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慶公主到——”
院內幾人皆是一驚。
李阿絮臉上的得意僵住, 化作一絲慌亂。他迅速從藤椅上起身,下意識整理衣袍。
下一瞬,袁敬春也從直房裡踱了出來, 依舊是那副倦怠模樣, 步子慢吞吞的。
院中的條案後,原本全神貫注的薛讓在聽到那聲通傳的同時, 手中毛筆幾不可察地一顫,一滴濃墨滴落紙上,洇開一團黑漬。
他抬起眼,望向院門方向。
緊接著,薛讓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那晃動起初很輕微,像是久站後的自然暈眩, 並不引人注意。但他沒有立刻穩住,反而像無力支撐似的,左手扶在條案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薛讓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神已不復方才的清明專注,而是有些渙散, 唇色在潮紅的臉頰映襯下,顯得愈發蒼白乾裂。
他嘗試著重新站直, 卻又是一個踉蹌,這次動靜更大, 險些帶倒條案上的硯臺,在突然寂靜下來的院子裡顯得突兀。
廊下的李阿絮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還站得那麼穩當,抄字心無旁騖,彷彿再曬一個時辰都沒事的人……怎麼公主的腳剛踏進院子,就忽然搖搖欲墜起來了?
無怪乎是戲子出身, 演得可真好!真是個賤人。
元歌踏入院中,日光在她鵝黃裙裾上流轉生輝,點翠步搖折射光芒,背後的石榴樹花朵盛放,硃紅濃烈地潑灑在綠葉間。
她本就生得明媚,此時眼眸含威,通身的驕貴之氣,甫一出現,便將院中那股陰鬱窒悶的氣息衝散大半。
元歌的目光掃過院子,自然沒有錯過薛讓那突出的表現,她面上不顯,只將視線轉向袁敬春:“袁公公也在呢,正好,免得本宮再讓人通傳。”
隨後她纖手一揚,示意紅綃將錦盒捧上:“你們司禮監送來的端午份例,本宮原還誇這纏絲粽子花樣新鮮,打算賞人,誰知仔細一看竟是這種品相!”
元歌親自掀開盒蓋,指尖拎出那隻壓損的粽子,拎到袁敬春眼前晃了晃,語氣陡轉:“袁公公,這供奉內廷的東西都敢如此敷衍,今年內府司的採辦是不是也太鬆泛了些?還是說打量著本宮好性兒,司禮監底下的人也就愈發沒有規矩了?”
長慶公主神態跋扈,句句指向份例和規矩,看起來很難應付。
袁敬春抬起眼皮,看了看那粽子,又瞟了一眼院中的薛讓與李阿絮,隨即拱手,帶著恭順與疏離:“殿下息怒,是老奴疏忽,底下人辦事不力衝撞了殿下。老奴定當嚴查,給殿下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像是才注意到薛讓:“薛隨堂這是……”
元歌也看向薛讓,微微挑眉,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和一絲不悅:“薛讓,這麼熱的天,你不在直房裡當差,在這兒練個什麼字呢?”
“你這臉色,是中暑了?” 她說著,往前走了幾步,離薛讓更近了些。
薛讓聲音低啞:“回殿下,奴才昨日整理文書,親手將一本卷宗放入東側第三櫃第二格,並登記在案,只是今日那捲宗卻忽然找不見了,咳咳……”
話未說完,便是一陣壓抑的悶咳,他抬手抵唇,肩背因咳嗽而微顫。
元歌眉頭蹙得更緊,冷笑一聲,盯著李阿絮:“李公公,大晌午的讓隨堂太監在日頭底下抄書,這是司禮監新立的規矩?倒是別緻得很啊。”
李阿絮強自鎮定,聲音近乎柔弱:“殿下明鑑,薛隨堂險些遺失緊要文書,奴才身為秉筆,不得不略施薄懲。原想著提點薛隨堂,怎知薛隨堂的身子這般不耐暑熱。”
“薄懲?”元歌上下打量著李阿絮,目光在他那身招搖的榴紅衣袍、身後打扇的太監身上轉了一圈,“李公公的薄懲可真是有趣,自己坐在涼棚底下,穿紅著綠,有人打扇,跟個菩薩似的享受。轉頭就讓下屬在毒日頭底下靜心思過,這做派本宮倒是頭回見。不知道的,還當是後宮哪位娘娘蹉跎宮女的法子。”
這話裡的嘲弄和輕視明顯,李阿絮最厭旁人將他和後宮女子相比,卻礙於長慶公主的身份不敢反駁。
元歌不再看李阿絮那張隱隱扭曲的臉,轉向袁敬春:“袁公公是秉筆裡的頭一個,經驗老道,最是明事理,父皇也信任你。薛讓曾在本宮的含章殿伺候,也是父皇金口玉言提進司禮監的,因為芝麻大點兒的事就被人這般管教,若是出個三長兩短,司禮監怕不是成了宮正司?”
