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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與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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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同床共枕

船在水上, 人行岸邊。

薛讓揹著元歌,步子慢悠悠,沿著河岸走。

上元節的夜晚人多眼雜, 為了避免遇到認識的人, 元歌戴了一個面具,蓋住半邊臉。不僅如此, 她也給薛讓戴了一個。

她現在手臂能動了,只是腿上還沒什麼力氣。薛讓沒有把元歌放在轎子上,而是直接背起了她,美其名曰今夜的花燈好看,在嬌子裡就看不真切了。侍衛依舊在不遠處跟著。

元歌趴在薛讓背上,眼中映著河面的燈火, 冰塊漂浮。

“你今晚不用審人嗎?剛剛還活捉了一個金廷玉的手下。”元歌輕輕勒了一下他的脖子,在薛讓耳邊問道。

“叫別人審就成。”薛讓道。

“那你今晚能陪著我了。”元歌高興地說。

“的確,殿下現在的情形也離不開人。”薛讓笑了笑,“不如咱們先去太醫院, 叫他們看看有什麼解藥,能讓殿下恢復得快些。”

元歌立刻拒絕:“不要, 難道讓宮裡那些人都看見我現在這個樣子?”

“我就可以看見嗎?”薛讓戲謔地說。

元歌揪了揪他的耳朵:“要不是紅綃綠扇不在我身邊,才輪不到你照顧我。”

“那奴才便多謝殿下賞臉了, 我們先去醫館瞧瞧吧。”薛讓哄著她,元歌這才答應了。

於是, 京中有名的華佗堂,在上元夜迎來了奇怪的客人。

那一行人進來的時候,坐堂的孫大夫正低頭整理藥屜,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手裡的方子掉在桌面。

六七個護衛魚貫而入, 腰間都掛著刀,衣袍上星星點點濺著暗紅色的漬,不知是血還是別的什麼。他們看起來可不像是尋常人家的護院。

為首那個男人一身好穿戴,臉上扣著一副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下巴,背上還揹著個女子。

他目光冷冷的,從孫大夫臉上掃過去,像是在審視人犯一樣。

護衛散開來,把大堂的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誰也進不來。當然,孫大夫也出不去。

孫大夫心裡咯噔一下,這陣仗哪裡像看病的,倒像是來砸店的。他暗暗叫苦,今夜不該貪那一兩銀子的當差錢,早知如此,還不如帶著孫兒孫女上街看花燈。

戴面具的男人將背上的女子輕輕放在椅子上,動作輕緩極了。孫大夫這才瞧見那位女子,她也戴著面具,視線帶著幾分慵懶,不難看出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可她的身子軟塌塌的,靠在椅背上,像是沒什麼力氣。

“大夫。”那男人開口了,“我家小姐中了毒,勞煩你給瞧瞧。”

在一眾侍衛的包圍下,孫大夫嚥了口唾沫,顫巍巍地伸出手,搭在那小姐的腕上。

指尖觸到脈門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道冷颼颼的目光落在自己後背。悄悄偏頭看了一眼,那戴面具的男人就站在一旁,雙手攏在袖中,姿態悠閒,視線卻一直緊緊落在此處。

孫大夫轉回頭,把脈把了很久,又讓那小姐伸出舌頭看了看舌苔,瞧了瞧瞳仁。心中便有了計較。

“這位小姐中的不是毒。”孫大夫開了口,聲音穩當,“約摸是一種軟筋散,不傷臟腑,也不損元氣,只是叫人四肢痠軟、使不上力。多則三兩個時辰,少則一個時辰,藥性自解。”

戴面具的男人點了點頭:“可有快些的法子?”

