另一個方向走,走出了視野。

偵察小組原路返回,把這件事報給營長。營長把這份報告和昨天的放在一起,往上發了第二份分析:「對方人員素質高,行動有紀律,兵力估計仍然不明,建議繼續觀察。」

「建議繼續觀察」翻譯過來是:我還不知道對面是什麼。在我知道之前,我不打算主動出擊。

這份報告同樣往上走,同樣在某個地方慢下來,等著被處理。

這份報告,奧馬爾不知道。

但他在介面上,把他能看到的那張地圖和他知道的查德那個營的位置放在一起,心裡有一個判斷:那個營長,從他能看到的那些,會做出什麼樣的報告。

營長不會動。不是因為他怕,是因為他謹慎。一個謹慎的人,在看不清楚對方兵力的情況下,會往上報。往上報的意思是把決定交給上級。上級在沒有更多資訊之前,不會輕易批准行動。

這個判斷,奧馬爾有九成把握。

他把介面重新開啟,在那張地圖上找到偵察單位當前覆蓋的範圍,再找到馬哈茂德那四十三個人分散的位置,把這兩組資訊疊在一起看了看。

有兩個地方,馬哈茂德的人在偵察覆蓋的邊緣。如果查德那邊今天再往前推一個偵察位置,就可能看到他不想被看到的那個角落。

奧馬爾在那個位置上停了停,發了一行訊號給馬哈茂德:東南方向,十一公里,注意。

三分鐘後,馬哈茂德回來兩個字:知道了。

奧馬爾把介面關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馬哈茂德打仗,他放心。

這句話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包括馬哈茂德本人。但他知道這件事——

二十年前就知道,今天還是知道。馬哈茂德進奧祖帶了四十三個人。換另一個人,四十三個人控制兩百公里長軸的區域,是一件會讓他在後方坐立不安的事。

但馬哈茂德做這件事,他不擔心。不是因為他知道結果,是因為他知道那個人。

那個人,在二十年裡,沒有一次讓他操過不應該操的心。

他把眼睛睜開,把今天剩下的文件拿過來,繼續工作。

那天下午,他讓埃維利亞把最新一份偵察覆蓋資料發給馬哈茂德,附了一行字:東側那段,往前推三公里,今晚能看到那條幹溝。

二十分鐘後,馬哈茂德回來一行:已經看過了,昨晚。

奧馬爾把這行字讀了一遍,在心裡停了一秒,然後放下了。

馬哈茂德昨晚就看到了那條幹溝一用自己的方式,不是系統偵察單位,是那兩個本地嚮導裡的一個帶他去的。他去看了,什麼都沒說。今天等奧馬爾發過來資訊,他才說:昨晚已經看過了。

不是在炫技,是在說一個事實那種「我這邊你不需要擔心」的說法,說得最輕。

那天晚上,馬哈茂德從奧祖發來最後一條訊號,時間是晚上九點十分,費贊這邊收到是九點十二分:五個制高點,今晚全部到位。

奧馬爾在介面上把那五個制高點的位置找出來,看了看。

那五個位置覆蓋的視野,加在一起,把奧祖地帶的核心區域覆蓋了百分之九十。剩下那百分之十,是那兩個本地嚮導帶馬哈茂德看的那條幹溝一那條溝裡,今晚有馬哈茂德的兩個人在守。

九十加十,一百。

他把介面關上,在那個費讚的安靜裡,把今天這件事在心裡放了放。

馬哈茂德帶四十三個人,進來三天一一五個制高點全部到位,兩個本地嚮導,一條幹溝,百分之一百的覆蓋。那個營長,坐在奧祖以東七十公里,還在往上報告,還在等進一步指令。那個指令,今晚還沒來。

奧馬爾沒有出去。他在那個舊辦公室裡,把燈留著,把今天最後那幾份文件簽完,推到一邊,然後坐在那裡,沒有立刻站起來。

費讚的夜裡,有風,把窗玻璃輕輕震了震,停了,又震了震。

北邊,奧祖一馬哈茂德今晚守在那裡。四十三個人,五個制高點,覆蓋兩百公里長軸,另外兩個人在那條幹溝裡。

那個地方,從今晚起,已經是他們的了。奧祖落了,下一步是守住,再下一步是讓那片土地上的人知道誰在。

馬哈茂德兩個月前就去了尼日——不是打仗,是去看一眼。優素福在那邊做的事,他想親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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