“殿下所言甚是,是老奴管教不嚴。”袁敬春道。
他看向李阿絮,聲音責備:“阿絮,你也是司禮監的老人了,怎的如此不知輕重?提點下屬也要講究分寸方法,若是薛隨堂真有個閃失,你擔待得起嗎?”
說罷又轉向薛讓,語氣緩和了些:“薛隨堂,既然殿下都發話了,這書也不必抄了。那捲案宗既已尋回,此事便到此為止。你身子不適,先下去歇著吧。”
薛讓這才歇過來一點:“謝袁公公,屬下並無大礙。”
元歌冷哼一聲,俏臉含霜:“都站不穩了,還逞什麼強?”
這一幅畫面,倒像是跋扈公主給手底下的刁奴撐場面。
元歌仍不滿意,她又道:“李阿絮,你管教下屬的法子本宮也瞧見了。這法子實在拙劣幼稚,袁公公,你說是也不是?”
袁敬春豈能不懂,這是要李阿絮也受些懲罰,給公主消氣,更得讓公主這口氣出得順遂,面上有光。
他沉吟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更沉:“殿下明察秋毫。李阿絮,你身為秉筆,行事不僅有失公允,反因私心懲戒同僚。此風若長,司禮監還有什麼規矩?”
“現罰你三事。其一,將《內廷監規》抄錄十遍,三日內交來,一字不許錯漏。其二,即日起停俸三月,所罰銀兩悉數充作薛隨堂調養之用。其三,明日於司禮監眾目之下,向薛隨堂斟茶致歉,親口言明已過。”
袁敬春看向臉色難看至極的李阿絮:“這三樁,你可服氣?若不服,此刻便去陳掌印面前,請掌印來評評理。”
前兩項對李阿絮來說無關痛癢,只是這最後一項,簡直是公然打他的臉,叫他承認自己這秉筆的地位竟還不如一個隨堂。
李阿絮喉頭滾動,終是深深低下頭去,聲音細若蚊蚋:“奴才,服氣。”
元歌這才似滿意了些,對著袁敬春的語氣轉好,帶著自上而下的讚許:“袁公公處事明白,不偏不倚,本宮瞧著很是妥當。既如此,本宮就不多打擾袁公公處理其他正事了。”
“殿下過譽,原是司禮監管教不嚴,出了此等紕漏。殿下既已指點,老奴自當遵循,定會好生約束底下人。” 袁敬春話說到此,略微一頓,像是隨口補充,“薛隨堂年輕,經歷此事,往後要更加謹慎,李秉筆亦需反省。
元歌瞥了一眼還在勉強支撐的薛讓,催促道:“還傻站著幹什麼?等著本宮八抬大轎抬你?紅綃,找人扶他回去。”
話裡話外儼然是將薛讓當作自己人的意思。
“是,是!”紅綃連忙示意兩個跟來的健壯太監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薛讓。
元歌不再多言,利落地轉身,環佩叮噹,帶著人離去。
就在一行人即將走出院門時,被攙扶著的薛讓微微偏過頭。陽光從他身子一側照過來,一半臉光亮溫和,另一半臉則是佈滿陰影。
只有死死盯著薛讓的李阿絮,對上了他那雙陡然抬起的眼眸。那眼神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他的唇角輕輕向上勾了一下。
李阿絮僵在原地,直到那一行人消失在門口,那股羞辱與憤怒仍纏繞在周身,揮之不去。
院中只剩下令人煩躁的蟬鳴,以及越來越濃的暑氣。