孫大夫想了想,轉身走到藥櫃前,拉開幾個抽屜,各抓了一撮藥,放在銅臼裡拿杵子搗了。又取了蜂蜜攪在一處,做成幾粒小藥丸,用油紙託著,捧了過來。

“這是提氣的丸藥,用的是黃芪、白朮、當歸這幾味,溫水送服,能快些恢復。”孫大夫將藥丸遞到男人面前。

“好。”那男人接過了藥丸。

之後他從桌上提起茶壺,倒了一盞水,用手背試了試杯壁的溫度,又晾了晾。隨後他托起那小姐的後腦,將她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肩窩裡,將藥丸送到她唇邊。

“小姐,張嘴,吃了這個就會覺得舒服些。”他的聲音很明顯地軟和下來,和方才的語氣判若兩人。

那小姐嗯了一聲,乖乖張嘴,由著男人將藥丸喂進去。男人端起晾好的茶盞湊到她唇邊,喂她喝了幾口,最後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極精細的活計。

孫大夫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詫異。這個男人方才進來的時候,一身冬日的肅殺霜氣,還以為他是個煞星。可這會兒,他蹲在那小姐身邊,低著頭喂藥喂水,那動作輕柔細緻,又帶著隱隱的控制。

要說此人是做奴才的,孫大夫是萬萬不信。

所以這二位到底是什麼來路?主僕不像主僕,夫妻又不像夫妻的,後頭還跟著一群殺氣騰騰的護衛,好生奇怪。

男人喂完了藥,站起身來,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擱在桌上。銀子落在木臺上,發出一聲悶響,沉甸甸的。

“診金。”男人隨口說道,復又背起小姐,打算離開。

孫大夫看著那錠銀子,感慨今夜留在醫館當差也不是什麼壞事。

他連忙躬身,臉上的笑終於自然了些:“多謝公子,若是小姐回去後還覺得不適,只管派人來喚老夫。”

男人點點頭。

那小姐也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男人的脖頸後,像是在找一個舒服的位置。

待離開醫館,時辰更晚了,但是街市上因為沒有宵禁,依然熱鬧亮堂。

元歌戳戳薛讓:“你一開始嚇到那老大夫了。”

“是麼?我瞧著他方才不是挺高興的。”薛讓不以為然。

元歌:“……還不是因為你給的銀子多。”

“殿下要回宮嗎?”薛讓問她。

元歌猶豫了一瞬,下巴擱在他肩頭:“不想。”

“可是,不回宮去哪兒呢?我可不想住客棧。”元歌道,她嘗試著想要動一動腿,腿和腳卻沒有反應,“那個金廷玉真是可惡!算了,他都死了,也很難找他計較了。”

元歌嘆了口氣。

她的碎髮貼在薛讓耳畔,髮絲晃動,輕掃過他耳尖,有些發癢。

薛讓微微偏過頭,蹭了蹭她的臉:“可以去公主府,有的廂房已經修繕好了,裡頭也有被褥。”

元歌聞言,倒真的考慮了起來。

“正巧公主府離這兒不遠。”薛讓的腳步轉向崇文門內大街。

元歌沒有否認這個選擇,而是問他:“薛讓,你一直揹著我不累嗎?”

她覺得自己的身子蔫巴巴的,好像黏在薛讓身上一樣,又繫著他的披風,浸染了他身上的淡香。

元歌低頭,悄悄嗅了嗅自己的衣領,他們現在聞起來很像了。主子這麼能和自己的奴才用同一種薰香呢?

但是他的肩背靠著的確很舒服,腰也正好可以搭著她的雙腿。而且這個味道也很好接受,有種安穩的感覺。

好罷,勉強原諒薛讓的逾矩。

“殿下又不重,累什麼?”薛讓聲音淡淡的,“殿下若是不信,到了公主府再讓我背一會兒也使得。”

“你想得美。”元歌哼了一聲。

到了公主府,就顯示出住在巷子最裡頭的好處來了。

儘管街上嘈雜喧鬧,到了公主府的地界,隔著好幾堵牆,聲音都被消減了許多。

藉著燈籠的光看,公主府的確和元歌上回來時不一樣了。雖然還沒修繕完畢,但此刻已經初具大氣尊貴的模樣了。

薛讓之前親自挑選了一些下人放在公主府,做些日常收拾維護的活計。此時管事的婢女迎上來,見到薛讓背上的元歌,雖然驚訝,但也沒有過多顯露出來,面容平靜,領著元歌來到了一間嶄新的廂房。

