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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與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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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大逆不道,坤寧宮後, 小池塘邊,荷葉連綿,碧色如洗。

馬忠良跪在石板路上, 脊背彎成一張弓。他低著頭, 也許是盯著縫隙裡的青苔,也許是在看自己沾了灰的膝蓋。

莊貴妃立在他身前, 一身暗紋褙子,眉眼帶著幾分慈藹,嘴角微微下垂,又顯得不怒自威。指尖撚著一串蜜蠟佛珠,佛珠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格外清晰。

一旁掌事太監屏息垂手, 偶爾瞥一眼周圍,盯著動靜。

“什麼時候知道的?”莊貴妃開了口。

馬忠良抬起臉,渾濁的眼裡竟透出幾分清明。

這個聾啞了二十年的老僕張嘴說話,聲調有些生澀:“回娘娘, 在孝安皇后薨逝前。”

佛珠停住。

“那時宜妃還是宮女,與惠妃, 在偏殿爭執。老奴在廊下,掃落葉。惠妃以為隔得遠, 老奴又是聾子,便沒避諱。”馬忠良伏在地上, 吐字緩慢,像是每句話要在嘴裡過一遍再說出來。

“宜妃害怕了,想要收手,不再幫她們行方便替換衣物,惠妃便用宜妃的家人威脅。”

莊貴妃垂眼看著他:“為何不報?”

“老奴是娘娘的人, 這輩子都是。”他說得很慢,“可長慶公主……娘娘恕罪。那孩子嬌貴,卻心軟,從不嫌老奴腌臢。坤寧宮的糕點珍貴,公主倒是給老奴吃了許多。”

他的話沒說完,意思卻很明顯,惠妃是長慶公主的生母,若是此事暴露,公主又該如何自處?

也是為了長慶公主的聲名,他揣著這個秘密,兀自保守了多年。

“你倒是個有情有義的。”莊貴妃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池面有風吹過,蓮葉接天,粉荷晃動。

“可你忘了,本宮將你放在坤寧宮,不是為了讓你替公主打算,是為了讓你替本宮看著。孝安皇后是怎麼死的,本宮至今才知真相。你自作主張,誤了本宮多少事?”莊貴妃俯身,看著馬忠良花白的頭頂。

馬忠良沒有動。

“馬忠良,你從王府時就跟著本宮,本宮對你不薄。二十多年了,本宮教你裝聾作啞,無人懷疑,替本宮做事不好嗎?”莊貴妃直起身子,看向池水,“你既這樣回報本宮,也值當一副楠木棺材。”

她轉過身,朝廊下走去,沒有回頭,似是自言自語:“如此忠良的奴才,失足落水而死,怪可惜的。”

在她身後,掌事太監聞言悄無聲息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馬忠良的胳膊,朝池水按去。馬忠良掙扎地抬起頭,瞪眼看向莊貴妃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發出聲來。

荷花開得正好,粉的白的花瓣層疊,上面露珠滾動。

露珠順著荷葉淌下,滴入水中。

茂盛的荷葉之下,池水幽暗,看不清深淺。荷花枝幹一根挨著一根,粗細不一交錯著,像是從水裡冒出的綠色骨頭,擠在一起,爭先恐後想要逃出泥潭。

水下是昏的,冷水浸入眼睛、耳朵。

“馬太監,你上來呀!”

盛夏午後,六歲的小公主就站在池邊的石頭旁,石榴紅的裙衫在日光下像團火,髻上繫著兩粒小銀鈴,一動便叮叮噹噹地響。

這太監卻聽不見,背對著她繼續往前走,去碰兩步開外的蓮蓬。

小公主急了,站在岸邊跺腳,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裳。

他使勁一折,蓮蓬下的枝乾斷了。他回頭,舉著蓮蓬,朝她晃了晃。

水從他身上往下淌,他將蓮蓬遞給她。

“哎呀,水太深了,你就不要往裡走了,淹死可怎麼辦?我又不是非要那蓮蓬。”小公主叉腰抱怨道。

他笑得憨厚,不會說話,也不能說話。

元歌給自己剝了顆蓮子吃,心滿意足地眯眼:“是甜的,你也吃。”