袁敬春經過李阿絮身邊,丟下一句:“有些人啊,看著是貓,實則是虎。叫你謹慎些你不聽,非要去撩那虎鬚,嘖。”
*
元歌帶著人並未直接回含章殿,而是轉向司禮監後頭那片獨立的院落。
此處專供有品級的司禮監宦官居住,雖不及各宮主子殿宇軒昂,卻也算得上齊整清靜。薛讓的住處在最裡頭,分為兩間,一明一暗,外間待客,裡間則用來歇息。
推門而入,外間佈置得簡潔體面。
北牆邊立著榆木書架,書架上還有一個裝糖的白瓷罐子。臨窗一張黑漆書案,上頭整齊放著元歌賞賜的錦盒。旁邊筆墨紙硯俱全,鎮紙是一方青玉貔貅。
紅綃見元歌神色,會意地領著其餘人退了出去,輕輕掩上房門。
屋內霎時靜了,熾亮的天光從雕花窗欞斜斜打進來,光影跳動。
“行了,別裝了。”元歌看了薛讓一眼,“戲演得不錯,連李阿絮那廝都被你比下去了。”
薛讓聞言,蒼白的臉上浮起真實笑意,整個人看起來鮮活了許多,甚至透出幾分從前隱藏著的銳氣。
“什麼都瞞不過殿下。”他低聲道,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潤,略有些啞,“奴才也是順勢而為。李阿絮存心刁難,奴才若是好端端站著,他反倒氣焰更盛。奴才這樣病弱幾分,殿下問罪也更加名正言順。”
“總不能叫殿下為了奴才,平白落個跋扈干涉司禮監政務的名聲。”
元歌哼了一聲,眸光流轉:“你倒是想的周全,順勢把自己弄成這副風吹就倒的可憐相?以前在含章殿也沒見過你這般體弱,況且我還叫童轍教你武藝,想來現在身子應當更好了。”
“童大人的確盡心,可今時不同往日。”薛讓語氣恭順,話裡卻意味深遠,“奴才初來司禮監,沒有絲毫根基,除了殿下憐憫,又能倚仗什麼?”
再多一點,憐憫他罷。
他上前一步。
憐憫,她在含章殿不夠憐憫他嗎?還不是他自己要先走的。
元歌看見地上的影子拉長,他靠的更近了,她能聞見很淡的、被陽光曬過的皂角香味。
“你在司禮監瞧著也不甚容易,連李阿絮那種空有虛名沒有實權的貨色,都敢明目張膽欺到你頭上。” 元歌隨口埋怨著,“早知如此,當初何必偏要擠進去?安安穩穩在含章殿待著,什麼事也沒有了。”
“殿下是嫌棄奴才給你添麻煩了?” 薛讓微微偏頭,語氣裡甚至有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殿下親自教了奴才讀書寫字,總要有些用處。”
他語氣玩笑,眼神卻很坦誠。
元歌忽然清晰地意識到,薛讓也有他自己的心思和本事。她若是一直將他拘在含章殿,做些挑選衣裳首飾、收拾寢殿的雜事,未免也是種屈才。
讓他離開,遠一點,也許是好的,她知道憑他的本事不可能一直受欺負。
笑話,他有了權勢不去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可元歌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就像從前放紙鳶時,她跑得很快,高興地看著紙鳶飛得越來越高。可是手中的線卻愈發難以控制,一股無形的力量拼命向天空拽去,最終掙脫開她的手。
她的紙鳶飛走了,薛讓還是她的奴才嗎?
