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歸陵[探險]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36章 35 黑衣男子

“怎麼回事。”

徐靈賓沉吟道。

夜幕已經降臨, 他們在離木屋幾十米開外的一處避風地“紮營”,說是紮營,其實就是找了些野草鋪成床, 又抱回來不少乾柴點燃。徐靈賓和陳棄正圍坐在篝火邊,全身被溫暖的火光照著。

“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徐靈賓對著篝火, 映著飄忽的火光, 手上拿著傘||兵刀往地上扎來扎去,“我們現在進也不是, 退也不是。”

按照指示來到這,線索卻斷了。

“先睡吧, ”陳棄用樹枝將火堆撥得更亮些,眸子也被映得瑩瑩發亮,“興許是我們看漏了,等明天白天了再在屋裡找找。”今天輪到徐靈賓守後半夜, 所以陳棄催她睡覺。

徐靈賓覺得他所言極是,便收了手上的傘||兵刀, 一刀插下去立在地上, 依言躺在了一邊的草墊上。

只是躺下之後, 才發現這“床”真是硬啊。雖然墊了層草, 但可以說等於無, 和直接躺地上一樣。硌得人難受不說, 還能感覺有股陰寒之氣往上鑽。

所以半天她都沒有睡著。

陳棄瞧見在草墊上的她, 雖然平躺著, 但雙眼緊閉,眉頭微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問道,“睡不習慣?”

“等一下啊。”徐靈賓還在努力嘗試入睡。

“我幫你。”陳棄說。

啊?

徐靈賓睜開雙眼,有點發懵,這還能幫呢?

陳棄不緊不慢道,“說有這麼一條雙曲線,作有兩條漸進線,漸進線上有兩點……”

好一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睡著前徐靈賓迷迷糊糊地想……

不一會,對她x來說是如此,徐靈賓就被陳棄搖醒了,原來是換班的時候到了。

徐靈賓捂著後背坐起了身,只覺得渾身痠痛。在山中席地而眠半夜,背被硌的生疼,臉上也多了一層潮溼的水霧,想來是夜晚的露水在開始凝結。

“再睡會?”陳棄見她眼睛都睜不開。

徐靈賓苦笑著搖了下頭,倒也不必了。

陳棄見她還捂著後背,立馬在她背上錘了幾下,本意大概是給她捶背,但這力道真是……

“醒了醒了,全醒了。”徐靈賓重擊之下連忙求饒。

起身之後,輪到陳棄躺在草墊上,但他沒有馬上睡著,反而側躺著凝視篝火對面坐著的人。

徐靈賓本來對著跟前立著的傘||兵刀和篝火發呆,瞥見他投來的視線,立時正襟危坐,不停衝他點頭微笑,還豎起大拇指示意沒事,他才漸漸沉沉睡去。

*

夜更深了,四下靜悄悄的,一片黑暗中,只有面前光亮的火堆和隱隱的蟲鳴聲。

不知是什麼蟲子,也不知有多少,在草葉裡,在樹影裡,在繁星下,時而低,時而高,低唱著,聲音合在一起,不絕於耳,生機盎然。

原先令人陰森恐懼的寂靜,漸漸的,化作一片靜美。

彷彿白輕紗伴隨霧氣降臨,將自己籠住,隔絕掉所有的寒冷與不安,只餘眼前火堆散發的熱力,忽明忽暗下,睏意如潮水般襲來……徐靈賓的腦袋漸漸低了下去……

好險!

她驟然清醒,甩了甩頭,剛剛差點在守夜時睡著了!

可千萬大意不得……

她連忙用雙手撐開上眼皮,把眼睛瞪得老大,搭配圈在眼眶的手樣子很接近貓頭鷹……

這樣就不擔心睡著了……

接下來,她不敢有片刻鬆懈,一直精神緊繃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察覺到睏意立馬提起眼皮,誓要堅持到天亮。

