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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在手:我在利比亞建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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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4章 尼日民心

奧馬爾沒有叫他去。他說想去看一眼,奧馬爾沒有攔。「去,」他說,「看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馬哈茂德去了五天,帶了兩個人,都是他自己選的一不是情報背景的,是跟他在查德待過的人,知道怎麼在那種地方走路、說話、不引起注意。

他從的黎波里飛到阿加德茲,然後換車,沿著優素福修好的那條路往南走。

路兩邊是沙地,沙和石頭混著的那種,不是純沙漠,是沙漠邊緣的地。有一些低矮的植物,葉子灰綠色,根扎得很深一在那種地方,一棵樹能活,靠的是根。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到了優素福現在常在的那個聚落附近。馬哈茂德沒有進村,在外面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看。

第一天,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

聚落裡的人出來,幹活,回去,挑水,放駱駝,修屋頂那些是他們每天都在做的事,和任何一個沙漠邊緣的聚落沒有區別。那口修好的井在聚落北邊,有人去打水,有孩子在井邊玩,把石子丟進去聽聲音。井裡有水,水聲沉,不是很深,但夠用。

第二天,來了一支隊伍。

不是軍隊,是三個本國的行政人員,坐一輛舊的白色車,車頂有一個鏽了的政府徽標。那輛車開進聚落的時候,發動機聲音很響,大老遠就能聽見。

馬哈茂德在外面,看著那輛車開進去。

然後他往近處走了一點,能看見聚落裡的動靜,但不會被聚落裡的人注意到。

那三個人下車,其中一個手裡拿著文件夾走在前面,另兩個跟著,走進聚落,往裡走,找人。聚落裡的人看到他們來,有人轉過去幹自己的活,有人站在那裡,沒有走過來,也沒有離開,就站著,等那三個人先開口。

前面那個人走到一箇中年男人面前,說了些什麼,把文件夾翻開,指了指裡面。是那種來收稅、來登記、來要求做什麼的樣子。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搖了下頭,說了幾句。行政人員又指了指文件夾,兩個人來回說了幾句。最後中年男人往裡走,行政人員在後面跟,走進一間屋子裡。過了會兒,出來。那個行政人員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沒有拿到想要的東西、但也沒辦法的表情。

三個行政人員在聚落裡走了大概一個小時,走了幾戶人家。每戶都是那種來回說幾句、沒有完全收到東西、然後去下一戶的節奏。不是對抗,不是拒絕,是那種把事情拖成一灘泥的方式:我今天沒時間,等幾天再說,我還沒準備好。就這樣,把你拖著,拖到你自己走。

三個人最後上車,走了。那輛白色的舊車發動機聲音還是很響,開出聚落,開遠了,消失在路上。

他們走了之後,聚落裡的人各自回去幹自己的事了一是那種一件不重要的事結束了、然後繼續做真正要做的事的方式。沒有議論,沒有聚在一起說什麼,就是散了,各回各的。

馬哈茂德在外面,把這件事從頭到尾看完了。

他見過很多種征服:一刀一刀砍出來的,談判桌上一分一分磨出來的,封鎖圍困把對方耗死的,還有直接打進去、替換掉權力結構的。那些方式他都見過,都用過,都知道每一種的代價是什麼一付出什麼,得到什麼,以及最重要的,守住它要付多少。

他現在看到的這個,不是那些裡面的任何一種。

那三個人來了,代表的是法統,是那片土地的法定主權。他們有文件,有程序,有政府的徽標。如果那片土地真的屬於他們,那三個人是有權力要求這裡的人服從的。但那些人對待他們的方式,是那種你對待一件麻煩事的方式一不是對待主權的方式。那條溝不是地理上的溝,是已經長在那片土地裡的那種溝。

個政府和它治下的人之間如果到了這個地步,那個政府失去的不是權力,是那個位置本身。那個位置空著,等著有人來填。

馬哈茂德在那輛白色舊車消失之後,坐在那個土坡上。

他在想:如果他帶著一個連現在開進去,他能在三天之內讓那個聚落在形式上歸附。能做到。但那個歸附是什麼?是人站在那裡、臉上沒有表情、等著他們什麼時候走的那種。等他走了,什麼都沒有留下,除了他的人在那裡多久、付出多少的帳。

