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皇帝來了,元歌作為子女自然不好留在當場,同幾位娘娘一起聽父皇的女人和太監顛鸞倒鳳之事蹟。便從側門先退了出去,在後頭的暖閣等候。
“皇上吉祥!皇上吉祥!”迴廊下的鸚鵡叫喚。
正殿中堂,宜妃垂頭,鬢邊碎髮散落了幾縷,屈膝迎駕。
定是惠妃或三公主將皇帝請來的,她心中忐忑,面上卻一派柔弱:“陛下。”
皇帝順手扶了她一下,坐在了上首的太師椅,看向惠妃:“惠妃,弄的這樣大陣仗是為了什麼事?”
宜妃,惠妃和徐昭儀依次在下方落座。
皇帝言語間隱隱有指責之意,惠妃的眼中劃過失落,還是打起精神回稟:“回陛下,今日之事牽扯到衛選侍與宜妃娘娘宮裡的人,還需陛下定奪。”
此話落地,宜妃狐疑地看著她,這同她宮裡的人有什麼干係?
而皇帝也思考了一瞬,回憶衛選侍是哪一位,樣貌很模糊,只記得好像是有這麼一個人。
“衛選侍與宜妃宮裡的太監王裕蘭暗通款曲,如今人贓俱獲,還請陛下定罪。”惠妃繼續道。
皇帝倒看不出喜怒,只是摩挲手中的瑪瑙串珠,平靜掃視了一遍下面的幾人。
宜妃帶著幾分惶恐幾分不解:“惠妃娘娘,我自知見識閱歷都不如你,於是便以娘娘為楷模,事事不敢越過娘娘半點。”
“可是娘娘,我一再退讓,就連衛選侍這事也不敢妄自處置。”宜妃的視線轉向皇帝,柔聲辯白:“陛下,原本宮人是看見惠妃娘娘宮裡的劉太監與衛選侍私.通,臣妾害怕冤了惠妃宮裡的人,這才過來一遭,親自查探。沒曾想惠妃娘娘不僅輕視臣妾,現今還要將黑水潑到臣妾身上。”
惠妃冷聲道:“本宮如何潑你髒水了?宜妃說話之前還是先掂量清楚。”
宜妃並不回她,而是從座椅下來,屈膝拜在皇帝面前:“陛下,此事關係皇家顏面。臣妾原想著還是低調謹慎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誰知惠妃娘娘行事張揚,非要將此事鬧的人盡皆知。”宜妃眼角餘光罩在周圍的宮人身上,“如今沒有憑據,又說是臣妾宮裡的太監與衛選侍有私,實在強詞奪理。”
奴才全部跪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抬起半分,恨不得自己此時耳聾眼盲。
宜妃心中不屑,惠妃想要誣陷她毓秀宮裡的人,也不找個周正年輕些的,非要挑個醜太監,也不看看有沒有人相信。
也算惠妃運氣好,不知怎麼就提前發現了藏在劉公公房裡的繡樣,叫她跑來一趟撲了個空。
“宜妃娘娘說的也有理,惠妃娘娘緣何如此肯定就是王公公呢?”徐昭儀覷著皇帝臉色,猜測皇帝並不想責罰宜妃,便接了一句話。
惠妃朝鄭嬤嬤使了個眼色,很快,鄭嬤嬤便領著一個身穿紅色罩甲的軍士進殿。
“陛下,娘娘,今早童大人巡查到毓秀宮周圍時見一人形跡可疑,便扣了下來,正是王裕蘭。”鄭嬤嬤跪下回稟,“童大人帶著幾個侍衛隨即搜查了王裕蘭的住處,搜出以下之物。”
“陛下萬福。”軍士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隨後他拿出了幾方繡帕,還有一個太監用的頭巾,頭巾內裡還繡著一朵梅花。
“這針腳看著應是衛選侍所繡。”鄭嬤嬤道。
怎麼會在王裕蘭房裡?此時宜妃才真正慌了起來。
童轍出身官宦,是金吾後衛的千戶,隸屬親軍上直二十六衛,算是皇帝信得過之人。是他親自搜查,那一定不會有假,這頂私通的帽子就扣在了王裕蘭頭上。
“陛下……”宜妃去看皇帝。
皇帝沒有理她,只是問童轍:“那賤奴如今在哪兒?”
