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谷安歲攥著袖擺:“我害怕姨母受到刺激, 病情加重,等到她的身子好些,我再慢慢和她說。”
“那要多久?”崔則行問:“三五個月,還是再長些, 一年?兩年?一輩子?誰知道她什麼時候能好?若是她病情反覆, 拖上個幾十年, 還以此要挾你和崔承章成婚,你又該如何?”
谷安歲下意識順著他的話想,若姨母真的病重, 只想讓她和承章哥哥在一塊……
她試圖避開這個問題:“不會的,婚事已經退了,表兄也有了羅姑娘,姨母會接受的,怎可能讓我再和表兄在一起。”
“谷安歲, 你在逃避。”崔則行一眼看破:“我只問你, 我和你姨母的病, 你選誰?”
“……姨母。”她低低地說,卻沒有猶豫。
崔則行纖長的眼睫一顫, 不甘心地問:“那我呢?你是不是從沒想過與我成婚?”
她愣了下,有些迷茫,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相信會和身份懸殊如此之大的崔則行有個好結果。只有抱著最壞的結果去考慮,結局降臨時才不會失望。
“我沒有,只是覺得……”
懸殊太大。
馬車裡凝滯著沉默, 乾澀冷風慢慢地從簾子裡吹進去。
見她此態,崔則行明白了,他早知道, 早知道她這樣隨波逐流的脾氣,旁人幾句話的哄騙就能將他忘個徹底,而那個什麼姨母更是比他重要千百倍。一時,氣結於心,胸口再度湧上噬痛感。
“停車”他冷冷地說。
馬車驟停,他一言不發,掠過她直接下了馬車,冷臉看向言刃,語氣陰鬱地說:“將她送進崔府。”
那道衣襬在視線裡一閃而過,而馬車重新駛得很快,谷安歲怔怔坐著,無神地凝著某一處。
直至被送進了姨母的院子,見到躺在榻上的人,意識才回籠幾分。
“姨母!”她撲到了榻旁,卻見姨母臉色蒼白,雙目緊閉,頭、胸、臂還留有銀針,一時也不敢上前,只抬起滿含淚光的眼睛看向劉媽媽:“姨母怎麼還沒醒?是很嚴重嗎?”
劉媽媽寬慰她:“姑娘別擔心,大夫說只是氣急攻心,落完這幾根針也就好了。”
果然,大夫取完針沒一會,三夫人就清醒過來,看清了眼前人:“安歲,你怎麼來了,不是在瑞院嗎?”
她拉著姨母的手,做了錯事,語氣低弱:“已經考完了。”
三夫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眼神不由複雜了幾分,猶疑地問:“你和崔則行……是真的?”
她半晌才從嗓子眼裡“嗯”了聲。
“什麼時候的事?”
她埋著腦袋:“幾個月前。”
“都有誰知道?”
她扣緊手指:“……都知道了。”
“他人呢?”
她想著被自己氣跑的人,一陣心虛:“好像有急事,先走了。”
不待三夫人繼續深入追問,一道身影忽地從門外竄了進來,是崔承章。
他緊緊拉住三夫人的手,見臉色好了大半,就開始告狀:“母親,你終於醒了,一定要為我做主,都是五叔。是他暗中挑撥,刻意勾引,還威脅我將婚事退了,我憂心母親的病,一直不敢多說。”
他將谷安歲擠到了一邊,獨佔三夫人的榻旁。
三夫人一陣頭暈,甩開他的手,惱怒道:“別說了,一點用處也沒有,我三令五申讓你在學堂好生照顧安歲,你一點沒放在心上,就連婚事都不告訴我,沒良心的白眼狼。枉我含辛茹苦難產生下你,又養到這年歲,連這點事都辦不成。”
崔承章習慣了捱罵,也知母親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服軟道:“我知道錯了,但這婚事是自小就定下的,怎能看著五叔胡來?”
三夫人一時沉默,陰影掃在臉上,襯得病弱的臉色更加蒼白,不知在想什麼。
谷安歲咬著唇,一時忿忿,明明是表兄先和旁人有了首尾,怎能將禍水的名頭全安在崔則行頭上,錯也是她的錯,是她沒抵住誘惑。可拆穿的話到了嘴邊,又不敢說出口,生怕姨母再受了刺激。
屋內霎時陷入難言的沉默,瀰漫著厚重的苦藥味,一點點浸入了她的心口。
倏地,這陣沉默被劉媽媽的驚呼聲折斷:“夫人,崔五郎來了,說要探望夫人。”
幾人俱是一怔,眼見著光影交錯處,銀線反著爍光,那道頎長身形緩步而來,寬袖長袍,腳步輕慢,透著無形的威懾力,可神情竟透出了一絲溫和的意味。
他站定,沒瞧一旁的谷安歲,而是作揖恭敬道:“姨母。”
崔三夫人著實嚇了一跳,驚得直接坐起了身。按說在這崔府,幾個兄弟都比不上崔五郎,更遑論她那無能風流的夫君。這一拜,身份一下顛倒過來,她倒成了長輩。
而反應更大的是崔承章,頓時閉口不言,假裝什麼都沒說。
崔則行輕描淡寫:“我和安歲的事,是我有意在先,她多次推拒後,才勉強同意。而承章知道了,主動自願退婚。其中曲折,不過如此,只是憂心姨母病情,才一直沒有如實相告。”
三夫人說不出話,單從聽來的傳言就知道絕非這麼簡單,彎彎繞繞,才得了這麼一個結果。她看了眼崔承章,崔承章朝她露了個悽悽的假笑。
……沒用的東西。
她又問:“安歲,你呢?”