第三天,優素福來了。

馬哈茂德在土坡上換了個位置,坐低了些。風向對,能聽到一點聲音。他把外套領子翻起來,在那裡等。

優素福帶著法里斯和另外兩個人,沒有車,走路來的。走到聚落邊上,那口井旁邊有一塊平地,他們在那裡停下來,把東西放下,開始做事。

馬哈茂德注意到一件事:優素福進聚落的時候,直接走進來,到那口井邊上,停下,開始放東西—一就像他每次來都在這裡、這裡就是他的位置的樣子。

他在聚落裡走路的方式,也是那種熟悉的走路方式,不是外來者的方式,是知道哪裡有什麼、不需要東張西望的方式。

這個,馬哈茂德心想,不是九個月能做到的。是每次來都用時間換來的,一次一次換來的。

法里斯開啟一個箱子,裡面是醫療用品一基礎的那些:消毒藥水,繃帶,退燒藥,一個小小的血壓計。他把箱子放在一塊石頭上,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沒有叫任何人來,沒有吆喝,就是把東西擺出來。

訊息在聚落裡走的速度比風還快。

先來的是兩個孩子,跑過來,站在箱子邊上,看那些東西。法里斯隨手拿了顆退燒藥讓孩子看藥片的顏色。孩子看了一眼,覺得沒什麼,就跑開了。但兩個孩子回去說了什麼,五分鐘之內又來了四個孩子,還有兩個大人。一個女人帶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孩,走過來,站在那裡,沒有說話,看著。

法里斯抬頭。「有什麼不舒服嗎?」他說的是豪薩語,不是很流利,但夠用。

那個女人把孩子往前推了一步,說:發燒,三天了。

法里斯讓孩子過來,量了體溫,看了看喉嚨,問了幾個問題,然後從箱子裡拿了兩片藥,用一張小紙包好,遞給那個女人,說了用法。女人接過去,看了一眼。沒有付錢,法里斯也沒有說錢的事。那個女人說了句什麼,馬哈茂德那邊的翻譯在他耳邊小聲說:她說謝謝。

然後來了更多的人。

不是蜂擁而至的那種,是一個一個走過來的。有問腳上傷的,有問眼睛紅了怎麼辦的,有帶孩子來看的,有自己來的。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讓人攙著走過來,在那塊石頭旁邊坐下來,看著法里斯工作,什麼都沒說,就是坐著。

優素福在旁邊站著,沒有加入法里斯的工作,就站在那裡看著,偶爾和來的人說幾句一拉家常的那種,不是推銷,不是解釋,就是聊。聊那口井修好之後附近的水變沒變,聊最近天氣,聊哪家的駱駝最近狀態不好。

那天,他們在那口井邊上待了將近三個小時。

走的時候,那個七八十歲的老人還坐在那裡。他看著他們收拾東西,然後說了句。翻譯過來是:下次來,我們給你們做飯。

馬哈茂德在那邊的土坡上,把這三個小時從頭看完,一直沒有動。

他數過來的人數:從那個拿孩子來的女人開始,到他們走的時候,一共來了二十三個人。不是都有問題要處理,有幾個是來看的,看完在旁邊站一會兒就離開。有幾個帶了東西來一不是錢,是那種鄰居之間打招呼時會帶的小東西:一把幹棗,一小塊布。一個人帶了半條魚乾,放到法里斯的箱子邊上,沒有說話,放下,走了。

馬哈茂德盯著那半條魚乾。

那半條魚於不是交換,不是付費,就是那個人覺得他應該帶點什麼來,所以帶了。就這樣。

那個聚落和優素福的人之間,那個東西叫什麼?馬哈茂德在那個土坡上想了想,找不到一個他在軍事上用過的詞來形容。他用過的詞,要麼是服從,要麼是合作,要麼是利益一致。那半條魚乾代表的東西,不是這幾個詞裡的任何一個。