“啟稟陛下,屬下已將罪奴押送至鹹福宮外,等候發落。”童轍說完,便讓侍衛把王裕蘭帶了上來。
等到王裕蘭真的被帶到了殿上,皇帝的臉色才出現了幾分難看。
“皇上聖明!奴才是被冤枉的,奴才怎麼敢勾結后妃啊!求、求皇上饒命。”
這個抖如篩糠,痛哭流涕,五官擠做一團的老太監居然是衛選侍私通之人。這才是真真正正打了皇帝的臉面。
“宜妃,這就是你協理的後宮?”皇帝終於看向宜妃。
宜妃連忙跪下:“陛下恕罪!臣妾也著實不知情啊!興許……有什麼誤會,臣妾也被構陷了。”
她的眼尾發紅,像塗了一抹淡淡的胭脂,聲音也輕輕顫顫,搖曳人心。
“人證物證皆在,宜妃真是伶牙俐齒。”皇帝的聲音冷漠,還帶著些不耐煩,“你倒是說說,有什麼誤會,朕的親衛又是怎麼構陷了你?”
宜妃如何能說皇帝親衛有錯,只得自己認了這個錯:“陛下,臣妾一時糊塗,未能約束好下人,臣妾有罪。還望陛下看在臣妾多年侍奉的份上,寬宥臣妾。”
“宜妃,你自然有罪。”皇帝從上首走下來,停在她面前,宜妃一動也不敢動。
皇帝垂頭看她,手中珠串滑過宜妃的臉:“柳氏恃恩而嬌,言行失檢,致生事端,深負朕望。今降為昭儀,於宮內思過,潛心抄錄金剛經十遍,自省悔過。”
珠串冰涼,宜妃閉上眼,伏在地面:“臣妾叩謝陛下開恩。”
皇帝轉頭瞥見發抖的王太監,說了句杖斃。
王裕蘭哭天喊地,嘴巴被堵住,拖去了宮正司。
“陛下,那衛選侍該如何處置?”徐昭儀問道。
“賜白綾。”皇帝說完,不想再管後宮女眷之間的繁瑣事,朝殿門外走去。
惠妃和徐昭儀在背後行禮:“恭送陛下。”
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徐昭儀也沒有久留,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匆匆回去了。
夕陽從大開的隔扇門照進來,流光似水。中間的銅製香爐徐徐燃著沉香,在光暈中繚繞,繞在一道人影上。
“惠妃,此事也有三公主的手筆吧。”宜妃看著惠妃。宮女要來攙扶她起身,她擺擺手,自己站了起來。
“你養的一對好兒女。”宜妃抹去眼淚,含恨看她:“不過三公主這樣做應當不只是為你,她因著先皇后的緣故厭惡我,才會借你這母妃打壓我。”
當年皇后養病,皇帝時不時前來探看,還是宮女的宜妃藉此機會攀附上了皇帝,並順利懷上龍裔成了妃嬪。自此,三公主便對她心懷怨懟。
這回惠妃沒有被宜妃帶偏,開口道:“難怪陛下也說你伶牙利嘴,剛受了訓斥,還是這麼多說法。”
“宜昭儀還是多花些心思看顧好宮人,將經文抄寫齊整,思過才有用處。鄭嬤嬤,送客。”
鄭嬤嬤上前,著重強調了最後三個字:“請吧,宜昭儀。”
“姐姐照拂妹妹,妹妹在宮中抄經時也會為姐姐祈福的。”曾經的宜妃,如今的宜昭儀行了一禮,隨後告退。
她走到院中,正好遇見從暖閣出來的元歌。
“紅綃,回殿裡拿塊松煙墨送到毓秀宮。”元歌負手而立,嘴角上揚,愉悅地開口:“娘娘抄寫佛經記得虔誠些,心裡莫要惦念著如何害人了,以免招來業障。”
看來殿內發生的事姜元歌都知道了。
宜昭儀勉強擠出一個笑:“公主的好意,我都記得。”
“回宮。”她不想多說,對身旁的宮女道。
這一遭賠了夫人又折兵,宜昭儀還沒弄明白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便讓人揪住了王裕蘭,打了個措手不及。更難辦的是,陛下這一段時日都不會往她宮裡來了。