“殿下,正房院子太大,還有些木工活計沒做完,怕氣味燻著您。只能委屈您先在廂房歇一歇。”那婢女低著頭,聲恭謹地說。

“無妨。”元歌坐在廂房的羅漢床,環顧四周。

這處廂房在西跨院,牆面是嶄新的雪白色,窗欞上糊著明紙,映著廊下燈籠的光。屏風、櫃子、床榻都是新的,用的是上好的木料。

基本的物件都有,只是還未添設擺件而已。

元歌的目光從這些東西上慢慢掃過去,心裡頭忽然冒出奇妙之感。這間屋子,外頭的院子,乃至整個府邸都是她的。規矩都是由她來定,不必顧及頭頂上其他人,也不必像在宮裡那樣謹慎。

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給她準備好了,出宮後的生活。

炭火點燃,廂房內很快就暖和起來。

兩個丫鬟捧著銅盆帕子等漱洗的東西進來,還有一套淺黃中衣放在托盤中,疊的整齊。

丫鬟要伺候元歌洗漱更衣,薛讓便退出了廂房。

待到丫鬟離開,元歌的廂房僅剩一盞燭火,門再次打開了。

元歌閉上眼裝作睡覺,熟悉的腳步聲先是停在了炭火邊,他將身上都烘熱了,這才走向床榻。

元歌抿著嘴,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依舊沒有睜眼,呼吸均勻。

但即使她看起來像是入睡了,薛讓卻並沒有走。元歌甚至聽到了一陣衣料摩挲的聲音……他在脫衣裳?!

“薛讓!你做什麼!”元歌睜眼,手臂撐起身子,半趴在榻上看著他。

薛讓看起來也漱洗過了,新的外衫放在了一旁的衣架上,身穿白色中衣。

“殿下原來沒睡啊,奴才險些就被騙過去了。”他嘴上是這麼說,表情卻毫無驚訝。

元歌眼神防備。

“奴才在隔壁廂房,本想好好歇息。可是一閉眼,就想到殿下如今渾身沒有力氣,一個人待在房裡躺著,想喝口水都不能自己倒。缺個什麼東西,也沒人管。奴才哪裡還睡得著?”薛讓冠冕堂皇地說。

可他的眼神哪裡像擔憂的樣子,這個壞東西,分明很期待。

“我可以叫丫鬟,再說了,我這會子已經有些力氣了。”元歌道。

“府上的丫鬟麼,她們從來沒伺候過殿下,自然沒有奴才體貼。”薛讓說著,蹲了下來,和元歌平視。

他握住了元歌的手腕,捏了捏,元歌想抽出來,卻沒能抽出來。

“殿下的力氣明明還是很小,就別再逞強了,叫奴才來照顧你吧。”薛讓笑吟吟道,抬起另一隻手,將元歌頭頂的亂髮理了理。

元歌甩了甩頭頂亂摸的手:“那你便老實坐在腳踏,給我念個書,講個故事。”

薛讓的神情顯然是不想坐在地上。

“怎麼,如今成了秉筆,本宮還使喚不動你了?”元歌挑眉。

“哪裡就有殿下說的這般忘恩負義。”薛讓低頭親了親元歌的小臂,坦誠說道:“奴才也只是想離殿下近一些罷了。”

“方才我背了殿下一路,一直緊挨著,這會兒忽然就分開了,實在是不習慣,難受得很。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只得來找殿下了。”

元歌:“難道不是你自己說的,因為擔憂我才來的嗎?”

薛讓頓了頓:“二者皆有。”

說罷,他不再解釋,動作自然地上了元歌的床榻。

元歌下意識驚呼,嘴唇卻被捂住了。

薛讓攬過她的上半身,額頭抵著額頭:“殿下小聲些,難道你想讓他們進來之後看見……我們同處一榻嗎?”