那個東西更簡單,也更難建立。

是那個聚落裡的人覺得優素福的人是可以來往的人。就這樣。

第五天,他回來。

他沒有立刻去找奧馬爾。先在自己的房間裡坐了坐,把那五天裡看到的事在腦子裡過了過,讓那些東西在該在的地方待夠了,然後才去找奧馬爾。

進來,在對面坐下。外面帶回來的那種沙地的氣息還沒有完全散掉。他臉上有那種在戶外待了幾天之後才有的顏色,比平時深,均勻,是曬出來的。

「我看到了兩件事,」他說,「同一個聚落,同一群人,兩天裡發生的。」

他把那兩天的事說了,說得簡略,但說得很準,沒有一句多餘的。本國行政人員來了一個小時,沒拿到他們要的,走了。聚落裡的人看他們走的方式,是看一件已經結束的麻煩事走了的方式一沒有鬆口氣,就是結束了,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然後優素福的人來了,三個小時,二十三個人過來,有人帶了半條魚乾放在旁邊,走的時候那個七八十歲的老人說下次來給他們做飯。

奧馬爾聽著,沒有打斷。

馬哈茂德說完,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這比我想的還快。我以為要更久。」

「快在哪?」奧馬爾說。

「那半條魚乾。」馬哈茂德說。「那個東西是什麼,你知道的。」

「知道。」

「那不是買的,不是怕的,不是換來的。那是一個人覺得應該帶點什麼來,所以帶了。就這樣。」他把茶杯放到桌上。「這種東西要多久,我見過。一般要更久。」

奧馬爾把這句話聽完,沒有立刻接。「你以為要多久?」

「三年。我以為要三年。那個老人說下次來給他們做飯」一一這種話,我以為要三年才能出來。」

奧馬爾坐在那裡。「優素福進去是今年二月。到現在九個月。」

「九個月。」馬哈茂德說。「你早就知道會這麼快?」

「不知道。」奧馬爾說。「但我知道那個地方夠窮。窮到了那個程度,真正來做事的人,不需要三年。你去之前,我叫你去,是因為我要你親眼看。」

「為什麼要我親眼看?」

「因為,」奧馬爾說,「1982年,我們會遇到一些事。那些事裡,你會需要記得你在那個土坡上看到的這兩件事。」他說得很慢。「記得清楚,記得是真實的—一不是聽來的,是你自己看見的,用你自己的眼睛,站在那個土坡上看見的。」他沒有繼續說1982年會是什麼事。「就是這樣。」

馬哈茂德把這句話在心裡壓了壓,沒有追問。「行。我記住了。」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停下來。

「那個老人,」他說,「七八十歲,坐在那裡看了法里斯三個小時,最後說下次來給他們做飯。」他沒有回頭。「這種人,見過太多來了又走的。他知道哪個是真的。」

「優素福是真的。那個老人看出來了。」

他出去了。

奧馬爾在那個舊辦公室裡,在馬哈茂德走了之後,安靜在那裡。

「嗯。」

那個老人坐在那塊石頭上,看了法里斯三個小時,然後說下次來給他們做飯。那句話,馬哈茂德記住了。他知道馬哈茂德會記住。他讓馬哈茂德去,就是為了讓他親眼看見—讓那句話從一個報告裡的文字,變成一件他自己在那個土坡上用眼睛接住的事。

有些事,聽來的和看見的不一樣。重量不一樣,在心裡停留的時間不一樣。

用到的時候,拿出來的方式也不一樣。

他了解馬哈茂德,瞭解到一個程度:他知道那五天裡,馬哈茂德在那個土坡上看到的那兩件事,現在已經在他心裡了。不是報告,不是數字。是那個女人把孩子往前推了一步,是那半條魚乾放在法里斯的箱子邊上,是那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坐了三個小時然後說的那句「下次來給他們做飯」。

那些東西在馬哈茂德心裡,會在那裡待很久。1982年的時候,那些東西還在。他用得上。

他把桌上的文件拿過來,繼續工作。那疊文件裡,有一份是從華盛頓繞了三道手送來的,埃維利亞壓在最下面,說等他看完別的再看那份。那份的分量,她說,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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