現如今在他眼裡,衛選侍和那樣一個醜陋噁心的閹人私會,都不願服侍他這個皇帝,簡直是大逆不道,狠狠地折辱了皇家顏面。
宜昭儀一時根本想不出破解之法,心不在焉地走出鹹福宮,差點被碎石絆住。
元歌望了眼她搖晃的背影,腳下踏過門檻,回到了正殿。
惠妃正倚在羅漢床上的軟枕,見元歌進來,微微直起身子。
“母妃今日倒讓兒臣大開眼界了。”元歌笑道。
“這是什麼話?”惠妃拉起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側。
“往日裡母妃待人溫和,連句重話也不常說。”說好聽點是溫和,實際上也是耳根子軟,時常被周家的幾個人說服。
元歌回握惠妃的手,只覺得那一層皮肉很薄,底下的骨頭明顯。
“近來母妃更是乏累了些,不想應對雜事。柳蘊容也是看出這一點才趁機發難,她志得意滿地來,卻叫母妃明裡暗裡教訓了一番,我聽著就爽快。”元歌伸了個懶腰,大刺刺地仰倒在羅漢床,髮髻被壓得散亂。
側面看去,她臉上的肉呈現出利落流暢的線條,睫毛向上翹著,碎髮落在飽滿的額頭。
元歌鮮少在惠妃面前露出這樣孩子氣的一面,這讓惠妃也歡喜起來,沒有糾正她的禮儀,而是對鄭嬤嬤感慨道:
“本宮最近的確懈怠了,鹹福宮裡出了漏洞都不知道,險些被他們裡應外合算計了進去。幸而元歌及時察覺。”
“奴婢就對您說過,公主殿下心裡總是想著娘娘的。您看看,公主長大了也能獨擋一面了,哎,娘娘往後便只等享福吧!”鄭嬤嬤笑呵呵道。
惠妃主子終於從家人受罰的事裡走出來了些,她瞧著也安心。
“只不過奴婢還有一處不解,毓秀宮那麼多人,公主為何挑中了王裕蘭那老傢伙?按理來說衛選侍也不會和這種人私.通,旁人不會懷疑嗎?”鄭嬤嬤看向元歌,也替惠妃問出了疑惑。
元歌抿了抿嘴,說道:“旁人懷疑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怎麼想。”
“衛選侍不受寵,要是和年輕俊秀的宮人私會,怎麼說也算情有可原。父皇會賜死衛選侍,卻不會重罰毓秀宮。”
“可她若是和一個粗鄙的太監私會呢?哪怕只是一種可能。這太監還是在毓秀宮伺候了多年的,深受宜妃……不對,是宜昭儀的信任。這樣才能成為父皇心頭的一根刺,每當他看到宜昭儀,便會想起王裕蘭那張醜臉。”
若是宜昭儀在場,聽見這相似的思路,恐怕也要說一句高山流水,知音難覓。
“至於真正和衛選侍私.通的人,如今大概是躲著不敢出來了。”元歌眼中帶了點莫名的傷感,似乎在替衛選侍遺憾,“衛選侍被宜昭儀推出來做筏子,結局大約也是個死。此時她還想保情郎的命,受盡刑罰也不開口,聽著怪可憐的,我就順手幫她一把。”
元歌雖嬌蠻,但也會高看幾眼至情至性之人。哪怕給她父親著了綠巾。
她當然敬重父皇,只是父皇的妃嬪那麼多,後宮女人多得如同亂花一般,偶有幾個寂寞孤獨的,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元歌想著。
鄭嬤嬤明白過來,自動忽略了公主後面話裡的荒謬,佩服地說:“公主果然最能體察聖意。”
惠妃先是恍然,緊接著不贊同道:“好歹也是陛下的顏面,你這樣算計你父皇,叫人知道了怎麼辦?”
她像是擔心,元歌深得陛下寵愛,如此行為是否會埋下禍患。
更像是對元歌感到陌生,這個女兒似乎變了。怎麼連皇家的臉面都不在意,反而去憐惜一個不守貞操的小選侍?