但目之所及,唯有星空與山風;耳之所及,唯有蠻荒與萌動。

不知過了多久,明明一切如常,但她又似乎隱隱感覺有什麼在流逝,有什麼在復甦。

第一縷晨曦刺破了薄霧,漆黑的夜空中,星辰隱退,天幕呈現出一種絢麗近乎黑的藍,浮雲流動如水,這藍也被水洗得越發透明,淺淺的橘紅出現在山影的彼端。

天亮了,雖然太陽還沒升起,但天地間彷彿有一條光亮的線在推進,所過之處,山川、樹木、鳥兒都染上了瑰麗的暖色,世界就此重新出現。

徐靈賓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一夜無事,任務順利完成……

她的精神緊繃了一晚上,現在徹底放鬆了下來,放在心理學上講,這正是一個人心理最脆弱的時候。

就是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了敲擊聲。

這聲音若有若無,還需要凝神才能分辨,隱約是木棍在敲擊,一下一下,單調平穩,聽得久了,彷彿是那夢中才有的天音,讓人如墜雲端。

哪裡來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這麼想。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念頭剛一生起,身體已經自然而然地站了起來,循著聲音的方向找了過去。她以為自己還坐在篝火邊,但其實人已經繞開躺著的陳棄,越走越遠,直至消失不見了。

四周靜悄悄的,唯有傘||兵刀還立在原處。

*

不知何時,敲擊聲早已結束。但徐靈賓還在不停朝前,一直走到了旁邊山上,雖然姿勢僵硬,但走起路來竟然和平時無異,遇到障礙還會自己跨過去,只是眼中沒有一點神采。

忽然間,她瞳中驟然恢復清明。

“我這是?”

看著四周陌生的景色,她臉上盡是迷茫,不明白自己怎麼瞬間到了另一個地方,又是誰把她弄過來的。

懵了好一會,她才想起怎麼回事,隱約是聽到了什麼敲擊聲,然後自己就好像走了起來,一路上似乎也有曲折坎坷,但她卻覺得暢通無阻,一直到了這裡。

這是被催眠了!

徐靈賓冷汗直流,這才是真的醒了。雖然只是輕度催眠,人很容易被驚醒,也沒法做出本人不想做的事情。但還是太危險了!得趕緊回去!

不過沒被埋伏吧……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半明半昧的天光下,山裡靜悄悄的,草木凝結著水露。沒有人,也沒有什麼異常,她剛要轉身就走。

等等,靜悄悄的?

現下晨風清爽,一夜之後,鳥兒該於枝頭鳴叫,鳥叫聲呢?

一瞬間,巨大的驚悸沿著脊背閃電般上躥。徐靈賓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她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卻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制力。這是一個生物最原始的本能,在遠古時候人類出門狩獵,和野獸徒手進行搏鬥,很多瞬間反應還烙印在意識中。

有什麼強大的敵人就在自己附近,而且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她僵著身子,視線沿著這股威壓找了上去。前方不遠處,半人高的灰褐色枯草中,一團灰影正在微微晃動……是什麼?再看……赫然生出一股惡寒!一雙黃綠色的眼睛,正在看她!

何等凌厲致命的一眼!

是狼!根本不是在動物園裡見到的狼,隔著安全的玻璃屋,看著裡面吃飽喝足的猛獸,滿臉饜足,懶洋洋地閒庭信步,衝你吼叫兩聲,你只會驚喜地讚歎好厲害好厲害。

這是真正的野獸,光一眼,就能懾人心魂!

狼察覺到獵物發現了自己,慢慢地從草叢中現身——顎尖形的鼻端、銳利兇戾的眼、直立的尖耳、肌肉有力的頸部,四足輕點,身軀偉岸。

狼沒有率先發起攻擊,反而來回踱著步子,步伐野性又優雅,一身黃褐色的皮毛凜凜生威。在這個遠離人類的深山,它才是這裡的主宰,現在正自上而下地俯視著她,生殺予奪,只在它一念之間。

裝死……她下意識想到,不對,那是遇到熊……不對,那都是謠言。

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安慰道這狼可能正吃飽了,對人沒什麼興趣,看兩眼就走了。她仍然站著不動,但冷汗把裡衣都浸溼了。

她也只能這麼想,雖然她和狼之間隔著幾十米距離,但實際上它的攻勢就抵在自己的後心,真要跑起來,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她站著不動,任由狼打量自己,兩者間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不用說,這平衡何其脆弱。山裡吹過一陣風,青草的氣息瀰漫了起來,也將她的氣息帶去了上坡,成為了破的契機。

狼兩耳後傾,呲起牙,發出低沉的吼聲,往前一撲,暴起發難!

她掉頭就跑!

偽裝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現在只有逃!越快越好!