她緊接著又遞給他一顆。

他站在岸邊,嚼著蓮子,炎炎夏日中清甜的口感令他難以忘卻。

她的影子在岸上,他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一動不動。

元歌盯著水中的影子,歪了歪頭,也丟進水裡兩顆蓮子:“給他也吃蓮子。”

撲通——

是重物丟進水裡的聲音。

影子徹底淹沒在荷花池中,漣漪盪開幾圈,很快便消散了。

午時,凝暉宮。

鎏金銅爐裡燃著香料,氣味寧靜,混著殿角玉簪花的淡香。

皇帝坐在木椅,他沒有穿朝會的冕服,只著一身石青色道袍,上繡銀絲鶴紋,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蘊。袍子寬鬆地垂下,腰間繫著尋常絲絛,墜著一枚羊脂玉。

他的面容隱在光影裡,神情模糊。偶爾抬眼時,流露幾分懾人的威嚴。

莊貴妃坐在一側的錦墩上,她捏著銀筷,動作溫和,正在為皇帝佈菜。

一個宮女從殿外走進來,腳步急切。

宮女行了禮,走到莊貴妃身側,正要俯耳低語,皇帝的聲音忽然響起。

“何事?”

那聲音低低的,也不含怒氣。卻讓宮女忽地跪下,頭也不敢抬。

莊貴妃面上依舊溫婉,對皇帝賠罪道:“臣妾這奴婢不懂規矩,叨擾陛下用膳了。既是小事,讓她退下便是。”

“什麼小事嚇成這樣?說。”皇帝看了地上的宮女一眼。

宮女跪在那裡,聲音發顫:“回、回陛下,貴妃娘娘,是東宮出事了。”

“是東宮針線房的宮女,名喚採萍,這兩年一直負責漿洗整理先皇后留下的舊衣物。近來卻忽然病了,身子愈發虛弱,太子妃便讓太醫順道看了一眼。”

“太醫說採萍是中了毒,那毒需得日日經手,長久沾染,才會侵入身子。採萍時常接觸舊衣裳,太醫細細檢查了衣物,說……採萍的病症是從舊衣上染來的。”

殿內瞬間靜了下來,落針可聞,香料的氣息也凝滯了。冰鑑冒著寒氣,在夏日透出一股陰森的寒意。

宮女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厲害,嘴裡卻沒停:“太子殿下當即封了坤寧宮庫房,拿了尚服局朱司衣審問。朱司衣受不住刑,招了。她說那毒是她親手所下,在染料裡摻了東西。可她又說自己一個人做不成這事,坤寧宮的衣裳服制都有定例,若無內應,她連皇后寢殿也進不去。”

孝安皇后已故去七年,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病逝。最後兩年她身子本就弱,加上產後虧虛,一場風寒入體,再無力迴天。

沒有人懷疑過。或許有 ,也隨著孝安皇后的入殮,早已蓋棺定論了。

許久之前的事陡然被翻出來,讓人恍惚間回到了孝安皇后還在時,坤寧宮繁華而莊嚴。嬪妃命婦往來,稚童玩鬧,笑聲不斷,院中牡丹盛開。

如今的坤寧宮,裡面早已不種花了。

皇帝手中的玉箸重重放下。

莊貴妃臉色一變,難以置信地說,聲音也抬高了幾分:“你這婢子胡說些什麼!尚服局的人怎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可知這種話傳出去,要牽連多少人?”

她說著,轉頭向皇帝道:“陛下,這婢子不知從哪裡聽來的風言風語,就敢到御前搬弄是非。臣妾這便叫人將她拖去宮正司,以免亂了宮闈清靜。”

宮女臉都白了,她連連磕頭,咚咚作響。

地上的磚也是冷的,將她額頭撞出一片青色。

“陛下饒命!貴妃娘娘饒命!奴婢不敢胡說,是太子妃身邊的大宮女青芷親自過來的,說茲事體大,太子妃拿不定主意,特來請示貴妃娘娘!”

“求娘娘明鑑,奴婢只是個傳話的,便是借奴婢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陛下和娘娘面前搬弄是非啊!”今日不利,稟報這樣的宮闈秘辛,宮女也只能為自己求饒。

莊貴妃面上的惱怒變成凝重:“朱司衣可說了,內應是誰?”