“你就是很麻煩。”元歌肯定地說。
薛讓的身形擋住了後面的光線,她站在他的影子中,界限模糊。她似乎能感受到身後的活人氣息,細微的呼吸之間,又像是纏繞上來的蛇。
這條蛇身上卻帶著溫暖的氣息,是夏日太熱了嗎?將影子也染上溫度。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緊接著抬起手來,進一步越過界限。
元歌感到自己的背脊微微繃直,指尖在衣袖下蜷起。
這奴才若是敢對她無禮,她定要罰他去太陽底下跪著!一直跪到他知道什麼是規矩為止,她想。
元歌沒有說話,也沒有偏頭看他,動作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給黏住了。
那隻修長乾淨的手只是在她肩胛上方極輕地一拂,一觸即分,再無別的動作。
元歌疑惑地看他。
“殿下這麼緊張做什麼?不過是片落花罷了。”一片鮮紅的石榴花瓣出現在薛讓手中,他似笑非笑地看回來。
那語氣輕飄飄的,帶著點戲謔,甚至有一絲……滿足?彷彿她剛才的反應盡數落入了他眼中,成了某種取悅他的趣事。
元歌的臉頰騰地一熱,瞪著他,想斥責他放肆,可薛讓全然是一副坦然模樣,令她發作不得。
是她想多了嗎?
“誰緊張了?我不過是討厭旁人靠得太近。” 元歌說著,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原來是奴才唐突了。”薛讓學著她也後退一步,手指拈著石榴花,自然而然收入了自己袖中,“今日還要多謝殿下相救。”
那片鮮豔的紅隱沒在他青色的衣袖中。
“本宮就是看司禮監送來的粽子品相太差,才來這一趟。”元歌道。
“我知道。”薛讓從善如流地應道,語氣溫和。
可他的眼睛不是這麼說的,他並不信。
元歌看著他平靜的表情和收攏的袖口,覺得心頭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可她也說不出那是什麼。
定是薛讓這壞東西又惹她生了氣。
他們二人站在屋內說話,中間隔的距離能放下一張桌子,著實有些奇怪,可元歌不想走近。
她正想再說什麼重振主子的威嚴,薛讓又動了。
這次他沒有再大步靠近,只是極細微地朝她的方向移了半步。腳尖剛蹭過地磚便停住了,彷彿只是不經意的一晃。
“站那兒不許動!”元歌立刻出聲制止,帶著一絲被驚擾的懊惱。
說罷,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懊悔更甚,怎麼聽起來倒像是她怕了他似的。
明明從前他們也總是離得很近,怎麼偏偏今日突然覺得彆扭起來?
那雙在司禮監還含威帶煞的眼眸,此刻卻顯得霧濛濛的,少了迫人的銳利,多了些屬於少年少女的迷茫與赧然。
薛讓果然依言停住,甚至將剛剛移動的腳又縮了回去,分毫不差地落回原地。他抬眼看她,目光裡沒有絲毫被呵斥的惶恐,反而露出近乎無辜的笑意。
“殿下。”他輕輕喚了一聲,像是在安撫。
“本宮讓你站那兒說話。”元歌抱臂重複道,定了定神,“離那麼近作甚?熱得很。”
薛讓的目光未離開她的臉,在她鼻尖細微的汗珠掠過,語氣恍然:“是了,這屋子的確有些悶,殿下臉上都出汗了。”
他伸手探入另一側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絲帕。並未再靠近,只是將帕子遞向她,手臂平穩地懸在半空。
“我自己有。”元歌幾乎是立刻拒絕。
她在自己身上摸索帕子,卻沒找到。
薛讓懸著的手並未收回,唇角笑意加深了些,很有耐心地說:“殿下出來得急,想是未曾帶上。這帕子奴才還未用過,殿下便將就著擦擦汗。”
“我說了不要。”元歌惱他步步緊逼的體貼,也惱自己這莫名其妙的慌亂,她狠狠瞪他一眼,隨即用手背抹去鼻尖的汗意,動作利落。
門外傳來動靜,是薛讓手下的一個聽差來了,有事要報。
薛讓剛說過叫他在外頭等著,元歌又發了話:“叫他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跑得滿臉通紅的太監側身閃入,先給元歌匆匆行了一禮。
然後湊到薛讓身邊,附在他耳邊低語了許多句。
“我知道了,你辦得很好。先下去,管好嘴。”薛讓神色微動,言簡意賅道。
聽差隨即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帶上門。
房門重新合攏。
薛讓不再玩笑,表情嚴肅起來:“殿下,方才那聽差是奴才吩咐去細查朱司衣與杏子的人。據他查到的來看,幾年前落井而亡的宮女杏子,實際是尚服局朱司衣的親生女兒。”
此話一出,元歌再也顧不得二人之間的距離,立刻走至薛讓身前,急於確認:“什麼?杏子是朱司衣的女兒?