“兒臣不會讓人知道。”元歌從榻上坐起,話語淡漠起來。
惠妃見狀,知道自己將話說重了。可此時此刻,她也說不出低頭的話。
她是做母親的,豁出命來生育兒女,他們盡一盡孝道也是應當的。
可她這女兒從小就不喜歡讀孝經和女訓,總是含糊應付,對於玩樂倒很有興趣,還曾將伴讀打哭,沒個公主的樣子,惹得女先生頻頻找她告狀。
惠妃時常懷疑這是不是因為她沒有教好元歌。可她的確耗費了許多心思,也沒有將元歌引回正途,造就一個好名聲。
都是因為陛下的嬌慣。
越兒沒有陛下的縱容,如今是多麼孝順懂禮,可陛下卻總是看不見。
鄭嬤嬤看了眼二人,心裡乾著急。若是娘娘能說句軟話,公主實際上是很好哄的,可娘娘還要端著做母親的面子。若是公主說句軟話,給娘娘一個臺階下也好辦,可公主也不肯服軟。
空氣凝固半晌,鄭嬤嬤默默嘆了口氣,插話道:“娘娘,咱們宮裡的內應也抓到了,是打掃後院的一個太監。他收了毓秀宮的銀錢,之前探聽過幾回訊息沒被發現,這次直接和毓秀宮勾結,拿了帕子,一同捏造憑證陷害娘娘。”
若是成了,惠妃的責罰只會比今日宜妃更重。
惠妃思量片刻:“將那太監杖責三十,叫宮正司的人著實打。”
著實打,這便是要打死的意思。
背主的奴才不能留,鄭嬤嬤深以為然,領命退下。
元歌百無聊賴地晃了晃腳,數著鞋尖所繡的花瓣有幾隻。
“你舅舅被髮配嶺南,也不知走到哪兒了,受了多少罪。”惠妃對元歌提起另一個話頭,想要將她多留一會兒,“你便與我一同禮佛,為他積福,過會兒正好留在鹹福宮用晚膳。”
她已經吩咐了小廚房提前預備元歌愛吃的菜。
惠妃說罷,走到偏殿的佛龕前,跪在蒲團揀起了佛米。
元歌緊跟其後,卻沒有隨她一同跪下。
“母妃,兒臣今晚還有要事,恐怕不能陪伴母妃禮佛了。”元歌倚在菱花隔斷。
“你去吧。”惠妃閉上眼,雙手合十面朝佛像,不再看元歌。
這時候能有什麼要事?不過是敷衍她的話。明明今日面對宜昭儀時她們母女還心意相通,怎麼又變成了這個樣子?
佛陀慈悲,佛米飽滿。惠妃祈求佛祖保佑周家,護佑她的一雙兒女。
她不禁覺得自己用心良苦。丈夫打壓她的母家,將她冷落。女兒也同她疏離,連一頓晚膳也不願留。
她這宮妃當的,外人看著錦繡繁華。實則還不如尋常百姓家的婦人,至少也簡單喜樂。
小佛堂靜謐。
元歌站了半晌,嘲弄地望了一眼金塑的佛像,轉身離開。
“恭送殿下。”鹹福宮前院的宮人一齊行禮。
坐在回宮的步輦上,元歌遞給薛讓一個荷包,低聲囑咐他:“衛選侍死後,你去內官監送一副棺材錢,讓他們將衛氏收殮了,莫叫她曝屍荒野。”
“殿下真是好心。”薛讓道。
“你以為本宮不近人情?”元歌看他。
有時公主看著只是個天真的姑娘,有時又帶著上位者的壓迫,譬如此刻。
薛讓抬眉和她對視,眼神帶笑:“奴才怎麼敢。”
元歌抬頭看夕陽的餘輝,天色馬上就要暗下來,另一旁的月亮已經冒頭。宮牆是十年如一日的紅色,屋脊上站著騎鳳仙人。
她又將腰牌扔給薛讓:“先去宮正司盯著點,看王裕蘭死前能吐出什麼東西。”
王裕蘭是宜妃手下的得力太監,恐怕知道不少事。
“奴才遵命。”薛讓接了腰牌,目送著步輦離開,隨即朝宮道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兩刻鐘後,薛讓拿著長慶公主的腰牌進入宮正司,一路暢通無阻,走到了最裡面的刑房。
毓秀宮的小喜子卻先他一步到了。
“乾爹待我好,我給他送頓飯,要死也做個飽死鬼。”小喜子提著一個空食盒,臉上掛著哀傷。
宮正司的人知道小喜子是王裕蘭的乾兒子,既然是兒子給爹臨死前送行,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放小喜子從角門溜進來了。