宮女伏得更低,額頭緊緊貼在金磚上,聲音細若蚊蚋:“朱司衣說……惠妃娘娘和宜妃娘娘,都知道此事。”

皇帝放在案上的手指,敲了一下。

莊貴妃正要說什麼,皇帝已經自顧自說了起來:“皇后入殮那日,是朕親手給她整的儀容。她不喜歡太過繁複厚重的,說穿著不自在,朕便給她換了身常服,上頭繡著牡丹,一朵一朵,開在領口。她喜歡牡丹。”

“朕還給皇后畫了眉,手抖得厲害,畫得不好。朕就拿帕子給她擦,擦了再畫,總算齊整了些,可是太板正,怎麼看也不像她從前的樣子。”皇帝回憶著,頗為溫柔地笑了笑,“朕想了許久,終於明白,啊,皇后笑的時候眉頭總是彎著。”

“朕的皇后入土七年了,今日有人告訴朕,她每日穿的衣裳裡有毒。貴妃,你也覺得可笑罷。” 皇帝似是在自言自語,並不需要莊貴妃回答。

又過了半晌,他冷聲一笑,吩咐道:“傳朕的話給太子,案子他接著審,衣裳一件一件查。該問的問,該拿的拿,不許聲張,也別瞞著。”

莊貴妃覷了眼皇帝臉色,又道:“陛下聖明。依臣妾之見,既然牽扯到惠妃、宜妃兩位妹妹,不如先將她們傳來,當面問問。若真是無妄之災,問清楚了,也好還她們清白。”

皇帝頷首。

莊貴妃便朝地上的宮女吩咐:“去請惠妃娘娘、宜妃娘娘,就說陛下有話問她們。”

“此事非同小可,若只傳惠妃、宜妃二人,恐落人口實。臣妾記得,汪婕妤當年常去坤寧宮給先皇后請安,徐昭儀也曾得過先皇后照拂。都是宮中的老人了,去將她們一併請來,也好做個見證。”

宮女如蒙大赦,頂著額頭上的冷汗,應聲而去。

不多時,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

“惠妃娘娘到,宜妃娘娘到,汪婕妤、徐昭儀到——”

幾人依次進殿。

惠妃攥著帕子,屈膝恭敬行禮:“臣妾參見陛下,見過貴妃娘娘。”

宜妃則是一身茜紅衣衫,姿態放鬆,精緻的裙襬隨著步伐搖曳,來到殿中與惠妃一同行禮,目光不動聲色掃了一圈,率先朝皇帝笑了笑。

就在起身的當口,宜妃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語氣帶著家常的親暱:“陛下上回說的中衣臣妾已做完了,用的是素絹,夏天穿著最舒服。回頭臣妾讓人給陛下送來,陛下試試合不合身。”

“你倒還記得。”皇帝說,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

徐昭儀緊跟著進來,汪婕妤走在最後,穿著半舊的艾綠褙子,低著頭,什麼也沒看。

莊貴妃看著殿內的幾人:“都坐吧,今日請你們來,是因為東宮出了件怪事。”

小太監搬來繡墩,四人按位份坐下。

宜妃抬起眼,目露恰到好處的關切:“東宮?臣妾這幾日在宮裡忙著做針線,竟不知東宮出了何事。貴妃娘娘快說說,可嚴重?”

她說話時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梨渦微陷,讓人不自主便覺得親切。

莊貴妃道:“太子妃身邊有個宮女中了毒。太醫說是慢毒,日積月累才發作的。”

話音一落,宜妃臉上的笑意收了收:“這可奇了,東宮規矩嚴,誰會大費周章給一個宮女下毒?”