“當然,奴才是不在乎這個的。”他又補充了一句。

元歌瞪他,薛讓親親她的眼睛。

元歌下意識閉上了眼,他的聲音落在她臉側:“還是等殿下身子恢復了,再將奴才推下去吧。嗯,殿下榻上的錦被果然更軟。”

等到他的吻離開,放在她唇邊的手也放開了,元歌看著他。二人就這樣枕在一處,面對著面。

她從未在這種環境下看過薛讓……哪個主子會和奴才同床共枕呢?

答案很顯然,她。

“薛讓,你是個太監。”元歌深吸一口氣,嚴肅地說。

她決定換一種更加柔和的方式勸說薛讓。

薛讓:“我知道啊。”

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太監的話,就算想做……那種事,也做不成,你知道吧?”元歌臉頰微紅。

實際上元歌心裡還有點猶豫,她說這個,薛讓不會自卑吧?

但是不說的話,難保薛讓不會動歪心思,於是元歌狠了狠心,決定跟他說明白。

“殿下指的是哪種事?”薛讓饒有興致地問。

“你知道的,別裝傻。”元歌眉頭深深擰起,一臉嚴肅地和薛讓約法三章,“我們兩個平日裡親近些可以,但不能在床笫間亂來。今日是我中了藥身上乏力,引狼入室,叫你恬不知恥上了我的床榻。之後再不能如此了,否則我讓你好看!”

元歌聽說,太監因為身子殘缺不能人道,有的人便在這方面便扭曲了。結交對食時,總有些別的法子和工具折騰女子,亂得很。元歌一想到這個,寒毛陡然豎起,薛讓不會也……

元歌越想越驚,如臨大敵地看著薛讓,而對方只是伸手撫平她眉宇間的褶皺:“不要皺眉。”

“殿下說的我都聽了,我答應殿下,不能人道的時候,便不會和殿下敦倫。”薛讓笑著看她,答應的也很利落。

元歌聽罷,總覺得他的承諾有些古怪,可一時間又找不出哪裡有問題。

於是她點點頭,欣慰地說:“你知道就好。”

薛讓掀起她的錦被一角,也蓋在身上,感嘆道:“好暖和。”

“你別挨著我,好奇怪。”元歌努力地往後縮,移動身子。

薛讓輕輕一拉,就將她拉回了懷中。元歌枕在他的臂彎裡,身子一僵,沒有亂動,害怕碰到什麼不該碰的地方。

她聽見自己加快的心跳聲,不是抗拒,也不是厭惡,居然是緊張。完了。

身心俱是無力的元歌默默捂臉,一言不發。

“困了嗎?”薛讓親了親懷中之人毛茸茸的頭頂。

他的聲音太近了,比以往每個時候都要近,透過他胸腔的震動,床榻間狹窄的空氣,直直傳入她胸膛,連帶著她的腦子也陷入一片混沌。

僅剩的神智提醒她,絕對不可以和薛讓再進一步了,那並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這個公主應當做到的程度。

可她自己的身子又有些不受控制,她想要親他。

怎麼回事?薛讓說的那種不貼近就難受的感覺是真的?很陌生,又很危險的情形。

難不成她中的軟筋散裡還有別的東西?一定是這樣吧?那個庸醫竟然沒看出來。

眼見薛讓的親吻就要落在她的唇邊,元歌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唇:“不可以這樣。”

親了之後,會不會發生其他的?毫無疑問,之後的事情是元歌斷然接受不了的。

她的聲音也慌亂了起來,帶著些罕見的手足無措:“不行,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會生氣再也不理你的……我們就好好躺著吧,別的什麼也不做,好嗎?”

“薛讓,你明白嗎?”說到最後,她對薛讓的語氣裡竟帶了一絲懇求之意。

好可憐的殿下。薛讓心想。

於是他很善解人意地,沒有再繼續吻元歌,只是將她摟進了懷裡:“睡吧殿下。”

冬日裡的床榻很溫暖,他的身體也是,夾雜著沐浴過後的清香。

元歌被動地窩在他懷裡,委屈地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薛讓:肌膚飢渴症患者

元歌:親自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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