此刻王裕蘭已被死死綁在凳子上,嘴裡傳出嘶啞的聲音。像是繩子鋸在木頭上,吱呀吱呀——連句話也不會說了。
這是被毒啞了。
“喜公公知恩圖報,實在難得。”薛讓看向小喜子,說道。
小喜子走近王裕蘭,理了理他凌亂的頭髮:“乾爹,你就放心去吧,別擔憂我。”
王裕蘭目眥欲裂,若不是被綁著,定是會像瘋狗一樣跳起來撕咬小喜子。
行刑開始,侍衛舉杖,朝著脊骨重重打下去,很快王裕蘭的下半身便癱軟失禁了。
小喜子的眼睛一眨不眨,就這樣直直盯著。薛讓則是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從刑房走了出來。
他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在門外叉手等著。
沒過多久,小喜子走了出來。
“你這算是給宜昭儀立了大功,之後她會看重你,取代王裕蘭的位子指日可待。”薛讓說著,腦子裡卻在回想指日可待這四個字怎麼寫。
“我知這其中有薛公公相助,小喜子心裡記著,日後定當報答。”小喜子鄭重道。
他如今也回過神來,為何旁人能進去王裕蘭的直房?為何能將物證放進去?恐怕都和含章殿的薛公公脫不了干係。
薛讓要的就是這句話,拍了拍小喜子的肩膀,算是達成一致。
*
另一間行刑的屋子。
牆面發昏,上頭掛著零散的刑具,有的已經印上了血跡。整間屋子最乾淨的就是桌上的白綾。
衛選侍坐在地上,發怔。
她的手指全部垂了下來,像是熟了的索餅,綿軟地耷拉著。
一個太監拿起白綾,走到衛選侍身後。
她宮裡的下人都已經處置了,對外說是合夥偷竊主子的東西逐出宮去,實際上一併去了亂葬崗。如今就剩一個衛馨兒活著。
童轍站在對面監刑,公事公辦地說:“王裕蘭已被杖斃,陛下賜你白綾一條,臨死前還有什麼想說的?”
說完就可以死了。
童轍無聊地等著,聽說這小嬪妃之前受了刑也不鬆口,非要保下那情夫。如今知道情夫身死,大約又要哭天搶地一回。
誰知衛選侍在聽到王裕蘭杖斃之後,眼睛陡然亮了亮,在瘦削的臉上格外突出。
“大人,我這人生來就下賤,水性楊花,偏要喜歡一個太監。這是我應得的。”衛選侍道。
手指斷了也沒有鬆口,如今卻一下子就承認了與王太監的私通。
衛選侍承認了之後,又轉頭對行刑的太監說:“還請公公下手快些,勞煩你了。”
只是這些,再沒別的話。
童轍盯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麼。
太監聽完有些不忍,將白綾套在衛選侍脖頸,決心給她個痛快,如此也少受罪。
“慢著!”
童轍突然開口,喝止了太監的動作。
他走至衛選侍面前,目光像把尖刀,從她的骨骼一一剔過,扒出內裡的肺腑,都看清了。
“王太監不是你的情夫,與你媾.和的另有其人。”童轍篤定地說,佩刀劃斷白綾,在衛選侍脖頸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覺得這事總算有意思起來,對旁邊的太監道:“今日留她一命,回去稟報陛下,這個人還要再審一審。”
童轍在金吾後衛當值,也審過不少人。每當犯人在供詞上畫押,留下一個血色的指印,真相大白,他便覺得圓滿。
斷裂的白綾落在地上,沾上髒汙。衛選侍抬眼看他,笑了笑。
隨即一頭朝他手中的佩刀撞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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