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問怎麼辦, 姿態卻十足十的怡然自得。
“你根本就沒有淨身!”元歌用了些力氣,收回手。
她動了動身子,想要從他腿上下去。
“更確切地說, 是薛六淨過身了, 而我沒有。”薛讓按住她的腰,不讓她走。
“薛六?”元歌奇怪地念出這個名字, 沒有任何印象。
薛讓便把自己是如何頂替的薛六,避開淨身,盡數告訴了元歌。
元歌聽完,感慨地說:“所以你並不姓薛,那你的本名是什麼呢?”
“早就忘了,窮苦人家的孩子剛生下來只取個賤名, 好養活。”薛讓道。
元歌一時間被這幾個真相定住,不再想著從薛讓身上起來,而是想要去問更多事。
夜半三更,她徹底精神了, 睏意全無。
但是又有些隱秘的慶幸,還好薛讓沒有遭那一刀, 少受了些罪,也不必為此自卑自憐了。
“你之前怎麼不同我說?我還以為你和其他太監一樣。”元歌埋怨道, “好嘛,我一開始以為你不算男人, 居然還讓你進寢殿!”
“從前找不到合適的時機。況且我與殿下日夜相處,殿下怎麼也沒發現?”薛讓面不改色地說,甚至倒打一耙。
“這是什麼道理?你這種事,要我如何發現?”元歌覺得莫名其妙。
薛讓沒有回答,復又握起她的手, 放在自己的下巴處。
黑暗靜謐中,元歌摸到一層淺淺的茬,像新發的苗,在夜裡悄悄生長。
她知道許多太監淨身之後便不會再長鬍子,他們還會在私底下給自己貼假鬍子。而薛讓的,卻是真的。
“如果鬍子長出來怎麼辦?”元歌點了點他的下巴。
“我會在它變長之前剃掉。”
“每一天都是嗎?”
“對。”
“對了!那宮裡的驗淨你怎麼辦?”元歌又想到一事,好奇地問他。
實際上,她好像很快就接受了薛讓是個假太監的事實。
驗淨是內廷的老規矩了,每隔三年一小查,五年一大查。由司禮監領著各監的掌事太監,將年滿十二的太監聚在一處,逐一驗看。
查的是淨身切口處有無新生的凸肉,宮裡人管這叫發芽。一旦查出發芽,便拖去刷茬,再受一回活罪。偶爾有太監刷完會染上病,熬不過去就死了。
薛讓答:“我在含章殿是殿下的奴才,有殿下這尊佛罩著,沒有人會查到我身上。之後去了司禮監,但凡有個品級的,他們也不敢查。”
可見這規矩從來管不著上頭的人,權勢的好處數不清,也不怪薛讓費心追求。
元歌的指尖向下,停留在了薛讓的喉結,舉一反三道:“所以你這裡也明顯。”
薛讓抬眼看她,那眼神在黑夜裡也昏昏沉沉,元歌看不清。可那種粘膩的、甩不掉的目光,感覺很明顯,像是潮溼的苔蘚,長在了她身上。
手指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先是上滑,又帶著她的指尖滑了下來。
“你……先讓我下來。”元歌的聲音低了下去,害怕驚了什麼。
他的掌心放在她的後腰,帶著她,往自己這邊推了推:“殿下,我有些難受。”
又是那個大石頭,挨著她,觸感更明顯了。這有點太靠近了。
他們之間,更沒有秘密了。
元歌欲哭無淚:“那你去找太醫啊,你別這樣,薛讓。”
“太醫管不了這病。”他不滿意。
“那你也先放手,我的腿都麻了。”元歌不輕不重地打了他一下。
主子求著奴才放開自己,簡直倒反天罡!元歌實在不想承認自己的窩囊。
薛讓終於放開她,下一步就是熟門熟路地給元歌按腿,輕重合適,小腿肚和腳踝都按過一遍。
“好了殿下,我們早些就寢吧。”他快活地說道。
元歌無情臉:“你睡地上。”
薛讓哀怨:“地上涼。”
元歌冷傲:“現在是夏日,涼什麼?”
薛讓堅持:“奴才體寒。”
元歌:“……我給你鋪個毯子。”
薛讓恍若未聞,直接褪去外衫,翻身上榻,壓倒了她:“殿下真是不解風情,我今夜專門沐浴薰香,巴巴地趕來投懷送抱,你且理理我。”
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氣息,他的體溫,他的聲音,將元歌拖進一片湖泊,起起伏伏。
情是河,涓涓不息。欲是海,深不見底。百川歸海,左不過親親抱抱。
元歌被親得險些喘不過氣,咬了他一口:“我今日是不會和你做那種事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什麼事?”他說著,用剛長出來的那層淺淺的胡茬蹭她的臉。
她被蹭得發笑,側過頭躲避,故意說:“就是公主和駙馬成婚做的那檔子事,洞房花燭,唔——”
可憐的元歌,話沒說完,又被堵住了嘴。
半響,他暫時親夠了,才慢悠悠地說:“駙馬算什麼東西,哪兒有奴才伺候得好?”