谷安歲正瞟著崔則行的臉色,以此來判別他的氣消了沒,很遺憾,憑她的功力很難看出他到底在想什麼。被喚後,連忙回神,卻也只得迎合這謊言:“就是這樣的。”
聞言,崔則行眼底的冷意終於融了點,繼續道:“今日我既和姨母說了這些,所有事都是準備妥當的,母親那邊也是同意了的,姨母作為長輩,只需養好身子,靜等婚期。”
三夫人只在心裡冷笑,老夫人是何等人物,她自是知道的,若真同意,也不必遮掩到這時候,而能將訊息掩了這麼久,估摸也是他的手筆了。
她沉著臉,沒應聲,態度模糊不清。
崔則行料定不會輕易鬆口,而這回答也直接影響了谷安歲的態度。他搭著睫,語氣輕和卻是冷的:“現如今也知曉了長輩,就算是正式定下來了。我和安歲還另有要事,就不在這叨擾姨母了。”
他說完,指骨無聲地圈住安歲的手腕,轉身要走之前,似恍然想起般,漫不經心地說:“哦,對了,前段時日我聽說承章也有了意中人,想來好事也不遠了,姨母應當算是雙喜臨門,該是恭賀的。”
他頭一次發覺自己是這麼吝嗇的人,絕不願給谷安歲和崔承章留下一絲一毫的可能。可由他挑破,出了事,反會招惹安歲的責怪,只有說得模稜兩可,才能將自己撇得乾淨。
果然,崔三夫人一愣,將目光鎖到崔承章身上,皺眉盤問起來。
谷安歲生怕她的病情加重,想留下來卻已經被拉走了。
到了外面,她忍不住問:“你怎麼能和姨母說表兄的事?”
這質問在崔則行的意料內,他輕飄飄地說:“我是在幫他,若我不點破,只怕得等到他孩子會說話了,這樁事才能被發現。我也給了他留了餘地,不會讓姨母受到刺激。”
谷安歲被繞了進去,好似說得也沒錯。
她抿了下乾澀的唇:“……你怎麼來了?”
崔則行還沒鬆開她的手腕,指節放鬆了點,慢慢摩挲過那一層溫熱,胸口擠壓的痛感才消解幾分:“來見你。”
他遮掩著內裡的面目全非,儘量平靜地說:“如果我不來,你就徹底偏向了你那姨母,哪裡還有我的位置?”
谷安歲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提姨母,姨母養育她長大,替她考慮,為她周旋,自然是世上最重要的人,兩者根本沒有比較的必要。
她小聲地說:“你別亂說,姨母是姨母,你是你,怎麼能相提並論?”
忽地,崔則行急切地含住了她的唇瓣,溫熱相貼,情緒化作舌頭,往深處伸,伸得她受不住。
都給我。
把你的全部給我,完整的,徹底的,從身到心,毫無保留地只有我的位置。
把你做成傀儡,好不好?只能聽我的話,看著我,由我掌控你的一切,幫你進食,抬腿,更衣……我會好好對待你,愛你的。
我可以做你的父母,姨母……任何身份,就算以我的血肉為食,可以的,都是可以的。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裡幾度成形,快要按耐不住。
谷安歲一動不動,只覺得隔了兩日,他體內的蠱毒隱忍不住,這才著急難耐了些。她乖順地倒在他懷裡,被親得雙目泛白,也一聲不吭。可越這樣,施予的就越發多。
那日之後,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古怪凝滯的氣氛,也就是所謂的冷戰。
可為了他的病情,有些事是躲不過的,一晚長過一晚,次數也越來越多,她根本不知道怎麼睡著的。
“啪——”細嫩的皮膚立刻泛起紅暈,崔則行淡淡說:“抬高點。”
谷安歲整個人懸空,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就見一隻青筋突起的手臂伸到了眼前,肌肉飽滿有形,穿過後頸攬住整個身子,幾乎將她折了起來。
她太累了,白日剛從姨母那出來,言刃攔住她,只說大人的病情又嚴重了,直接將她拐進了歸雲苑,不知怎麼就變成了這樣。這段時日,每日都是如此,在姨母待的時辰越長,夜裡被他磋磨越久。
這時候,她終於明白他說的居然是真的,為了她的學業考慮,春考前只用了三分力。
“不要了……”她聲線發啞。
作者有話說:
生氣了,罰自己暴走三公里讓小谷心疼
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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