“那宮女名喚採萍,是東宮針線房待了許多年,時常整理先皇后留下的舊衣物。”莊貴妃輕嘆了口氣,眼中哀傷之意明顯:“太醫驗過了,那毒是從衣裳上染來的。”

宜妃眉頭微蹙。

“貴妃娘娘,這毒是怎麼來的?查出來了嗎?”惠妃的神色終於動了動,問道。

“是尚服局的司衣朱茯苓,她已承認罪行。”莊貴妃直接說了。

徐昭儀臉上是掩不住的震驚,喃喃道:“朱司衣?她為何要給先皇后下毒?還弄進了衣衫裡……”

此話問出,皇帝也看向眾人。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視線掠過殿內每一個人的臉。

明豔的,憔悴的,莊重的,溫吞的臉。

“朱司衣有個女兒叫杏子,杏子當年在孝安皇后跟前當差,犯了錯被孝安皇后責罰,一時想不開投了井。是以朱茯苓一直記恨在心,藉著給孝安皇后做衣裳的由頭,在染料中摻了毒。孝安皇后那時本就體質虛弱,加之衣衫裡的毒,難免病的更重。”莊貴妃端正坐在圈椅,說道。

“在衣裳中下毒?這得是什麼樣的心思,才能想出如此陰險的計策。”宜妃的嘴微微張開,又抿住,像是被驚到了。

她說著,眼眶漸漸紅了,如同紅粉顏料浸潤在眼角,一點點鋪開。

宜妃起身走到殿中央,對著皇帝端端正正地跪下:“陛下,臣妾在坤寧宮服侍多年,孝安皇后寬以待下,從不曾對臣妾有過苛責。臣妾感懷在心,每每想起孝安皇后,心中既敬佩又惋惜。今日聽聞有人用這樣陰損的法子害她,臣妾實在不願相信。”

“陛下,臣妾求您徹查此事!誰做了事,誰是幫兇,都要查得清清楚楚,一個都不能放過,也可告慰皇后娘娘的在天之靈啊!”宜妃說到最後,聲音也哽咽起來,悲痛不已。

她那姿態弱柳扶風,說的話卻堅韌而有氣魄。

“朕知道了。”皇帝一直在看她,終於開了口。

宜妃這才直起身來,用帕子輕輕拭了拭臉上的淚,不緊不慢地回了座椅。面上坦蕩,全是對先皇后的赤誠。

殿內氣氛凝成一潭死水。

宜妃側身對身旁的太監方喜低聲說了什麼,方喜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莊貴妃冷眼瞧著,對殿門處站著的宮女道:“將朱茯苓押進來。”

很快,太監將一個婦人拖進來,放在中央。

那婦人正是朱茯苓,她此刻髮髻散亂,衣袍染血,被人按著跪下。

她並未癱軟在地,而是自己艱難支撐著,慢慢抬起頭。那雙曾經染出最鮮亮顏色的手,此刻軟綿綿的,已經廢了。

兩名小太監緊隨其後,捧著黑漆木盤入內,盤中疊著孝安皇后的舊衣,是從坤寧宮庫房剛拿出來的。

日光從窗欞透進來,衣料整潔如新,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太醫院院判、尚服局的尚服女官一併入內,侍立在側。

院判細細查驗面料,反覆比對後沉聲回稟:“回陛下,此衣的染劑之中含有鬼箭羽與麒麟血,乃是染色之初便已摻入,絕非後添。”

尚服女官隨即捧著卷宗上前:“陛下,貴妃娘娘,卷宗所載分明,弘成七年,孝安皇后的冬衣由朱茯苓專責染色,繡坊按規制繡制。當年有同僚向她求取染料,被她一口回絕,旁人只當她私藏秘方,不願與人透露。”

宜妃半靠在椅子,指尖摩挲著描金茶盞,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朱茯苓。和她的悠然不同,惠妃脊背繃緊,又勉強平復下來。

莊貴妃抬眸望向皇帝,見他神色沉肅,於是朝著地上的人說道:“朱茯苓,你已犯下大罪,在御前不得有半句虛言,否則你全家族人皆難逃一死。”

“奴婢不敢隱瞞。”朱茯苓開口,聲音沙啞,“毒是奴婢下的。”

“奴婢的女兒杏子,當年在坤寧宮當差,因煎藥有誤而受責罰,那丫頭臉皮薄,想不開投了井。她年紀小,身板也瘦,整個人被水泡得腫起來,臉也白得很。”

她呼吸漸重,目光透著幾分詭異的平靜:“後來有人找上奴婢,那人說,能替奴婢出口氣。”

話音未落,案上那盞青瓷茶盞忽然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地面碎成齏粉。脆響在殿內給外清晰,茶水四濺,浸溼金磚。