眼前的風景在高速後退,心如急鼓般狂跳,身體的機能也在全面提高,不管是土坑還是倒下的樹,都能精準有力地跨過去,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但這並沒有讓情況好轉半分,根本不用回頭,她也能感到一股腥冷的威壓在不斷逼近,彷彿張開的血盆大口就在後頸,就要蓄力一擊!

她的直覺並沒有錯,狼已經躥到了她身後幾米,這點距離對它而言不過是縱身一撲。

狼後爪一按,往前一撲,直指獵物後心!說時遲那時快,獵物忽然一閃,從它眼前消失了!

原來在狼撲來的最後關頭,徐靈賓忽然一閃,繞著樹往回兜了個圈子。估計在這山裡面,狼也是頭次見自己這樣的直立動物,認定她只會直線俯衝,故而這一回身,它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抓住這個空隙,徐靈賓三兩下爬到了樹上。這片都是枯樹,腳下的這棵有四五米高,生機盡退,只留下古老的姿態,但還是阻擋住了狼的攻勢。徐靈賓有些心有餘悸地半蹲在樹上,觀察起底下的狼,它正圍著樹轉圈,看起來無計可施。

她不無慶幸地拍了拍胸口,“好險。”

只要呆在樹上,不怕拖不到狼離開。

但她臉上的表情立馬僵住了,因為這狼轉了幾圈,居然開始低下頭,前爪扒著樹根處,不停往外刨著黃土,速度還挺快,不一會身底的土就堆了起來。

這是要把樹推倒?

好一招釜底抽薪,這樹不知道枯了多久,估計根基早就不穩,這樣扒幾下可不就倒了,到時候,她就直接羊入狼口了!

她左顧右盼,四周除了同樣的枯樹,什麼也沒有,看來只能……

“老哥!!老哥!!!”呼叫救兵了。

託大了,應該一上樹就喊陳棄。不過應該也差不多,印象中她似乎走出去很遠,陳棄就算立刻出發也來不及了。遠水解不了近渴,立足的樹已經搖搖欲墜,往一邊慢慢倒去!

狼見目的達成,退到一邊,好似悠哉地等著食物從天而降。

徐靈賓一咬牙,就在身子跟著枯樹倒下去的瞬間,直接以腳下的樹幹為跳板,往旁邊一跳!她要在樹倒地前跳到旁邊的樹上!其中的難度自不用說,腳下的跳板本身就在下墜,如此不穩定的情況下估算和旁邊樹的距離,誤差空前的大!而且在空中也x不能再借力,機會只有一次,沒有抓空的餘地!

枯樹轟然倒地,正落在狼跟前。

一條胳膊抓住了伸出的一截樹枝,她竟然賭對了。但脫險只是暫時的,她雖然成功跳了過來,但也只堪堪抓住了一截樹枝,現在全部身體重量只靠這截樹枝撐著。她試著亂蹬了幾下,但腳下始終找不到著力點,更糟糕的是,這一跳之下,幾乎耗盡了她的全部力氣,連繼續掛在樹上都十分勉強。

狼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迅速地圍了上來,並做出了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它竟然直接扒著樹幹斜站了起來!

這狼高大威猛,一站起來快有一米五高,和她的鞋尖只差少許距離!

糟糕!

徐靈賓拼盡全力,想靠樹枝將身子往上拉,但已經來不及了,狼往上一撲,直接咬住了她的鞋子,並同時猛地往下拽。這忽如其來的鉅變和下墜衝力幾乎讓她眼前一黑,再也堅持不住,但她挺住了,不光穩住了身形,還反應過來腳上並沒傳來痛疼,這狼並沒有咬透鞋子,還有機會!

於是,這一人一狼竟靠著樹角力起來。徐靈賓想把腳從鞋子裡抽出來,狼則想把獵物從樹上拽下來,一個想逃命,一個想進食,都是使出了全力。但明顯這場抗衡中她是那個落於下風的,先不提兩者的力量差距,狼至少腳踩大地,她可是懸於半空!