“若是陛下再一回賜婚,我就想法子讓駙馬婚前便得病,不治身亡。若是駙馬運氣好,活到大婚也無妨。反正奴才會盯著,他若是敢動殿下,就將他的手剁了。”薛讓越說越高興,親暱地貼在元歌的頸窩,“只有我和殿下才是一家人。”
“我會伺候好殿下的。”他撐在她身上,信誓旦旦地保證。
元歌好不容易喘了口氣:“我現在不用你伺候。”
她的聲音低低的,帶了些纏綿的尾音,嘴一張,氣息一吐,貓尾巴似的,就纏上他,軟軟的,毛茸茸,誰能拒絕?
“殿下試試就知道了,你不也想看看真假嗎?”他說著,輕輕撥開她的衣領。
“不要。”元歌搖頭,床榻上鋪灑的烏髮也跟著晃了晃。
因為他的頭髮也散了下來,混在了一處。
元歌抬手拽了拽他的髮梢:“反正今日不成,太突然了。而且你欺瞞了我那麼久,我還沒跟你計較呢!”
“這是好事,就不必責怪我了。”薛讓一本正經,“可是殿下,我很難受。如果憋得久了,會得病的,若是往後都不舉了,那可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又是怎麼辦!
“你今日的事怎麼這麼多?”元歌悶悶地說。
這個薛讓口無遮攔,還總是招惹她,連帶著她身上也不舒服起來。
她想了想:“那你就自己解決了,這樣不是也可以嗎?”
薛讓聽見卻笑了,肩膀聳動,停不下來。
“你笑什麼?別笑了聽見沒?”元歌沒了臉面。
“殿下珍藏的那些禁書果然沒白看,真厲害,怎麼什麼都知道?”他揶揄地說,“明日殿下也借我兩本,叫我帶走,細細研讀。”
元歌羞惱,去咬他:“你還用看?你懂得很!”
他笑著搖頭:“不懂,殿下幫我。”
“用手就成,我教你。”薛讓循循善誘道,“殿下也不忍心看到奴才之後……成了一個廢人吧?”
說罷,便躺在元歌身側,堵住了她逃下床榻的路。
元歌正猶豫著,他親了親她的額頭和鼻尖:“求你了。”
衣衫半敞,膚白髮黑,面如冠玉,行事浪蕩,活脫脫一個豔鬼。經過方才親暱的滋養,吸了陰氣,眼睛更加明亮,簡直是風月無邊的美景。
元歌一時間有點看呆了,人也呆了,訥訥吐出一個好字。
由著他握著自己的手,繼續往下探去,握住了。
……
第二日,臨近晌午。
元歌醒來時,手腕似乎還是酸的。
光暈淺淺蓋在她身上,元歌眯著眼,下意識甩了甩手,然後僵住。
手腕的痠軟,手掌握起來的觸感,手指間粘膩的感覺,就算薛讓用沾溼的帕子一遍又一遍給她擦過,還是沾著她不放。提醒著她,和自己的奴才都做了些什麼好事。
元歌回憶起昨夜的細節,臉頰便再一次紅了,左手抓著右手,哀嚎了一聲。
也有一隻貓尾巴,極輕地掃過心扉,將裡面的塵土清理乾淨,只留下滿滿當當的膨脹之感。
待看到床榻外側空空如也,她心裡不自覺又湧上一陣失落。如此一來,心間各種情緒摻雜,就更滿了。
再一抬頭,窗子也緊緊閉著,完好無損,似乎從來沒有被開啟過。
這個薛讓!和她親熱過後就走了,簡直可惡至極!
元歌煩悶地想著,翻了個身,整個人鑽進錦衾中,隔絕外界。然而除了她自己身上的氣味,還有一片幽幽的清香混了進來,沾附在衾被,糾纏在她發上、耳尖、唇上……
元歌憤憤掀開錦衾,卻看見軟枕下露出了一片白邊,似乎是紙張。
她將這張紙抽了出來,墨跡已幹,熟悉的字型躍入眼簾,乍一看元歌還以為是自己寫的。
太像了。仔細再仔細地看去,她才能勉強找出一兩處寫字習慣的不同。
這是一張日記,每日只記錄了一項行程。
六月初一。今日易新衣,殿下素喜赤色,故著大紅直裰往謁。立階下良久,門閉不開,獨自退去。(後畫一哭臉)
六月初二。自宮外購得酥瓊葉、桂花糕諸品,親攜以往,復拒之門外。幸有紅綃為內應,暗收糕點,混入殿下午膳。殿下食之,不知我也。(後畫一笑臉)
六月初三。聞殿下駕幸御花園,急整衣冠,假巡視之名趨赴。遍尋不獲,蓋已去矣。日頭毒,蚊蚋噆膚,悵然而歸。(後畫一朵衰敗之花)
六月初四。殿下往東宮,欲救罪臣遺孤。何物混賬,誆殿下行此險事?殺之。
……
六月初七。殿下出宮,竟訪翰林院某老朽。寧見酸腐書生,不見我?豈有此理?(字跡潦草,可見怒意之深)
……
六月初十。夜半逾窗而入,殿下在焉。未叱,亦未逐,殿下果然愛我。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六月十一。我亦甚愛殿下,匪石不可轉,匪席不可卷。
作者有話說:
寫的時候就覺得這個日記很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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