“陛下息怒。”眾位妃嬪紛紛下座行禮,不敢抬頭看上首的人。

皇帝那隻砸出茶盞的手懸在案上,指節泛白。

過了片刻,他收回手:“接著說。”

朱茯苓肩膀微顫,側過臉,眼神掃過宜妃與惠妃,眼底帶血。

宜妃當即抬眼迎上,語氣慍怒,揚聲斥責道:“瞧我做什麼?難不成這事還能與我扯上干係?貴妃娘娘讓你開口回話,你便如實說來,莫要這般鬼祟看人。”

“惠妃妹妹,宜妃妹妹。”莊貴妃道,“咱們一同侍奉陛下這麼多年,後宮安穩最是要緊。本宮今日喚你們過來,便是想提醒二位妹妹,有些事須得儘早坦白,不要節外生枝,以免鬧得更難看。”

這話一處,便是直接點明惠妃和宜妃參與了謀害先皇后這樣的大罪。徐昭儀往角落裡縮了縮,大氣也不敢出,只悄悄打量其餘人的神色。

宜妃面露委屈與無奈,語氣埋怨:“貴妃這話從何說起?臣妾與朱司衣是有往來,那是因為她手藝好,臣妾年歲又不大,愛穿鮮亮的衣裳有什麼錯?況且臣妾的性子陛下也知道,就喜歡這些花啊蝴蝶啊的顏色,一年到頭不知要做多少新衣裳。可要說臣妾知道她害皇后,貴妃實在是一張口就冤枉臣妾啊!”

惠妃走至皇帝身前,跪在地面,掩去眼底的慌亂,聲音強自鎮定,朝著皇帝叩首。

“陛下明鑑!”她膝行半步,垂著頭,“臣妾自進入王府以來,侍奉陛下,敬重孝安皇后,從不敢有半分異心。朱司衣懷恨下毒,罪大惡極,請陛下嚴懲此婦!”

莊貴妃看著惠妃,眸色微涼,緩緩開口:“惠妃妹妹這話,倒叫本宮意外了。誰不知這幾年來你與朱司衣私交甚好,時常召她入殿製衣配色,賞賜不斷,往來親密。今日朱司衣犯下滔天大罪,妹妹倒像是第一回識得她一般,急於撇清,未免顯得欲蓋彌彰。”

惠妃身子一僵,張口便要辯解。

可皇帝已先一步開口,直接問向朱茯苓:“朱茯苓,朕再問你一次,當年幫你下毒、為你遮掩的人,到底是誰?”

朱茯苓緩緩抬起頭,散亂的髮絲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她身前的惠妃,聲音嘶啞:“回陛下,是惠妃娘娘。”

“奴婢一個人近不了皇后的身,是惠妃娘娘恨皇后奪走她的親生女兒,暗中與奴婢商量下毒,為奴婢鋪路。自然,宜妃娘娘是孝安皇后的貼身宮女,也幫了奴婢引薦。”

滿殿譁然,一向沉穩的汪婕妤也忍不住低聲驚呼,莊貴妃嘴角抬起一個很輕的笑,不過很快就消散了,變成了悲憤。

“你這毒婦血口噴人!本宮與皇后素來恭敬,怎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不過是罪行敗露,想拉人墊背罷了。”惠妃臉色發紅,轉頭指著朱茯苓道。

朱茯苓目帶挑釁:“我是否拉人墊背,娘娘自己心裡還不清楚嗎?娘娘當年為讓奴婢辦事,曾賞下許多珠寶,還有一方印信,便於奴婢出宮買藥。”

“那印信上刻的是什麼字,惠妃娘娘,還要奴婢說出來嗎?”

惠妃猛地轉向皇帝,語氣哀求:“陛下,臣妾絕無此心!那是她偽造的,是她故意栽贓陷害臣妾!”

一記耳光甩在惠妃臉上。

“夠了。”皇帝輕喝一聲,“孝安皇后出身名門,是朕的中宮,元歌是朕的公主,朕尚在,何來搶奪這一說?”

正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內侍響亮的通傳。

“太子殿下到。”

“長慶公主到。”

作者有話說:

我自己也是更喜歡寫感情線,不過還是要推劇情的,這樣主角才能成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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