“聽差再三確認過了,應當無誤。杏子的生父乃是一位有家室的太醫,早年朱司衣與其私通,珠胎暗結。此事於宮規不容,所以杏子自幼被養在宮外遠親處。後來遠親亡故,杏子孤苦無依,又思母心切,便自行參選入了宮,被分至坤寧宮。而朱司衣因杏子身世隱秘,不敢明面相認,只能暗中看顧。”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聽差還尋到一位尚服局老宮人,曾偶然窺見朱司衣私下接濟杏子,併為她縫補衣物。”
元歌心中的不安加劇,零碎的事情串聯起來,串成一個可怕的猜測。
“前些日子我去了坤寧宮,想要穿孝安皇后的舊衣,卻被馬忠良攔住,他那樣子,活像是衣裳裡附著什麼牛蛇鬼怪一般。他一定是知道些什麼,我早該想到的……”元歌回憶著。
她之後親自進庫房拿走了幾件衣物,從頭到尾細細看過,樣式莊重,顏色如新,沒有發現任何差錯。
可若是關鍵之處就在料子的顏色裡呢?
朱司衣擅長染色,尤精固色秘法,聞名於宮中。孝安皇后的諸多常服皆經朱司衣之手染色,顏色鮮亮持久。
杏子因為孝安皇后的懲戒而跳井身亡,若是她的母親,那個不顧宮規也要生下她,在夜晚燈下為她縫補衣裳的人,恰好有機會接觸孝安皇后的貼身衣物……她會如何?
“朱司衣給孝安皇后染了那麼多衣裳,若是杏子之死令她心生怨懟……” 元歌甚至無法完整說出那個揣測,只覺得寒意徹骨。
緊接著,另一個更讓她害怕的念頭在腦中轟然炸開。
“還有母妃!”元歌失聲低呼,情急之下一把攥住薛讓的衣袖,有些語無倫次,“母妃近年的一些衣裳也是朱司衣做的,這幾日還總是嗜睡,萬一、萬一朱司衣又在染料裡做了手腳,那母妃豈不是身處險境!”
元歌再也顧不得其他,這猜想讓她渾身發冷,她甚至來不及再看薛讓一眼,猛地轉身,提起裙襬就朝門口衝去。
“去鹹福宮!快!”
紅綃等人候在門外,看到公主這猝然衝出的模樣一驚,隨後反應過來大概是出了事。
急促的腳步響起,院外的步輦也已準備好。
薛讓在元歌轉身的剎那便已跟上,他並未出言勸阻或詢問,只是在她險些被門檻絆住時攙扶了一下。
“仔細腳下,奴才護送殿下過去。”他說道。
元歌正心亂如麻,胡亂點了點頭,沒留意薛讓那一扶,疾步朝院外走去。
薛讓緊隨其後,離去前對角落裡那個正在灑掃的聽差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聽差隨即放下掃帚,悄無聲息混入跟隨的人流中,消失在了通往另一條宮道的拐角。
作者有話說:
上一集出宮抄家凶神惡煞,這一集在公主面前當綠茶~
最新戰報!!我已存稿到80章,我去,我自己就要嗑昏了!球球你們一定要看到那裡呀,我用我的項上人頭擔保!!絕對甜而不膩,還有我流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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