更雪上加霜的是,她抓著的樹枝,性命所繫的樹枝,忽然發出嘎吱的斷裂聲,聽起來異常清晰恐怖。

完了完了,我命休矣。

下意識的,她閉上了眼睛。

耳畔唯有清風,忽略掉狼的嘶吼聲的話……忽略……根本忽略不掉!這巨獸的嘶吼聲異常興奮,明顯狼也知道自己要得手了,迫不急待地要對她開膛破肚。

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在山林中穿行,並不響亮,卻壓倒了一切。

在這深山中,在這廝殺時,可以說絕對想不到比這更不合時宜的聲音了,那竟然是……一道口哨聲?

更令人驚奇的是,她忽然感到腳上咬著的力道一鬆,低頭看去,竟發現是狼鬆開了口?真的是狼鬆開了口,不僅如此,剛剛還和她不死不休的兇獸忽然變得很安靜,甚至可以稱得上乖順,搖著尾巴朝山上跑去了。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她有點發愣,難道這簡單的一聲口哨讓狼放棄了好不容易到嘴的獵物?又是誰吹口哨救了她?

徐靈賓的視線不由也跟著往上。

黑色的人影出現在日出的耀光裡,仿若天地初開,便立於此間。他身後的天際線是燃燒般的雲霞,狼已經跑進了這亮光中,依偎在他的腳邊,看來還真是他的口哨聲喚走了狼。

大仙?

她忽然心裡一動,這兩個字浮現在腦海中。雖然他站在熾白的天光裡,只知道是一身黑衣,利落的短髮,根本看不清樣子,但不知為何,看到的瞬間,她忽然知道了他就是那個大仙,也明白了為什麼三合院的老夫妻說只看一眼,就知道不一般。

來不及多探究,只一眨眼,一人一狼都已經從天際處消失了。

*

“小徐!”

背後有呼喊聲傳來,徐靈賓回過頭,居然是陳棄找了過來,速度比她預想中的快很多。

他剛到這裡,沒有瞧見之前的狼,一來看到徐靈賓莫名其妙掛在樹上,臉上表情有些詫異。

援兵趕到,危機也解除,徐靈賓索性鬆開了手,任由自己掉了下去,反正離地面又不高,落地的時候甚至可以輕鬆直立。只是一接觸到地面,她才察覺到兩腿在發軟,估計是剛剛和狼角力過的後遺症。

陳棄火急火燎地跑到她跟前,“你沒事吧。”他一醒來就發現徐靈賓不見了,所以聽著動靜找了過來。

徐靈賓還有些心有餘悸,“我剛剛碰到狼了。”

“狼?”這個回答明顯把陳棄嚇了一跳,開始上下打量起徐靈賓,還用手將她轉來轉去,跟煎東西翻面一樣,徐靈賓有些無奈道,“已經沒事了。”

陳棄確認她身上沒有傷口後,皺眉道,“還好人沒事!”他這才質問她,“你為什麼要走開!”

“我也不知道……我本來好好守著,突然聽到了敲擊聲,我就跟上去了啊。跟著跟著醒來就看到了狼,那我得跑啊,我跑不過就上樹啊。然後狼咬著我的鞋子不放,這時候有個人吹口哨,像這樣,”徐靈賓還適時比了個吹口哨的手勢,“然後狼就走了,你說奇不奇怪。”

這一通話實在過於亂七八糟了,陳棄作勢要摸她額頭,懷疑她發燒說胡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徐靈賓揮手打掉他裹亂的手,“我說真的。”

“你說你碰上了山裡的野狗和一個陰險的人?”陳棄重複道。

“完全走樣了!”徐靈賓扯了扯嘴角,“我說的根本不是這樣。”還有,能不能忘掉陰險這個詞啊!

“你確定不是長得像狼的狗?沒聽說現在還有狼啊?”陳棄問她。

“呃……”聽他這麼一說,她還真有點不確定起來,只得道,“總之,人家救了我是真的,而且那個人就是……”她換了一副宣佈中獎得主的語氣,“……大仙。”

“哦?”陳棄故意逗她,“那他是頭上長角了,還是有三頭六臂。”

“那倒都沒有。”徐靈賓老實承認。“但他給我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似曾相識,在哪裡見過。”到底在哪裡呢,怎麼也想不起來。

陳棄斜了她一眼,用陝西話淡淡道,“人扶不走,鬼攙亂轉。”說完,直接轉身往木屋方向回了。

“誒?又說我什麼,”徐靈賓瞪眼,追了上去,“請講普通話!”

作者有話說:

如果您覺得《歸陵[探險]》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739.html )