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習慣了
林崇霎時明瞭，再看自家侯爺，雖面上不顯，但看向那行小字的時候，眉宇舒緩，眼底柔和平靜，顯然心情極佳。
他話音稍頓，荀野已擱下筆，抬眼看來，指尖點了點手臂上未乾的墨跡：“明曜的寶貝，墨跡幹後，水洗不褪。難得借來，你可要試試？”
林崇自認沒這份情深意重，乾笑兩聲：“屬下……孤家寡人一個，並無需要刻名記掛之人。”
荀野不再多言，只吩咐：“一會兒替我還給明曜，他惦記得緊。”
“是。”林崇應下，神色復又凝重，“還有一事，府中有人提及，之前為您擋下毒鏢的，似是夫人，並非凌姑娘。而且，並不止一人這般說。”
荀野眸光一凝，他早有此疑，可凌暮雪與他一樣，記憶被篡改了。
他記憶中分明贈予凌暮雪的是雪顏膏，可那膏藥卻出現在武晴安手中，而凌暮雪當時所用的乃是玉膚霜。
因此後來，凌暮雪背後是否有毒鏢留下的傷疤，二人也無從驗證。
如今想來，那玉膚霜怕是武晴安贈予凌暮雪的。
而自己重金尋來的雪顏膏，則是他特意送與武晴安的。他們之間那麼多過往，竟都被悄然篡改，偷換成了他與凌暮雪的故事。
他正凝神，書房門被輕叩兩聲。
武晴安端著一碟新做的糕點進來，見林崇在，腳步微頓：“翠雀說，你讓我來書房找你。可是打擾你們議事了？”
荀野放下衣袖，已起身迎上，極其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碟子放在案上，隨即握住她的手腕，將人輕輕帶至身旁：“無妨，正要說完。”
“侯爺，屬下去送還硯臺，便先退下了。”林崇極有眼色地躬身，悄然退下，細心掩好房門。
荀野拉著武晴安在書案後坐下，手臂稍稍用力，將她圈在懷中，一手環著她的腰，眉眼溫柔地凝眸看她：“昨夜睡得可好？”
武晴安“嗯”了一聲，順手拿起一塊糕點遞到他唇邊。
荀野搖了搖頭，只看著她小口吃著點心，隨即將額頭輕靠在她肩上，悶聲道：“可我一夜都沒睡安穩。”
“為何？”武晴安隨口問。
荀野沒有立刻回答，掌心卻帶有某種確認意味地緩緩撫過她的後背。
武晴安臉一熱，正要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荀野的手卻頓在了她後背某一處，低聲問道：“這裡……還疼不疼？”
“這裡？”武晴安動作一滯，眼底倏地亮起一絲微光，“你想起來了？”
荀野搖頭，眼中漫起深重的歉疚：“我只是猜到了。那一鏢是你為我擋的，對不對？當時一定很疼。”
期待落空，但武晴安早有心理準備，倒也不算難過。
她故意噘起嘴：“疼啊，怎麼不疼。”
可一見他眼中心疼更濃，又有些心軟，聲音放緩道：“不過都過去那麼久了，你送的雪顏膏很好用，疤都快看不清了。”
“可我忘了……”他聲音發沉，“後來我還那樣對你，是不是讓你很難過？”
武晴安一邊吃著糕點，一邊故作輕鬆：“也還好，反正你以前對我也算不上多溫柔，我習慣了，自己調整得快。”
荀野伸手托住她的下巴，他手掌寬大，幾乎遮住她半張臉，手指輕輕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不太滿意地低哼：“武綿綿，你放下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眸光深沉地盯著她：“你這樣倒是讓我想起你第一次跟我提和離的那日了。你那日說知道自己要什麼，還勸我不要有負擔，所以那時候，你就已經決定不要我了，是不是？”
他眼神中閃過一抹委屈和不甘：“你就那麼輕易把我扔了？”
武晴安想拽下他的手，荀野沒放，但也沒再用力。
聽著對方對自己的質問，她有點心虛，卻還是強撐著理直氣壯：“那你都忘了我了，我能怎麼辦？你這麼難搞的一個人，我努力了那麼久，你說忘就忘，我有什麼辦法？”
“我難搞？”荀野挑眉，“有多難搞？”
武晴安終於拽下他的手，沒好氣地睨他一眼：“你說呢。”
荀野卻微微一怔，眼底浮起些許迷茫：“我們……以前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對話？總覺得很熟悉。”
武晴安仔細一想，還真有過類似的對話。連她這個記憶完好的人都快記不清這些小事了，沒想到他這個被篡改記憶的人，居然還能捕捉到這些碎片。
她忍不住笑起來：“荀野，有你這麼聰明的‘男主角’，可真是個bug。”
“‘霸個’？是什麼？”荀野滿臉困惑。
見武晴光笑不答，他也沒追問，只就著她的手，將她吃了一半的糕點咬進嘴裡。
武晴安轉而問道：“你今天要去找凌暮雪嗎？”
“不必擔心，”荀野攬緊她，“我已派人遞了訊息給凌家兄妹。他們會做些表面文章，暫時穩住那邊。”
武晴安神色仍有些不安。
荀野蹭了蹭她的臉，貼在她耳邊低聲說：“大哥明昭也在暗中助我查探，有他這位‘神探’出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武晴安詫異地看向他：“你讓大哥幫忙了？”
她心下微驚，原來他早就起了疑，並且悄無聲息地布好了局。
這份行動力，果然一如既往。
“其實目標範圍不大，最可疑的就是常跟在凌暮雪身邊的那幾個。我早想直接抓來審了，只是……”荀野略頓了下，握緊她的手，“不知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才一直按捺未動。”
荀野這般雷厲風行的人，為了自己竟然一直按兵不動，倒是讓武晴安十分感動。
“要不……”荀野認真詢問，“我直接拿人？”
武晴安連忙搖頭。
系統管理員只是藉由關鍵人物在劇情節點觸發干預，被依附者本身並無意識，甚至全然無辜。嚴刑逼供毫無意義，唯有她親自試探才能辨認。
這些話不能明說，她只好輕聲道：“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荀野凝視她片刻，從她眼中讀出了無法言說的顧慮，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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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星闌郊遊聚會上眾人遇襲一事，很快傳入了宮中。
朝堂之上，頓時波瀾驟起。
天子震怒，當庭厲聲斥責：“匪類猖獗至此！天子腳下，竟敢對重臣家眷動手，與謀逆何異！”
御座之下，群臣屏息，一片死寂。
緊接著，一紙詔令頒下，將此案交由大理寺卿荀明昭全權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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